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麓詞心錄》第一百六十章《夏階光影:鶴崗鏡語誼如醇》,
全文約以攝影展為脈絡,透過街頭煙火、禽鳥情韻、民族風致、光影教學等場景,將詩詞自然融入文人雅集,展現友人間以光影會友的知己情誼——
夏階光影:鶴崗鏡語誼如醇
一、市井煙火:鏡頭裡的熱湯麵
丁未年孟夏,煜明剛踏入鶴崗文化館,就被展廳角落的暖黃光暈勾住了腳步。範蘭楓的《街頭小吃攤》系列正在迴圈播放:霧氣蒸騰的砂鍋前,攤主手腕翻動如舞,蔥花與香菜落進沸湯的瞬間,鏡頭捕捉到油花濺起的星芒。
" '攤畔飄香菸火揚',"身後傳來熟悉的笑聲,張冬行遞來一罐冰鎮汽水,"蘭楓為了拍這鍋羊雜湯,在早市蹲守三天,差點被當成暗訪的記者。"煜明細看照片,鐵鍋裡的濃湯燉得發白,浮油在晨光裡凝成琥珀色,食客捧著粗瓷碗吹氣的模樣,竟比詩裡"暖趣"更多了幾分熨帖。
蘭楓不知何時湊過來,T恤後背還沾著芝麻醬:"昨兒那大爺說,他的老湯熬了三十年。你瞧這蒸汽,得用大光圈才能拍出'霧氣蒸騰'的絲縷感。"他忽然壓低聲音,"冬行拍鴛鴦時更絕,趴在零下十度的冰面上仨小時,就為等那對兒轉頭交頸的瞬間。"
冬行耳尖泛紅,摸出相機翻到《雪中鴛鴦圖》:"要不是你提醒我'羽裳絢麗影交加',我差點錯過冰面反光的角度。"畫面中,一對鴛鴦浮過雪覆的荷塘,尾羽的翠綠與雪的純白形成驚鴻一瞥的撞色,連煜明都覺出幾分"蜜意柔情共歲華"的繾綣——當然,這情誼只屬於鏡頭裡的禽鳥。
二、漠影孤征:取景框裡的天涯路
轉角遇見曹麗平的《漠海孤影》時,煜明幾乎屏住了呼吸。巨幅照片中,沙嶺如凝固的金色浪濤,徒步者的剪影被夕陽拉得極長,揹包上的水壺晃出半道弧線,恰似詩句"漠海無垠映遠荒"的具象化。
"這是她在騰格里拍的,"趙星遙不知何時站在身後,指尖輕叩展框,"揹著三十斤器材走了半個月,腳底板磨出的泡比沙粒還密。"煜明望向照片右下角,徒步者回首望向鏡頭,防風鏡上落著細沙,卻遮不住眼裡的光——那是"壯志盈懷向異鄉"的孤勇,也是對鏡頭後友人的默契一笑。
麗平抱著三腳架路過,鬢角還沾著草屑:"星遙非說我該題'獨留堅毅在沙梁',可我覺得,這串腳印比任何詩都更像標點符號。"她忽然從攝影包裡摸出個鐵皮盒,"給你們帶了駝鈴巷的杏幹,甜中帶點沙礫感,像極了沙漠的味道。"
星遙接過杏干時,煜明注意到她腕間纏著褪色的紅繩——那是三年前他們在青海湖拍候鳥時,麗平送她的平安結。有些情誼,就像照片裡的地平線,看似遙不可及,卻始終在彼此的取景框裡延伸。
三、薩滿鼓韻:快門聲裡的千年風
烏蘇里江畔的影展分會場,蘆葉沙沙作響。趙星遙正在調整《赫哲薩滿舞》的展架,畫面中,薩滿舞者的綵綢與靈鼓在逆光中翻飛,銅鈴墜子抖出細碎光斑,恰好落在"身姿矯健雲霞伴"的詩行旁。
"拍這組片子時,"星遙拂去展框上的柳絮,"老薩滿說鼓點要踩在江風的節拍上。你看這鼓面的反光,像不像江水漫上來了?"煜明湊近,見鼓面上的油彩裂痕裡積著細沙,竟與千年巖畫的紋路暗合。
忽聞蘆蕩深處傳來鼓聲,一群身著魚皮服飾的孩童跑過,腰間銅鈴震落露珠。冬行忽然指著其中一個扎羊角辮的女孩:"快看她轉身的弧度!"眾人望去,女孩彩裙揚起的角度,竟與照片里老薩滿的舞姿分毫不差——原來有些傳承,不必刻意對焦,自會在時光裡顯影。
