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內,崇禎皇帝扶著御案劇烈的喘了幾口氣,盯著他開口說道:
“你為甚麼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做那些事情?最終竟然還想要發動宮變?你想要朕的性命?你不是我大明的太子嗎?!”
“不!”朱慈烺猛然抬頭,死死地盯著崇禎皇帝說道:“兒臣從來沒有想過要父皇的性命!”
“那你是為何?!”崇禎皇帝也死死的盯住這個十八歲的少年,高聲質問道。
太子朱慈烺深吸一口氣,沒有直接回答崇禎皇帝的問題,反而沉聲開口道:“父皇,兒臣是崇禎二年二月初四所生,次年就被父皇冊立為皇太子,如今我身為大明皇太子已經十七年了!在這十七年間,兒臣在太子之位上,做錯過甚麼?”
“沒有。”
“在太子之位上,我貪圖過甚麼?”
“應該沒有。”
“我只要和之前一樣,安安分分的在東宮待著,待陛下萬歲之後,龍馭賓天,我會順理成章的成為我大明新君!父皇可認可兒臣的說法?”
崇禎皇帝微微點頭,緩和可語氣道:“認可!可你為甚麼?你現在才十八歲,就這樣你就等不及了嗎?難道……”
“父皇!”太子朱慈烺能跑打斷了崇禎皇帝的話語,他雙手緊緊握拳,高聲說道:“我宮變不是為了我自己!”
“我是為了讓父皇認錯!”
“李,自,成!”太子朱慈烺口中含著滔天的恨意,一字一句咬牙切齒的說出了那個名字。
他的眼眶中蘊含著滔天的怒火,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燒殆盡。
崇禎皇帝微微皺眉,不悅的開口說道:“那日在南京皇城內,朕不是給你說了嗎?李自成不能殺,不僅是他,他們原來的順軍大部分將領都……”(注,見前文809章)
“父皇!”太子朱慈烺又一次高聲打斷了崇禎皇帝的話語。
崇禎皇帝眼中的不悅之色越來越濃,正當他要開口怒斥朱慈烺時,朱慈烺口中的一句話,就讓他沉默了下來。
“父皇,您還記得兒臣的母后是怎麼崩的嗎?”
崇禎皇帝沉默了。
乾清宮大殿內的空氣,忽然像凝固了一樣。
燃燒的燭火還在跳動,龍涎香的輕煙還在飄動,大殿外熱鬧的鞭炮聲還在響著,但大殿內的溫度,卻是驟然降低了幾分。
太子朱慈烺眼眶通紅,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劇烈顫抖著,連他口中的話語也微微顫抖起來。
“父皇,您可還記得兒臣的母后是怎麼死的嗎?”太子朱慈烺又將這句帶血的話語重複了一遍。
崇禎皇帝依舊沉默著坐在龍椅上,沒有說一句話。
見崇禎皇帝不說話,朱慈烺自己語氣痛苦的從口中喃喃的說了出來。
“兒臣的母后……是李自成圍京的時候……自縊而死的……”
突然,他的聲音猛然拔高,像一把利刃從刀鞘裡猛地抽出來。
“她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是自!縊!而!死!的!”
“當初在坤寧宮,她把白綾掛在脖子上,用它活活勒斷了自己的脖子!”
“為甚麼母后要這麼做?!是因為李闖賊要打進京城了!是因為皇城守不住了!是因為母后不想當俘虜!是因為她更不想城破之後,被那些亂軍給玷汙糟蹋!!!”
太子朱慈烺痛苦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撞在柱子上,撞在樑上,撞在殿外那些紅彤彤的燈籠上,又彈回來,像無數把利刃,在空氣中亂飛。
崇禎皇帝沒有說話,他看著太子朱慈烺,看著這個少年那張因為憤怒和悲傷而扭曲的臉龐,看著他那雙紅得像兔子的眼睛。
坐在龍椅上的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個字來,那隻握在御案邊緣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兒臣那年只有十五歲。”太子朱慈烺的聲音又低沉了下去,他像是像是自言自語的悲聲說道:“兒臣親眼看見母后最後的模樣。兒臣衝進坤寧宮的時候,母后她已經……已經掛在房樑上了。她的臉是青的,舌頭伸在外面,眼睛半睜著,已經不能說話了!兒臣拼命的抱住了她的腿,想把她從橫樑上放下來,可是兒臣抱不動……兒臣抱不動啊父皇……!”
說到這裡,朱慈烺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從他的眼中流出,砸在赤紅色的蟒袍上,砸在那些倒在地板上的那些酒漬旁邊。
“兒臣拼命地叫御醫,可是御醫根本就不來。兒臣又叫侍衛,可是侍衛們早就跑了。兒臣一個人,抱著母后的雙腿,眼睜睜的看著母后在那道白綾上停止了掙扎!當時,兒臣的嗓子都喊啞了,沒有人來!沒有一個人來啊父皇……”
崇禎皇帝深吸一口氣,眼眶也有點溼潤,他輕聲衝著朱慈烺說道:“烺兒,別說了……別說了……”
“不!兒臣就要說!”太子朱慈烺猛的揚起頭,眼睛直勾勾地瞪著崇禎皇帝,那目光裡有淚,有痛,還有足以焚天煮海的滔天恨意。
那目光中,不僅是對殺母仇人李自成的恨,更是是對他的恨。
朱慈烺咬著牙,惡狠狠的衝著崇禎皇帝高聲道:“父皇,您封了兒臣殺母仇人李自成的官職,還封他做了秦王!還有當初圍京的劉芳亮,袁宗第,李過他們,你都給他們封了官!”
“父皇,兒臣想問問你,我大明自有朱姓秦王之位,你不僅封了這等流賊草寇做了秦王,除了這個,還有李定國,袁宗第,劉芳亮等等等等原順賊和大西賊寇的將領,還大肆將他們收入我大明朝廷,還委以他們重任!兒臣想問問陛下,您到底是我大明的皇帝還是他們那些流賊草寇選出來的皇帝!”
“朱慈烺!!!”崇禎皇帝猛的站起身來,衝著那個站在地上的十八歲少年咆哮道。
太子朱慈烺面對著崇禎皇帝的咆哮,他仰著脖子,針鋒相對的衝著崇禎皇帝一樣咆哮道:“兒臣就想知道,此刻母后的在天之靈,看見父皇這種做法,她會怎麼想?!”
緊接著,朱慈烺的語氣猛然低沉下來,他眼神落寞的說道:“而且,我知道,我現在已經不是太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