慟哭者確實是一個友善且高度團結的戰團。
正因如此,當福羅斯戰團長公然獨享小天使這款神聖抱臉蟲時,其他的慟哭者兄弟並沒有對他報以充滿“愛與羨慕”的老拳。
他們展現出了極高的剋制力,只是保持著近乎虔誠的姿態,整齊劃一地向前蹭了幾步。
一雙雙飽含渴望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被羽毛覆蓋的福羅斯。
那眼神翻譯過來大抵是:戰團長您先喘口氣,這種讓人窒息的沉重父愛,能不能也勻給我們一會兒?
你瞧!
小天使這一衝,慟哭者的腦回路就切換了,啥自責憂鬱都擠不進去了,對原體的沉重感情又佔領高地了。
利亞站在一旁,看著滿屋子盯著小天使發愣的天使子嗣,心中暗自比了個V字:
計劃通。
她回過頭,看向身後的兩位吞世者。
“本來還想著咱們一起好好勸勸他們,不過現在看來,似乎完全用不著。”
洛克臉上綻開爽朗的大笑:“哈哈!事情解決了就行,不要在意細節。等他們徹底清醒後,我會常過來串門的。順便建議他們去我們吞世者的心理輔導室坐坐,排解排解負面情緒。”
瑪戈也嚴肅地跟著點頭:“我們十八連和慟哭者戰團之間,顯然應該建立更深的兄弟聯誼。以前是我們太客氣了,以後一定要經常交流切磋,全方位地加強全軍團的心理素質建設。”
利亞對此表示欣慰,併發言:有這份互助的心就好。大家記住,我們是——伐木累!
呱唧呱唧呱唧!
任務小隊表示領導說得好,領導說得都對!
利亞最終決定把小天使暫時借給這群大高個。
她絲毫不擔心小天使的安全,她相信這群恨不得把小祖宗供起來的慟哭者們,會制定出最嚴謹的輪班表來照顧小天使的。
至於誰出任人肉鳥爬架,誰負責整理羽毛,誰負責投餵吃喝,誰負責晚上陪睡……利亞相信福羅斯戰團長會用他的指揮藝術安排得明明白白。
解決了這起群體性心理危機後,利亞整理了行裝。
她打算先在東歐這塊被任務小隊用物理、經濟和宗教等多重手段平定的江山上走走。
考察完畢後,再從陸路踏入洛基口中的古老地界——震旦。
……
在另一方宇宙的戰場上,戰火的烈度從未有過片刻的降溫。
五位原體與冉丹異形的戰爭已經打到了第三個年頭。這場仗打到現在,打得完全是兵力消耗,更是一場突破底線的絞殺。
明招、暗招、陰招、損招,不管甚麼手段,只要有用,就全數砸在了那些異形生物的身上。
有些戰術太過陰損,連賈詡?來了都要直呼自愧不如。
然而,作為第六軍團的統帥,黎曼·魯斯在查閱最新的戰損彙報時,不得不面對一個客觀得讓他牙疼的事實。
雖然他一直自詡為帝皇的劊子手,手下的太空野狼也擁有撕碎一切敵人的兇悍戰力,但在針對冉丹的實際作戰效能上,第六軍團依然差了其他四個軍團一截。
魯斯把手指插入巨狼兄弟的頸毛裡,用力擼了兩把,心裡那陣憋屈才慢慢消散。
這種戰術層面的落後,並不是說他的基因種子的比他的兄弟姐妹們劣勢,或是說他的狼崽子們在戰場上缺乏直面強敵的勇氣。
芬里斯的子嗣從來不缺少勇氣,也不缺少躁動、喧騰和慾望。
對獵物的飢渴、對廝殺榮光的貪執、還有兄弟間群居共飲的親密,連同那股蟄伏在陶鋼裝甲之下、隨時準備扯碎人形的野性衝動,日夜在他們的血脈中奔湧。
在外界凡人的刻板認知裡,阿斯塔特修士應當是行走在人間的半神,是摒棄了七情六慾的殺戮機器,是不會流淚、不會大笑的石頭雕像。
可狼群的情感是如此豐富,時時刻刻都在寬闊的胸腔裡激盪著。他們不做偽裝,不屑於壓抑天性。他們把忠誠、憤怒、悲傷與喜悅,全數毫無保留地寫在那一張張長滿亂須的臉上。
魯斯始終為自己的子嗣驕傲。這是他的血脈,是他引以為豪的狼群。
長達三分鐘的沉浸式父愛,讓魯斯的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先前的煩惱被暫時拋到了九霄雲外。
三分鐘後,魯斯又不得不面對現實。
問題出在別處。
第六軍團落後,就落後在沒有成建制的魔法兵種,更沒有那些不講道理的殺手鐧。
每當看到戰報上不斷攀升的傷亡數字,要說不心疼子嗣,那是騙人的。
雖然其他四位原體已經向第六軍團傾斜了補給,並派出了支援部隊,但魯斯依然盯上了那些壓箱底的核心武備。
他盤算著,必須從這幾個傢伙手裡再撈點能一擊斃命的重火力過來。火力這種東西,跟芬里斯的蜜酒一樣,永遠不嫌多。
魯斯屬於那種一旦敲定目標,便立刻將其轉化為行動的實幹派。
他不會坐在會議室裡跟參謀們反覆討論可行性,這會兒已經幹勁十足地直接抄起筆,起草了四份不同風格的求援訊息。每一條都量身定製,措辭各異,有的打感情牌,有的畫大餅,有的乾脆直接耍賴。
其中,傳送給墨衡的那條資訊,魯斯甚至呼叫了自己沒學多久的語言體系——中原正音。那口音,那腔調,學得磕磕絆絆,但勝在心誠。
內容如下:
“墨衡兄弟,恁待人那是真不賴,實誠又直率,恁恁個聰明勁兒俺都看在眼裡。恁通透,看得遠,就是有時候說話太直,不咋中聽,可俺知道那不是毛病,是恁心裡頭亮堂,不屑拐彎抹角。恁是頂好的兄弟,是這世上最最得勁、最板正的娃兒。沒事兒,恁現在有俺了,往後不用再覺得自己不合群啥的,俺就稀罕恁這股真性情。對了,恁倉庫裡頭那些好裝備,還有木有剩的?”
