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麓詞心錄》第一百五十七章《秋汀詩影:山河入卷誼如秋》
一、秋山疊翠處的詩影相和
霜降後的首個晴日,煜明揹著相機站在金頂山腳下,仰頭望時,層林已被秋霜染作五彩錦緞。山風掠過,幾片猩紅的楓葉旋落在他肩頭,恰如毛莉鏡頭裡那幀《秋山鎏金》——昨日影友群裡,她發的這張照片配了句“霜葉紅於二月花”,卻被盛樹調侃“少了幾分野趣”。
“昱明兄又在發怔?”熟悉的笑聲從身後傳來,吳秀嵐晃了晃手裡的保溫杯,“今早晨霧重,我特意煮了薑茶,一會兒爬山出了汗,喝著最熨帖。”她話音未落,武桂昌的大嗓門已穿透林間:“快看!毛莉在鷹嘴崖取景呢,這丫頭膽兒比天高!”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毛莉半趴在突出的岩石上,長焦鏡頭直指對面山坳。煜明心頭一緊,正要喊她小心,卻見她忽然轉身揮手,髮絲被山風扯成金黃的弧線:“逆光裡的槭樹群像不像燃燒的火炬?快上來,這裡能拍到‘秋山煥彩披霞錦’!”
待眾人氣喘吁吁爬至崖邊,皆被眼前景色震住——漫山遍野的槭樹、柞樹、樺木正展開赤橙黃綠的錦緞,山嵐如輕紗漫卷,將遠近峰巒暈染成流動的油彩。煜明摸出隨身攜帶的小楷本,就著岩石磨墨,筆尖剛蘸飽墨汁,一片落葉正巧飄落在“霜葉流丹映晚陽”句尾,竟似天生的標點。
“這‘披霞錦’三字,當浮一大白!”陳宏舉著相機從灌木後鑽出來,褲腳沾著蒼耳,“去年在長白山拍秋雪,我總抓不住層林的層次感,還是你教我‘以霧為墨,以光為筆’——你瞧今日這霧靄,可不就是老天爺給的留白?”
毛莉忽然指著谷底驚呼:“看!盤山公路像條金腰帶!”眾人俯身望去,蜿蜒的公路被落葉覆蓋,陽光斜切過路面,竟成了流動的琥珀色。煜明忽然想起十年前與父親登山的場景,那時父親指著漫山紅葉說:“秋山如詩,需得用腳丈量,用心平仄。”此刻他提筆在“霧靄輕籠添夢幻”旁畫了個圈,對陳宏笑道:“當年你父親在地質隊畫的勘測圖,是否也有這般濃淡相宜?”
二、清源湖畔的水墨詩課
午後的清源湖籠著層薄煙,葦草在岸邊輕搖,恍若米家山水裡的淡墨筆觸。煜明踩著木棧道前行,忽見徐家鑫蹲在蘆葦叢前,鏡頭正對準湖面遊弋的綠頭鴨。“當心溼了鏡頭!”他話音未落,鴨子突然振翅,水花濺得徐家鑫滿臉,惹得眾人笑作一團。
“你們看這塔尖。”張文靈指著湖對岸的鐘鼓樓,長焦鏡頭在她手中穩如磐石,“逆光下的飛簷像不像振翅的鶴?去年冬至,我在這裡拍過雪落瓦當,那畫面才叫‘澄明映天光’。”
吳秀嵐忽然指著湖面驚呼:“有野菱!”只見幾叢菱葉浮在碧水間,兩三朵小白花怯生生探出頭來。煜明蹲下身,見倒影裡的自己與菱花重疊,忽覺心神澄明,摸出鋼筆在筆記本上疾書:
鶴崗湖畔韻悠長,清源秀色入畫章。
門樓莊重迎佳客,湖水澄明映天光。
葦草搖風添野趣,塔尖聳峙傲秋霜。
此中美景堪留戀,願伴湖山夢也香。
