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帝皇的靈能屏障徹底封鎖了現實與亞空間的每一寸縫隙,位於伊斯塔萬要塞內環核心的戰略指揮室,此刻已然成為了整個銀河系安保級別最高的密室。
別說是間諜,就算是奸奇親自跑來偷窺,估計也只能挨帝皇一巴掌然後灰溜溜的跑路。
也就是無所不在的敘述者(也就是作者俺)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冒著被禁軍拉去槍斃的危險,才勉強穿透了那層金色的帷幕,聽到了這對“父子”——或者說,目前處於“母子”相處模式下的密談……的最後幾句話。
+佩圖拉博,你要明白。雖然利亞和你沒有生物學上的血緣關係,但她對你的照料是真實的,她教導你的那些法術也是真實的+
+古泰拉的震旦區域有一句至理名言: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在這裡我們根據實際情況變通一下,也就是終身為母+
+所以,無論從哪個角度講,基於邏輯、情感以及事實上的撫養關係,你都可以——甚至應該——稱呼她為義母、乾媽、契媽、教母……選哪一個都行,利亞不會介意的+
幸虧利亞此刻正在幾百米外的中環走廊裡溜達,完全不知道尼歐斯正揹著她滿嘴跑火車(並自詡給了孩子很多選擇),甚至已經在倫理輩分上給她加了輩。
否則,這位能夠把要塞當積木搭的女士絕對會殺個回馬槍,她會無視所有的禁軍阻攔,直接衝進指揮室,抓著這位人類之主的衣領子猛一陣搖,然後再撬開祂那金光閃閃的腦殼,看看裡面到底裝的是不是亞空間廢料。
可惜,利亞一無所知。
那麼,毫不知情、且莫名其妙喜當媽的利亞在幹甚麼呢?
她在尋找曾經共患難的友人。
行走在佩圖拉博設計的這座充滿了工業暴力美學的要塞中,利亞看到最多的就是黃黑相間的警示條紋和裸露的管線。
空氣中瀰漫著鋼鐵、機油和某種化學物的氣味。這種味道對於凡人來說或許刺鼻,但對於習慣戰火的人來說,這就是安全的味道。
利亞的目光穿過了那一個個行色匆匆的身影。
凡人輔助軍、技術神甫、機僕、阿斯塔特……
帝皇給佩圖拉博送來了各種各樣的人手,這些人對利亞來說都是陌生的。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了。
就在前方,一個身材魁梧的戰士正扛著一箱重型塑鋼建材健步如飛。
克洛倫,曾經影月蒼狼的突擊手,現在的搬磚突擊隊長。
而在他不遠處,另一個身影正拿著一件顯然屬於原體尺寸的巨大外套,步伐匆匆。那人同樣沒戴頭盔,臉上縱橫交錯的傷疤在工業流明燈下顯得格外明顯。
朱克爾,剛剛還在給佩圖拉博做頭部按摩的戰犬,現在兼職原體的心理醫生和貼身保姆。
儘管他們現在都穿著去除了所有軍團塗裝和徽記、只保留了陶鋼原色的動力甲,但在利亞眼中,他們靈魂的光芒從未改變。
她看到了他們,他們也看到了利亞。
她身邊還跟著一具自動機兵(矽基體),以及一位金光閃閃、滿臉寫著“生人勿近”的禁軍衛士。但在這一刻,他們的眼裡只剩下了那個並不高大的身影。
並不高大,自然是利亞使用了自己原本的模樣。
一下矮了近二十厘米,她還怪不習慣的。
“嘿!好久不見!”利亞停下腳步,輕聲喚道。
朱克爾最先反應過來。作為覺醒了心靈靈能的戰犬,他對情緒的感知最為敏銳。那張總是帶著兇狠疤痕的臉上,在一瞬間綻放出了許久未有的、混合著震驚與喜悅的表情。
克洛倫的反應則更直接。
那箱重達半噸的塑鋼建材直接脫手,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旁邊一個路過的技術神甫被嚇了一跳,差點用二進位制語言罵起髒話。
差點。
因為技術神甫認出了克洛倫的身份——原體最為偏愛的子嗣之一。
克洛倫完全顧不上嚇到人,他已經邁開腿,像一輛失控的犀牛運兵車一樣,轟隆隆地朝著利亞衝了過來。
這股氣勢之猛,足以嚇癱任何一個凡人。
但他卻在距離利亞兩米的地方來了一個緊急剎車。