一通好話說盡,字裡行間透著股鄉土氣的親熱,誇得那叫一個真誠,不知道的還以為魯斯在寫情書。
但前面的全是鋪墊,是廣告前的倒計時,是釣魚前的撒餌。
最後那句才是核心訴求:要武器裝備。
當墨衡在自己的旗艦上,聽著工兵貓喵喵咪咪嗷嗚嗷嗚地唱完這條短訊時,他在指揮座上大笑出聲。
墨衡一邊笑一邊搖頭,心想:魯斯這話說得比蜜還甜,要起東西來比強盜還理直氣壯。頭回見到有人把“打秋風”說得這麼清新脫俗,卻又足夠坦蕩而令人不會生厭。
狼王實在是個妙人。
墨衡其實早就準備好了針對冉丹特性的武器,正愁找不到合適的契機分發給有需要的軍團。那些相位劍和高斯槍堆在倉庫裡積灰,他天天琢磨著怎麼開口才不會顯得像“強行推銷二手軍火”。
魯斯這封信,正好送來了一個順坡下驢的臺階。
墨衡立刻下達指令,向第六軍團的陣地傳送大批軍火。裝箱的時候,每個箱子裡都貼心地附贈了一份《安全操作指南(圖文版)》。
這可不是多此一舉。
可相位劍不是拳頭,論起危險程度,它們比轟鳴的鏈鋸武器、或是閃爍著電弧的動力武器,要高出整整一個層級。
這種呈現暗灰色的金屬鋒刃,使用了太空死靈先進的物理學技術。在揮動切割時,刃口會在現實維度中快速閃爍,從而直接穿過物質的分子鍵,徹底無視絕大多數目標的物理防禦。
能量護盾、精金盔甲,甚至是惡魔的軀體都無法阻擋相位武器的劈刺。
唯一的例外是星神,因為星神的軀殼和相位劍是用同一種金屬打造而成,用相位武器攻擊星神,不僅無法造成傷害,鋒刃反而會被星神的軀體直接吸收同化,變成對方力量的一部分。
而那些狼崽子呢?
雖然從認識到熟悉的時間不算長,可第二原體已經摸清了這些狼崽的脾氣。這幫芬里斯來的漢子,打架鬥毆對他們來說就是玩鬧,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他們習慣了在酒後狂歡或是營地訓練時,拔出武器跟自家兄弟來一場硬碰硬的切磋。
如今換了武器,要是操作不當,玩鬧性質的互毆就會當場升級成“現場切一個兄弟直播”。
所以,詳盡的安全警告與使用守則必須提前發放到位,哪怕他們不當回事,墨衡也得盡到提醒的義務。
與此同時,另外幾位原體也收到了內容大同小異、但量身定製的求援訊息,並且都給予了回應。
其中甚至包括萊恩。
這位暗黑天使的基因原體同樣派人運來了一批封存在鉛鑄重力箱裡的禁忌武器。
不過,獅王送來的這批軍火,隨船配備了專門的暗黑天使操作員。交接清單上附帶了一項使用協議:嚴禁任何第六軍團的戰士拆解武器,嚴禁打探武器的運作原理與過往戰歷。
說白了就是:給你用,但別問從哪來的,問就是機密。
魯斯當場在一式兩份的協議上籤了字。
他根本不在乎這東西是從哪個黑暗時代遺蹟裡挖出來的,也不在乎背後藏著多少不可告人的秘密。
只要有助於弄死冉丹異形,他就絕不會多問多動,哪怕是條狗在按操作開關,他也能高興地給那條狗發一枚戰功勳章。
至於科茲和科拉克斯,他們將支援的重點放在了填補魔法力量的空缺上。兩位原體調集了一批專精治療以及戰場輔助的施法者團隊,打包送往第六軍團的旗艦。
這批施法者的登艦方式,直接越過了常規的接駁程式——甚麼穿梭機、甚麼運輸艦,統統省略,連油費都省了。
他們只給第六軍團的對接人員發了一條【短訊術】,讓對方安排出一塊空甲板。
一小時後,十二名佩戴施法者徽章的身影直接在金屬甲板上顯現。
他們使用的是【高等傳送術】。與具有嚴格距離限制的五環【傳送術】不同,七環的法術直接無視位面內距離的限制。而施法者還能帶人。跟組團拼車似的,司機一人帶一車,滿員就走。
幾趟下來,整支施法者團隊就被盡數運了過來,速度快到第六軍團的後勤官還沒把接待室的茶水沏好。
不過,資源實在緊張。這批傳送過來的隊伍中,最終只有五名傳送專精的施法者留在了第六軍團的編制內。其餘負責充當“人體運輸機”的高階施法者,在確認交接無誤後,便開始重新構建法術模型,準備返回自己的艦隊。
魯斯站在甲板上,目送最後一批施法者的身影在傳送的光芒中消失,臉上寫滿了“沒多留幾個”的遺憾。
轉頭狼王就看向這次的帶隊者——一個一身黑甲的暗鴉守衛。
他清了清嗓子,搓了搓手,問了一個問題。
“這門技藝真不錯哈!”