“‘傲秋霜’用得妙。”顧鐵不知何時坐在了棧欄上,晃著手裡的速寫本,“去年在呼倫貝爾拍蒼鷹,你教我‘物皆有骨’,今日這塔尖刺破雲靄的模樣,可不就是風骨?”他忽然撕下半頁紙,折成紙船放進湖裡,船身掠過菱葉時,驚起一串細小的漣漪。
眾人沿著湖岸漫步,徐家鑫忽然從帆布包掏出個鐵皮盒:“嚐嚐我奶奶做的桂花糖,配湖光山色最妙。”糖塊在舌尖化開時,遠處傳來暮鼓晨鐘般的聲響——原來是遊船經過,螺旋槳攪碎了滿湖金輝。煜明望著碎光中起伏的紙船,忽覺這清源湖正如一方硯臺,眾人的足跡與詩行,都是蘸著天光雲影的墨痕。
三、梯田村落的煙火詩心
秋分次日,影友們驅車前往郊野拍梯田。車窗外掠過成片的白樺林,張冬馨忽然指著遠處驚呼:“看!層疊的金浪!”眾人下車時,正見萬畝稻田在風中翻湧,田埂上的稻草人戴著舊草帽,臂彎裡還掛著驅鳥的銅鈴。
“這場景讓我想起《齊民要術》。”盛樹蹲在田壟邊調整三腳架,露水沾溼了他的褲腳,“張冉思拍的那張《金色詩行》,梯田線條多像五線譜?”煜明順著他的鏡頭望去,只見斜斜的田壟間,幾個農婦正彎腰拾稻穗,藍布衫在金黃稻浪中格外鮮亮。
“‘梯壟如詩映豔陽’,誠不我欺。”武桂昌咬著根草莖感慨,忽然被田埂上的土塊絆了個趔趄,卻碰巧抓拍到位移的瞬間——稻穗在鏡頭裡拉出金線般的軌跡,竟比刻意構圖更有動感。張冬馨見狀,從包裡翻出塊芝麻糖掰成幾瓣:“嚐嚐,這是村口王嬸送的,剛炒的麥芽香。”
遠處傳來牛鈴聲,牧人趕著黃牛經過田埂,牛背上的竹簍裡露出半捆稻穗。煜明忽然想起祖父的舊照片:五十年代的鶴崗郊區,祖母站在曬穀場上,身後是堆成小山的稻垛。他摸出鋼筆,在田邊的舊木牌上題下:
茂秋妙攝韻悠長,梯壟如詩映豔陽。
金浪層層鋪遠野,村廬座座倚山樑。
蔥蘢草木添佳趣,錯落房簷蘊古香。
此景如仙心欲醉,田園勝境意難忘。
“‘蘊古香’三字最是熨帖。”陳宏用袖口擦了擦鏡片,“我祖父從前總說,炊煙是村莊的平仄。你瞧那幾縷青煙,正從灰瓦縫裡鑽出來,多像‘仄仄平平’的韻腳?”眾人正笑談間,忽聞豆大的雨點砸在稻葉上——竟是山雨欲來。他們慌忙收拾器材時,卻見農婦們不慌不忙地戴上斗笠,繼續拾著稻穗,彷彿這風雨也是田園詩裡的平仄。
四、橋樑夕照的光影哲思
暮秋的傍晚來得格外早,眾人趕到彩虹橋時,夕陽已墜至橋塔頂端。張文靈支起三腳架,鏡頭對準橋身的鋼結構:“逆光下的斜拉索像不像豎琴的弦?”話音未落,一列動車從橋上掠過,車窗反射的金光恰好穿過取景框,在她眼底碎成金箔。
“‘夕照橋樑映曙光’,妙在‘曙光’二字。”煜明望著橋影在江面蜿蜒成金色巨蟒,忽然想起三年前暴雨夜,這座橋曾是被困市民的生命線,“顧鐵去年拍的《夜渡》,橋燈如舟,至今想起仍覺心安。”
顧鐵忽然從揹包裡翻出個膠片相機:“這是我父親的海鷗牌,他當年在造船廠拍廠房,總說‘鋼鐵也有體溫’。”他裝上一卷過期膠捲,對著橋柱上的鏽跡按下快門:“你們說,這剝落的漆皮像不像《瘞鶴銘》的殘碑?”