蘭楓從揹包裡掏出個布包:"鄂倫春族的樺皮畫,賣畫的大姐說,這花紋是照著薩滿神服繡的。"煜明接過時,摸到布包邊緣有處磨損——那是去年暴雨夜,蘭楓為護著麗平的相機,自己摔進泥坑時磨破的。
四、光影課徒:取景框外的傳承詩
午後的攝影 workshop 裡,王黎正握著學生的手腕調整焦距:"光圈調至f/1.7,對,就像這樣讓光斑虛化......"陽光穿過百葉窗,在他肩頭織出明暗相間的條紋,恰如《觀攝影教學圖》裡"教態親和添雅興"的場景重現。
"還記得第一次摸相機嗎?"冬行忽然低聲說。煜明想起七年前,正是王黎手把手教他用三腳架:"穩住呼吸,鏡頭裡的世界才不會晃。"此刻,學生們圍在老教師身邊,有人舉著測光表,有人筆記本上畫滿構圖線,連窗外的麻雀都停在窗欞上,像是聽得入神。
" '同研妙法心相繫',"蘭楓往保溫杯裡續熱水,"去年星遙帶藏族學生拍天葬臺,零下三十度蹲守三天,就為讓孩子們明白'瞬間定格'的分量。"話音未落,星遙抱著一摞相紙進來,最新沖洗的《轉經者》系列裡,老人掌心的紋路與經筒上的銅鏽疊成歲月的詩行。
課間休息時,一個短髮女生舉著相機追出來:"老師,您看這張!"王黎接過細看,照片裡,文化館的老窗欞將陽光切成格子,恰好落在正在調鏡頭的蘭楓身上——那人皺眉專注的模樣,與二十年前煜明初見時一模一樣。
"構圖不錯,"王黎輕拍女生肩膀,"但你注意到窗臺上的多肉了嗎?逆光裡的絨毛,才是這畫面的呼吸感。"煜明望著師生倆的剪影,忽然想起影展序言裡的話:"我們是逐光的行者,也是傳火的人。"那些在取景框裡打磨的晨昏,那些為了一道光線.wait hours的執著,原來都在鏡頭之外,長成了更璀璨的光。
五、暮色談影:暗房裡的星子酒
戌時,眾人聚在老暗房衝膠片。紅光燈下,冬行的剪影在顯影液上方晃動:"看這對鴛鴦的倒影,像不像在冰面寫詩?"煜明湊近相紙,見水波將雪色揉成碎銀,鴛鴦劃開的漣漪恰好框住"冰肌玉骨同棲處"的題字——那是蘭楓酒後的即興揮毫。
"還記得第一次進暗房嗎?"星遙往顯影罐裡倒藥水,"麗平把定影液當停顯液用,結果照片全成了灰片。"眾人笑起來,麗平耳尖泛紅:"後來王老師教我,說攝影就像釀酒,急不得。你看這相紙慢慢顯影的過程,多像我們等光的日子。"
蘭楓忽然舉起張廢片:"看!這團光暈像不像那年在青海湖拍的星軌?"煜明接過,見相紙邊角因藥液浸染,形成一圈柔和的金色——多像他們曾在黑馬河守了整夜,最終只拍到半顆流星的那個凌晨。
夜風裹著草木香鑽進窗縫,不知誰哼起了小調。冬行摸出半瓶野格酒,眾人就著顯影液的藥香分飲。王黎望著牆上斑駁的紅光燈,忽然說:"我帶過最得意的學生,不是拍出獲獎作品的那個,而是總把鏡頭對準賣茶蛋大媽的孩子。"
暗房裡的紅光燈忽明忽暗,煜明忽然想起白天在展廳看到的《攝影者之歌》:"靈心捕捉賦新詩"——原來真正的靈心,從不在參數列裡,而在這些人湊在顯影液旁看廢片,舉著空膠捲罐當酒杯,為了一場大霧爭論到凌晨三點的煙火氣裡。
散場時,星遙往每人兜裡塞了枚相紙邊角料剪成的星芒:"留個念想,下次去拍極光。"煜明捏著紙片,走過文化館前的梧桐道。月光把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時而重疊,時而分叉,卻始終朝著同一個方向——就像鏡頭裡的光線,終將在某張膠片上,聚成共同的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