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隊人馬中,尤其是猛將黃得功,他直接殺瘋了。
他帶著幾百騎從東側撞進去,迎面撞上一群剛剛聚攏起來的清軍殘兵。
那些旗丁盔甲不整,兵器不全,看見騎兵衝來,有旗丁轉身就跑,有旗丁愣在原地,似乎還有些發懵。
可黃得功卻不管這些,他高聲咆哮著,一馬當先,手中雙鞭帶著萬鈞之力,橫掃而下,雙鞭如蝴蝶穿花,上下飛舞,清軍旗丁們,根本就無人可擋。
“殺啊!”他吼得嗓子都劈了,“一個不留!全給老子殺光他們!!!”
……
此刻,營中的清軍徹底亂了。
那些從關外打到關內的八旗旗丁們,那些殺人如麻的百戰老兵們,此刻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那些帳篷中,有的旗丁從睡夢中驚醒還在找自己的鞋,有的旗丁睡眼惺忪的光著膀子衝出來,瞬間就被明軍一刀砍倒,有的旗丁直接跪在地上舉著雙手,大聲喊著“投降”,有旗丁手忙腳亂的搶了一匹馬,騎上馬後,就往四面八方亂跑,然後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噼裡啪啦……”
突然間,清軍營記憶體放糧草之處的大火,騰騰的燃燒起來了。
靠近中心的東北側處,李勝帶領的明軍點燃了糧草輜重。
火光沖天,照亮了夜空下的半邊天。
濃煙滾滾,嗆得清軍大營內的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那些還在零星抵抗的清軍,看見糧草起火,最後的心理防線也徹底崩潰了。
此刻,震驚的多爾袞才堪堪套上甲冑。
此刻帳外的廝殺聲、馬嘶聲、慘叫聲、帥旗倒地的聲音,一聲聲越來越近的傳進來,讓帳內的這些清軍貴族們面色愈加的慘白。
多爾袞此刻猛然大喝道:“蛇無頭不行,博洛,碩塞,瓦克達,爾等帶著親兵分頭突圍!”
“由我來拖住這支衝著中軍帥帳而來的明軍,爾等突圍後,立馬帶著收攏的旗丁,前來帥帳支援本王!這是唯一能破局的點了,快去!”
帳內的眾人一呆,還沒等他們做出反應,只見多爾袞的親軍統領光著一隻腳衝進來,甲冑都沒來得及穿,滿臉是血,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王爺!快走!明軍速度太快了,他們已經殺進來了!中軍已經破了,我們擋不住了!”
聞言,帳內眾人再不遲疑,紛紛抽出腰刀,一聲大喊後,劃開帳篷的氈布,朝著四面八方突圍而去。
片刻後,中軍帥帳的帳簾猛地被暴力的掀開。
不是被風掀開的,是被槍劈開的。
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馱著一個身穿玄色鎧甲的騎士,踏破了帥帳的帳門,衝了進來。
帳中的蠟燭被馬蹄帶起的風吹滅了幾支,剩下的幾支在風中劇烈搖曳,光影亂晃,最終還是在四面漏風的帳篷下,被夜風吹滅。
崇禎皇帝提槍勒馬,居高臨下,冷冷地看著多爾袞。
火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黑紅色的光芒。
那具玄色鎧甲上濺滿了暗紅的鮮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他的槍頭還在往下滴著鮮血,一滴,一滴,落在多爾袞帥帳的地毯上。
……
“滿清的攝政王多爾袞?”他叫了一聲,帶著三分詢問和七分篤定,看著那個站在地上,穿著甲冑,腦後留著金錢鼠尾辮的三十多歲的男子。
崇禎皇帝的聲音不高,卻像鐘磬一樣在帳中迴盪。
多爾袞的手,慢慢握緊了刀柄。他看著這個騎在馬上的男人,玄黑甲冑,一雙眼睛迸發出濃郁的殺氣,而他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讓多爾袞似乎有些熟悉。
多爾袞微微握緊了手中的長刀,他在京城看過這副面孔。
那是在紫禁城的畫像上,在之前探子的描述裡,在無數個統一天下的夢境裡。
但他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他會以這樣的方式,見到這個人。
在火光沖天的營帳裡,在自己狼狽不堪的營地中央,在京師已經丟失的絕望裡。
“你是……大明的崇禎皇帝……朱由檢?”多爾袞語氣遲疑,嗓音沙啞的發出了連自己都覺得荒誕的聲音來。
“怎麼?朕出現在這裡,令你很意外嗎?”崇禎皇帝笑吟吟的翻身下馬,長槍在地上頓了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看著他流暢熟練的動作,久經戰陣的多爾袞立馬看出來了,眼前此人,一定也是一個久經沙場的悍將。
“你……你真的是崇禎皇帝?”多爾袞握緊了手中長刀,但還是不確定的又追問了一句。
無怪多爾袞會一再追問,眼前的這個全身甲冑的男子,真的和他印象中的崇禎皇帝根本就是判若兩人。
不說他的乾脆利落的身手,就看那雙眼睛。多爾袞盯著眼前眼前這個自稱是崇禎皇帝的人,盯著他的那雙眼睛。
那不是朱由檢的眼睛。
大明崇禎皇帝朱由檢的眼睛裡不會有這種從容,這種篤定,這種俯瞰天下的氣魄。
他見過朱由檢的畫像,那雙眼睛裡寫滿了焦慮、隱忍和無可奈何。
可眼前這雙眼睛,從那人的眼神中,他能讀懂,這是一雙看過千軍萬馬在面前潰散,看過一個帝國在自己手中建立,看過天下蒼生俯首稱臣的王者之瞳。
聞言,崇禎皇帝把槍橫在身前,看著多爾袞,微微偏頭,衝著他面帶戲謔的說道:“不管朕是不是崇禎皇帝,你只要知道,現在,朕是你的敵人,這就夠了!”
他手腕一轉,槍尖指向多爾袞的咽喉,相距不過三尺,沉聲邀戰道:“朕聽說你是清廷裡,集武藝,權術,智慧,兵法於一身,最頂尖的人,被稱為甚麼“睿親王”?”
“現在看來,你睿親王多爾袞玩弄權術尚可,智慧也是馬馬虎虎,可兵法嘛……實在是有些慘不忍睹。現在,就讓朕看看你的武藝,究竟如何吧!”
聞言,多爾袞深吸一口氣,他強行壓下惱羞成怒的情緒,緩緩拔出腰間的刀。
那刀是當年自己的兄長黃臺吉賜給他的,刀身上刻著滿文,意思是“天命在身”。
二十年來,這把刀跟著他入關、進京、定鼎天下,從未離身。刀身出鞘,寒光逼人,映出他那張變得猙獰的臉。
“好。”他說,聲音忽然變得沉穩,像是一塊被烈火淬過的鐵,終於淬出了最後的鋒利,他的眼睛裡,一點一點地重新燃起火來。
那火焰,是仇恨,是不甘,是一個帝王被逼到絕路之後最後的尊嚴。
“好,不管你是不是大明的皇帝,今日,在這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