雨絲忽然細密起來,眾人躲到橋洞下避雨。武桂昌摸出手機,翻出張老照片:九十年代的彩虹橋,橋面上跑著二八腳踏車,橋洞裡坐著納涼的老人,搖著蒲扇講“橋基裡埋著定水鐵牛”的傳說。“如今橋上車流如織,可這橋洞還是老樣子。”他指尖劃過螢幕,“就像咱們這群人,相機換了好幾代,詩心倒是沒變。”
雨停時,晚霞在江面鋪出碎金。煜明取出隨身攜帶的便攜硯臺,就著橋欄上的雨水磨墨,在宣紙上勾勒橋影。毛莉湊過來,用指尖蘸著墨點染雲氣:“還記得那年在松花江大橋拍霧凇?你凍得直哆嗦,卻不肯放下相機,說‘霧凇的平仄只在快門開合間’。”
五、山城夜景的人間詞話
戌時三刻,鶴崗的夜燈次第亮起。眾人登上觀景臺時,張冬馨忽然指著遠處笑:“看!新建成的雙子塔像不像兩支蘸滿星輝的筆?”萬家燈火中,兩座高樓的輪廓被LED燈帶勾勒得流光溢彩,恰似天上雙星落人間。
“‘橋跨霓虹添絢爛’,古人若見此景,怕是要驚掉下巴。”盛樹舉起相機,長曝光下的車流化作橙紅的光帶,恍若銀河垂落。煜明望著遠處的高架橋,想起方才路過時,一位外賣小哥在橋邊給母親打電話,身後的車燈掠過他年輕的臉龐,像流動的詩行。
徐家鑫忽然輕拍他肩膀,指向街角的老茶館:“瞧那燈籠,還是三十年前的樣式。”玻璃櫃裡,褪色的老照片與新派的咖啡杯並置,穿漢服的女孩與搖蒲扇的老者同桌而坐,竟無半分違和。煜明摸出鋼筆,在觀景臺的留言簿上寫下:
家新妙攝韻非凡,夜幕低垂景萬千。
橋跨霓虹添絢爛,車馳光帶映流丹。
高樓聳立華燈照,街道綿延夜色綿。
鶴崗城中呈盛景,繁華入鏡夢魂牽。
“‘夢魂牽’三字,道盡遊子心腸。”身後傳來蒼老的聲音。轉身時,見一位老攝影師正扶著三腳架微笑,胸前掛著的相機帶繡著“鶴崗攝影協會”字樣,“我十七歲在國營照相館當學徒,那時拍夜景全靠煤油燈打光。如今這些霓虹,可比星星還亮堂。”
老人從皮夾裡抽出張泛黃的照片:八十年代的鶴崗夜市,竹床搭的攤位上擺著鋁製飯盒,一盞煤氣燈照亮整條街,食客們的臉被映得通紅。煜明忽然想起何莉說過“攝影是時光的琥珀”,而此刻,老人眼中的光與照片裡的煙火氣重疊,分明是幾代人對這片土地的眷戀,都凝成了鏡頭裡的萬家燈火。
六、溪亭話別:詩誼如秋久而彌篤
子時將盡,眾人聚在松花江邊的老茶棚。吳秀嵐煮了壺薑茶,茶湯在粗瓷碗裡騰起白霧,將每個人的臉都洇得柔和。顧鐵忽然指著江心:“看!月亮正從橋洞底下鑽出來,像枚銀亮的詞牌。”
“記得去年此時,我們在這兒辦‘秋夜詩會’,你醉後把鞋掉進水裡。”毛莉笑著戳戳武桂昌,後者正捧著茶碗打盹,聞言嗆得直咳嗽。盛樹從揹包裡翻出個油紙包,裡面是風乾的楓葉書籤,每片上都題著舊作:“給你們的秋日手信,‘停車坐愛楓林晚’,咱們的楓林,可是會寫詩的。”
煜明捏著書籤,看葉脈間隱約的墨痕,忽然想起白天在梯田遇見的農婦。她彎腰拾稻穗時,鬢邊的銀簪晃了晃,說“秋光好,要多曬些太陽”。原來所謂“詞心”,從來不在雕樑畫棟間,而在曬穀場上的笑紋裡,在橋洞下的煙火氣中,在與友共賞流霞的每一個晨昏。
“來,敬這人間煙火。”徐家鑫舉起茶碗,“願來年秋光裡,我們還能追著稻浪跑,對著橋影醉,把這山城的每縷風、每盞燈,都釀成詩裡的琥珀。”
夜風裹著江霧襲來,茶棚的燈籠輕輕搖晃。煜明望向對岸,見雙子塔的燈光倒映在江心,恍若兩枚未乾的墨點,在天地間洇開無邊秋色。他忽然懂得,友人間的情誼正如這秋光——乍見絢爛,細品悠長,最終都沉澱成歲月裡最清冽的墨香。
(本章完)
【注】文中詩詞化用文件內容,人物名全文以“秋山—湖泊—梯田—橋樑—夜景”為脈絡,透過五次攝影活動串聯詩詞,注重“景中藏情,詩由境生”。如秋山場景中以父輩記憶勾連時空,清源湖用摺紙船呼應童心,梯田村落融入農婦細節增添煙火氣,橋樑夕照借老照片追溯城市記憶,夜景部分以新老對比凸顯時代變遷中的友情恆長。人物互動貫穿始終,從薑茶暖胃、分食芝麻糖到楓葉書籤,以細節見深情,避免愛情線,專注於文人式知己情誼的刻畫,末段以江霧中的茶盞相碰作結,餘韻如茶香嫋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