急剎車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克洛倫雖然激動,但他清楚自己這一身動力甲撞上去,利亞女士可能會變成利亞醬。
第二,一柄沒有開啟分解力場,但依然寒光閃爍的守衛長戟,已經橫在了他面前。
“退後,阿斯塔特。”
禁軍戴克裡先的聲音冷漠如冰。
克洛倫看著那柄長戟,眼中的激動終於冷卻了不少。
“戴克裡先,他們是我的朋友。”
利亞並沒有動手,不過矽基體如今操控電磁場可是得心應手的很。
戴克裡先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他感覺到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直接作用在了他的動力甲上,與其說是他收回了武器,不如說是他的盔甲背叛了他的意志,強行把長戟收了回來。
利亞在戴克裡先懷疑人生的目光中跨前一步,主動握住了克洛倫滿是灰塵和機油的手。
“看到你如此健康,甚至還能扛著重物健步如飛,我很高興,克洛倫。”利亞微笑著說道。
“我也……我也很高興,女士。”克洛倫回答,聲音裡竟然帶著一絲哽咽。
緊接著,利亞又轉身看向已經趕過來的朱克爾,和他用力握了握手。
這位戰犬激動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但透過肢體接觸,利亞感受到一股溫暖的情緒傳來——那是純粹的喜悅與感激,沒有包含任何雜質。
這邊的動靜顯然太大了。
更別提克洛倫從激動中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以前的公共通訊頻道里——那個包含了所有忠誠派阿斯塔特的頻道——群發了一條廣播。
<全員注意!全員注意!利亞女士來了!就在中環生活區,E-42區段,靠近食堂東側走廊!重複一遍……>
這一嗓子的效果簡直就跟地震一般。
於是乎,更多人朝著這條走廊衝來。
對於這些曾經被自己的基因之父無情拋棄、在伊斯塔萬三號的病毒炸彈與烈火中絕望拼殺的戰士來說,利亞不僅僅是把他們拉出地獄的救命恩人,更是他們在遭受背叛的至暗時刻,唯一抓住的一根稻草,是他們崩潰精神世界裡重新立起的支柱。
誠然,這份情緒背後,或許摻雜著當初“帝皇人性”在他們靈魂深處留下的靈能印記。但那份跨越了生死的戰友情和感激之情卻無比真實。
眨眼之間,利亞就發現自己陷入了阿斯塔特的包圍。
我們親愛的佩佩雖然是個脾氣暴躁、時不時還要擰巴一下的完美主義者,但他可不是把人往死裡用的奴隸主。
相反,作為一名極其講究效率的管理者,同時也是為了保證施工效率和每個人的心理健康(其實主要是怕這群僅剩的忠誠派累死),他制定了極其嚴格的排班表,保證所有人都有足夠的休息時間。
這就導致了此刻幾百名原本正在休息的戰士們像是聽到了衝鋒號角一般,從各個艙室裡蜂擁而出。
原本只有在飯點時間才熱鬧的走廊瞬間被灰色的鋼鐵洪流填滿。
你可以同時欣賞到影月蒼狼的豪邁、帝皇之子的優雅(雖然現在有點灰頭土臉)、死亡守衛的沉穩、戰犬的……嗯,熱情。
“您真的來了!”
“真的是她!我就說那個身影眼熟!”
“讓讓!前面的別擋路!讓我看一眼!”
幾百個身高兩米五、寬如門板的超人類戰士,硬生生把這條原本還算寬敞的走廊給堵了個水洩不通。各種動力甲伺服電機的嗡鳴聲和嘈雜的問候聲混雜在一起,讓這裡的噪音分貝直逼工地打樁現場。
處於風暴中心的利亞,感覺自己就像是誤入了一群大型犬中間。
他們圍著她,雖然不敢靠得太近,但那種幾乎實體化的熱情讓這裡的空氣都升溫了好幾度。
最慘的是戴克裡先。
這些阿斯塔特怕把利亞擠壞,可不怕把禁軍擠壞。
人家那身金光閃閃的動力甲好著呢!
於是乎,這位高貴的禁軍此刻就像是擠在哈士奇裡的一根黃金大玉米。他試圖維持秩序,試圖保持禁軍的威嚴,但周圍全是不怕他的阿斯塔特,推推搡搡間,他連放下長戟的空間都沒有。
“退後!保持距離!”戴克裡先怒斥。
“哎呀別喊了金罐頭,讓我們看看女士!”三個影月蒼狼直接一用力,把他拱到了一邊。
“停!停一下!”