“……是的,魯斯大人。”暗鴉大侄子顯然有億點點社恐。
“那我派去你們那邊當交流生的那些狼崽子,現在學習進度如何?”魯斯問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兒子肯定考全班第一”的篤定。
暗鴉面部肌肉僵硬了一瞬,扯出個略顯尷尬的笑容。
“還行吧!”
“還行”這個詞可以說是萬金油,它既可以翻譯成“挺好的”,也可以翻譯成“不怎麼樣但我不想掃你的興”。
魯斯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話語中的水分。
“還行是甚麼意思?他們到底學會這個傳送術沒有?”
暗鴉咳嗽了一聲,避開原體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
“呃,還行的意思就是……他們剛剛摸到了魔法的入門門檻。具體來說,就是學會了一環魔法,可以算學徒了。不過,若要達到釋放五環魔法的穩定標準,可能……還需要多學習幾年。”
魯斯聽完這個評價,臉上的表情瞬間扭曲起來。
前有福羅斯戰團長表演一瞬三變的變臉大戲,現在魯斯不甘示弱,當場也來了一場。
第一階段是“我家孩子肯定行”的自信;
第二階段是“你說甚麼我沒聽清”的疑惑;
第三階段是“你莫不是在逗我?”的質疑;
最後定格在“我不信我不信我就是不信”的扭曲。
你瞧,比福羅斯甚至還強了一籌——人家只變三次,他愣是演出了四幕劇。
最終神態活生生就是一個剛開完家長會的差生家長。
沒錯,魯斯死活不願意承認自家崽子竟然是個考試不及格的差生。畢竟練了快三年了,連個五環魔法都放不出來?這說出去,他狼王的臉往哪兒擱?
而暗鴉在看到魯斯變臉的時候,心裡頓時警鈴大作。還沒等魯斯張嘴咆哮出“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的第一個音節,直接一個暗影步,遁入陰影溜了。
……
銀河北部戰區就是如此,戰線的每一寸空間都被狂暴的火力、刺鼻的血腥氣與高強度的後勤排程所填滿。然而,在殘酷搏殺間隙,原體們之間的互動,依然為這片死寂的星空留出了些許屬於血親情誼的餘裕。
而另一個戰區,則被人類之主那耀眼且沉重的榮耀之光所填滿。
在那邊,帝皇的意志是唯一的方向,不同的軍團之間更多是聽從命令,而不是親密討論。
說到執行意志,就不得不提阿爾法瑞斯。
阿爾法瑞斯,這位神秘的第二十軍團原體回來後,迅速接管軍團。如今他連同手下的精銳子嗣們,已經靜悄悄地滲透進了第十一軍團的內部。
他們隱匿在其中,充當著無處不在的觀察者,全天候監控事態的發展走向。等到需要亮劍的時刻,他們就會從陰影裡站出來,乾淨利落地完成帝皇賦予的使命。
而在遠征艦隊的中心,那艘龐大如移動城邦的金色旗艦深處,此時的帝皇卻沒有像往常那樣站在艦橋上指點江山,統御萬軍。
他正在一間私人會客室內,接見一位特殊的訪客。
不,稱其為“客人”或許有些見外,畢竟這位跟帝皇是有血緣關係的,正兒八經的基因原體,聖吉列斯,不是上門推銷保險的銷售員。
不過這位原體並未搭乘任何物理載具跨越星海,也未曾以真正的肉體踏入這間封閉的艙室。站在人類之主面前的,僅僅是一抹透過亞空間能量遠距離投射而來的以太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