高炅雙手恭敬地從沙盤上拿起那份沉甸甸的名冊,退出書房後,連夜便召集了明鏡司內最精通刑罰的暗樁。
他在這幽暗潮溼的地下水牢裡,直接動用了十幾種足以讓人膽寒、甚至能把硬漢逼瘋的絕命酷刑,去挨個提審那些被秘密抓捕回來的走私中間人。
伴隨著一整夜鬼哭狼嚎般的淒厲慘叫與皮肉,被燒紅烙鐵炙烤的滋滋聲響,那些嘴硬的走私客終於扛不住折磨,將邊軍裡的線索吐得乾乾淨淨。
高炅順藤摸瓜,將各種口供與賬目仔細比對,最終將整個夏州邊防走私的脈絡徹底查了個水落石出,一條駭人聽聞的利益輸送鏈條浮出水面。
當這套確鑿無疑的證據鏈被整理成冊擺在案頭時,高炅那張向來不苟言笑的陰鷙臉龐上,極度罕見地浮現出一種混雜著震怒與殘忍的扭曲神情。
那名冊上用硃筆勾勒出的兩個核心保護傘,竟然是夏州邊軍中負責鎮守西北防線的兩名擁有著絕對實權的帶兵都尉。
次日清晨的夏州總管府議事大堂內,晨風透過敞開的大門吹拂著兩側兵器架上的紅纓,氣氛卻凝重得好似暴雨降臨前的水底。
張文謙雙手捧著那份寫滿那兩名都尉戰功與走私罪證的竹簡,眉頭緊緊地絞結在一起,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連官服的後背都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
他頂著陳宴那極具壓迫感的目光,萬分小心翼翼地向前跨出半步,躬下身子,那向來能言善辯的嗓子此刻竟然顯得有些發乾。
“柱國,這名單上的兩名都尉可非同小可,他們跟隨夏州大軍南征北戰多年,在邊軍底層的兵將之中擁有著盤根錯節的深厚根基。”
張文謙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腦海中瘋狂權衡著大局與軍心之間的利弊,語氣裡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擔憂與本能的妥協。
“若是咱們就這樣大張旗鼓地派人去軍營裡抓捕這兩位有功之將,只怕會激怒那些不明真相的底層驕兵悍將,萬一釀成不可收拾的軍營譁變,那西北防線可就要徹底亂套了啊。”
他雙手舉起竹簡,壯著膽子向那高高坐在太師椅上的主上,進獻了一條自認為最為穩妥的保全之策。
“以下官之見,不如以述職的名義將此二人調回夏州城內,尋個錯處將其暗中鴆殺,又或者是對外宣稱其染了惡疾暴斃,如此方能兵不血刃地解決隱患以安軍心。”
陳宴聽完這番充滿著文官和稀泥思維的長篇大論,那張冷峻的臉龐上並沒有半分因為顧忌兵變而產生的遲疑,反而湧起了一股要撕裂天穹的滔天怒意。
他一巴掌重重拍在那堅硬的紫檀木案几上,巨大的反震力將那方名貴的端硯震得跳起半寸,墨汁飛濺在奏摺上。
“放你孃的狗屁,這等首鼠兩端、畏首畏尾的妥協做派,豈是我夏州總管府的治軍之道!”
陳宴的聲音猶如九天之上滾落的炸雷,震得張文謙耳膜嗡嗡作響,雙腿發軟險些跪伏在地。
他站起身,一腳踹翻了面前的座椅,大步流星地走到張文謙面前,一把將那份竹簡奪了過來,狠狠砸在地上。
“他們敢拿大周的國運底蘊,去跟草原上的異族換取金銀財寶填自己的腰包,用咱們自家兄弟的血去換他們的似錦前程!”
陳宴指著那散落一地的竹片,眼底的暴戾化作實質般的利刃,要把大堂內的所有軟弱都切割得粉碎。
“這等十惡不赦的叛國之罪,就算是天王老子親自下凡也保不住他們那兩顆項上人頭,更別提那些虛無縹緲的過往戰功!”