利亞不得不舉起手,釋放了一點點電磁場把幾個快把矽基體擠到貼在牆上的大個子推開。
她看著這群把走廊堵得嚴嚴實實的戰士,既感動又無奈地扶額。
“人太多了,換個寬敞點的地方。”
她指了指走廊盡頭的大門:“那是食堂嗎?”
“是的。”
“沒錯。”
“我們食堂最近改良了配方,味道挺不錯的,女士!”
周圍人七嘴八舌地回答。
“好吧,那就去食堂。正好我也想看看你們平時都吃些甚麼。”
於是,伊斯塔萬要塞中出現了極其壯觀的一幕。
幾百名阿斯塔特簇擁著一個凡人女性,浩浩蕩蕩地向著食堂轉移。
而在這一片灰色的鋼鐵海洋中,還極其違和地夾雜著一個金色的罐頭——那是被迫隨波逐流、一臉生無可戀的戴克裡先。
那陣仗,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原體正在進行戰前動員。
而走在這群喧鬧的灰色巨人中間的利亞,一邊笑著回應各種問候,一邊在心裡琢磨著另一件事。
她沒有看到洛肯、託迦頓、瑞拉諾和索恩。
雖然在利亞原本的記憶中,這四位都沒能躲進避難所。
但尼歐斯傳輸給她的記憶裡,他們不僅活了下來,而且那個“利亞”還許下了一定會治好兩位無畏的承諾。
這話可不是利亞親口說的,屬於典型的“帝皇請客,利亞買單”。
心裡吐槽歸吐槽,但利亞這人有個致命的弱點——她見不得好人受苦。尤其是這些明明已經為了人類流乾了血,卻還要在痛苦中煎熬的英雄。
這單,她買就她買吧。
“朱克爾,”利亞轉頭看向身邊的戰犬,其他人呢?洛肯、託迦頓,還有瑞拉諾和索恩,他們在哪?”
“洛肯被帝皇接走了,至於託迦頓……”朱克爾無奈地聳了聳肩,“他正在原體的指揮室裡。您也知道,原體的脾氣……有時候需要一個不怕死的人在旁邊插科打諢,降低氣壓。託迦頓可是最能勝任*原體情緒調節器*這個職位的人。”
“瑞拉諾和索恩……他們被原體安排……強制沉睡了。”
“強制?”利亞挑了挑眉,“聽起來不像是他們自願的。”
“確實不太自願,甚至發生了一點小小的衝突。”
朱克爾嘆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悲憫:
“女士,您要明白。對於無畏機甲來說,*活著*本身就是一種刑罰。當沒有戰爭、沒有敵人的時候,他們被困在那具冰冷的石棺裡,感受到的只有幻肢的劇痛、神經介面的灼燒感,以及無盡的孤寂。”
“卡迪亞目前的任務只有枯燥的建設。讓兩位榮耀的無畏戰士跟著我們搬磚?這對他們來說不僅大材小用,還是一種折磨。雖然他們堅持要幫忙,但佩圖拉博大人看不下去了。他下令強制切斷了他們的喚醒協議。”
“當然,那兩位並不配合。瑞拉諾堅持說他還能再戰五百年,索恩更是差點把指揮部的大門給拆了。”
說到這裡,這位戰犬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上的傷疤:
“所以……我出了一點力。我用我的力量稍微安撫了一下他們的情緒,讓他們……嗯,比較安詳地暈過去了。”
利亞看著面前的大個子,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一堆忠誠派七手八腳地抱住無畏並將其壓制在地,其中朱克爾死死壓在瑞拉諾金紫色的石棺蓋板上,一邊釋放著安撫靈能,一邊用哄嬰兒般的語氣唸叨著:“乖,聽話,該睡覺了,不要鬧……”
無畏瘋狂蹬踹著液壓小短腿,卻拿他們沒辦法,最後只能無奈睡去,然後被技術軍士給“拔了插頭”。
這畫面……居然有點溫馨是怎麼回事?
“做得好,朱克爾。”
如今已經很清楚醒來對於無畏來說意味著甚麼的利亞,忍不住笑出了聲,半是調侃半是提醒道:
“但我得提醒你,等瑞拉諾和索恩醒過來,他們的動力爪可能會第一時間敲在你的腦殼上。”
“敲就敲吧,反正有您在這。”
朱克爾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語氣裡透著一股把命交給利亞的絕對信賴與輕鬆:
“只要您在,別說腦殼被敲碎,就算是被切成碎片,我相信您也能把我像拼圖一樣拼回去。”
……
本章又名,戴克裡先的受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