他轉過身,大步走到書案前,一把扯過那份用白紙黑字寫滿內鬼罪狀的名冊,抓起架子上的狼毫筆,將其按進那濃稠如血的硃砂墨硯之中。
陳宴毫不猶豫地在那兩個都尉的名字上方,龍飛鳳舞、字力透紙背地批下了三個煞氣沖天、筆畫猶如刀鋒般凌厲的血紅大字。
“殺無赦。”
他將那支筆桿斷裂的狼毫隨手丟在地上,轉頭看向一旁待命的高炅,下達了這道不留任何退路的鐵血軍令。
“高炅,拿上本公的令牌,給本公大白天直接去軍營裡把這兩個國賊鎖拿歸案,若是誰敢拔刀阻攔,一併按照謀反之罪就地格殺。”
高炅得令後,那陰沉的眼眸裡閃爍著極度亢奮的殘忍光芒,他猶如一頭放出牢籠的嗜血惡狼,立刻跑到外頭點齊了三百名武裝到牙齒的繡衣使者。
這群披堅執銳、身穿黑衣的執法者騎著高頭大馬,根本不去掩飾行蹤,直接縱馬在夏州寬闊的官道上狂飆,帶著一股摧枯拉朽的殺氣強闖夏州兵馬大營。
彼時的夏州大營內,數萬名將士正在操場上進行著日常的戰陣操練,戰馬的嘶鳴與兵器的碰撞聲響徹雲霄,一派熱火朝天的備戰景象。
那兩名涉案的都尉此刻正躲在中軍大帳內,圍著一張地圖,面色慘白地盤算著該如何把風神口那邊的爛賬徹底抹平,企圖逃過明鏡司的追查。
當那隆隆的馬蹄聲毫不避諱地撞開轅門、強行停在點將臺下方時,被驚動出帳的兩名都尉看到高炅那張索命的臉龐,大驚失色,雙腿都不受控制地開始發抖。
這兩人深知一旦落入明鏡司的詔獄,絕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下場,那被絕境逼出的喪心病狂淹沒了他們僅存的理智。
其中一名都尉滿臉橫肉瘋狂扭曲,他直接扯開嗓門,對著周遭那些被這突發變故驚呆的親兵護衛大聲嘶吼。
“弟兄們,明鏡司的這群走狗要在咱們夏州軍中搞莫須有的清洗,他們今日敢抓我,明日就敢砍你們的腦袋,都給我拔刀結陣,把他們趕出去!”
這等在軍營裡煽動譁變的舉動,立刻讓大營內的氣氛變得猶如堆滿了火藥的火爐,稍有不慎便會徹底引爆。
數百名並不知情的都尉親兵出於保護主官的本能,紛紛抽出腰間那泛著寒光的橫刀,腳步交錯著擋在高炅等人的前方,將那三百繡衣使者死死圍住。
雙方在這點將臺前劍拔弩張地對峙著,軍營裡瀰漫著令人窒息的緊繃感,那些沉重的呼吸聲在空氣中互相交織碰撞。
在這等隨時可能血流成河的千鈞一髮之際,高炅端坐在馬背上,臉上根本沒有半分畏懼這等兵變陣勢的怯懦。
他萬分從容地上前一步,自懷中高高舉起那塊象徵著陳宴絕對生殺大權的黑鐵令牌,內力灌注於胸腔,那洪亮的嗓音在偌大的軍營上空迴盪。
“陳柱國有令,此二人勾結齊國商賈與靈州世家,倒賣軍械私鹽出關,用夏州將士的命去換取萬貫家財,證據確鑿!”
高炅根本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他從袖子裡抖出那份抄錄好的供詞,大聲宣讀著那些觸目驚心的交易數額與資敵鐵證,每一句話都像是重物敲打在周圍士兵的心尖上。
那些原本被煽動起來、滿腔熱血想要保護長官計程車兵們,在聽到這等出賣自家兄弟的齷齪勾當,以及是威望如日中天的陳宴親自下令後,震駭萬分,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那兩個在鐵證面前汗如雨下、啞口無言的都尉,眼底的護主之情迅速被一種遭到背叛的極度憤怒與恥辱所替代。
只聽見噹啷一聲脆響,一名親兵面容悲憤地鬆開了雙手,那把橫刀重重地掉落在泥土中,緊接著,無數把兵刃紛紛被主人無力地垂下,再也沒有一個人敢站出來包庇這兩名國賊。
高炅見狀,嘴角扯開一抹冰寒的冷笑,他收起令牌,手臂向前用力一揮,下達了最終的抓捕命令。
“把這兩個披著人皮的畜生給我拿下,扒了他們那身代表著大周軍威的皮。”
如狼似虎的繡衣使者立刻翻身下馬,猶如猛虎撲食般衝上前去,三下五除二便將那兩名試圖掙扎的都尉死死按倒在冰冷的泥地上。
使者們動作粗暴地斬斷了他們身上的甲冑繩索,將那引以為傲的將軍重甲像剝垃圾一樣當眾強行剝落,露出裡面髒汙的白色中衣。
兩名曾經不可一世的都尉哭喊著想要告饒,卻被繡衣使者猶如拖拽死狗一般,扯著頭髮和胳膊,在全軍數萬雙充滿鄙夷與仇恨的注視下,一路拖出了大營轅門,直接打入死牢。
數萬夏州將士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幕,整個大營在經歷了這場風暴後,陷入了一種極度的震駭與令人膽寒的噤聲之中。
當天夜裡,為了徹底肅清這股蔓延在軍隊裡的貪腐軍紀,一道蓋著陳宴私印的冷酷軍令,被快馬傳遞至夏州大軍的每一個營帳之內。
那軍令上只有寥寥數語,卻透著屍山血海般的威壓,宣告著明日卯時,三軍將士必須全副武裝集結於中心大校場。
一場即將席捲全軍、要用刀斧與鮮血來徹底重塑信仰與鐵律的恐怖整肅風暴,已然在這漫漫長夜的盡頭,拉開了那道滴血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