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尋真相固然是頭等大事,但從純粹的實用主義角度來看,救人的優先順序顯然更高。
麻煩事往往會非常不厚道地強迫你在這兩者之間做出抉擇。不過利亞恰好擁有一項常人難以企及的優勢——她擁有兩具身體。
她非常乾脆地把矽基體直接投送到了美洲大陸。
納迦羅斯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超級大國,如今在地質學和政治學上都已經基本沒救了。它現在的地形地貌更接近一個超大型水坑。
然而,在化為澤國的廢墟之上,在那片泥濘與核輻射交織的廢土之中,仍有將近一千萬個渾身溼透、滿心迷茫的受災群眾還在喘氣。
更別提周邊那些莫名其妙跟著遭了水災的無辜鄰國,那裡的難民正像蟻群一樣四處逃竄。
把這些人類從泥沼裡刨出來並妥善安置,是一項龐大到足以讓任何政府的負責人愁成禿頭的巨型工程。
但對利亞來說,並不比火星難處理。
與此同時,本體的利亞自然是留在倫敦,眉頭緊鎖地繼續在謎團中抽絲剝繭,探尋真相。
不過在這之前,她首先在丁香和醋栗莊園的會客廳裡,和暫住在屋簷下的客人們聊上幾句。
排在首位的是哈利·波特。
這是個小個子男孩,不戴眼鏡。他還沒到能夠深刻理解世界末日的年紀,眼神中還保留著這個年齡段特有的天真與童趣。
男孩在看到利亞時,眨了眨眼睛,帶著些許好奇與顯而易見的禮貌問道:
“請問,您就是丫丫的母親嗎?”
利亞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
“呃……是的。”
站在一旁的丫丫立刻偏過頭捂住嘴巴,肩膀一抽一抽地憋著笑。
嚴格來說,化身與本體之間絕對不能被粗暴地歸類為“母女關係”。
若要向一個尚未接觸過高等魔法理論的小男孩解釋“化身”與“本體”的複雜關聯,無疑是一場教學災難。這不僅會耗費大量寶貴的時間,還會讓聽者的腦子迅速絞成一團打不開的毛線球。
所以,母女關係,無疑是掩蓋一切漏洞的萬能補丁。
就這樣吧。
緊接著進行簡短會面的是艾瑞克與查爾斯。
大家都是熟人,彼此之間可以免去那些虛頭巴腦的繁文縟節。
利亞只是簡單問候了幾句在莊園裡生活得如何,需不需要回去休息之類的問題,而艾瑞克與查爾斯則表示這個世界的情況很少見,打算留下來長長見識,有需要也可以幫把手。
利亞對此表示了感謝。
再之後,是多比和普克。
這是一個由神經質的家養小精靈與一位落魄的家神拼湊而成的奇妙組合。當他們並排站在利亞面前時,所表現出的戰戰兢兢,彷彿兩隻剛剛發現自己被列入高階猛獸食譜的小型齧齒動物。
利亞嘆了口氣,鄭重宣告自己對食用家神這種稀有生物既無興趣又無胃口。
然而,這份口頭保證所產生的安撫效果微乎其微,無法讓他們的心跳頻率降回安全數值。
在隨便丟擲幾個關於世界末日的問題,並得到了磕磕巴巴、前言不搭後語的答覆後,利亞認為他們應該和真相的線索無關,便大發慈悲地揮揮手,任由他們如蒙大赦般順著牆根溜走了。
能在莊園里長期借住的房客,滿打滿算也就這麼幾位。
至於北歐的眾神之父奧丁,以及那位無名瘋神,則被賽維塔十分嫌棄地安排在了倫敦市區的某個安全屋裡。而這會兒,這兩位神只正透過打計程車——這種不會暴露身份,貼近凡人生活的方式,朝著莊園的方向趕來。
就在他們下了計程車,付了車費,朝著莊園氣派的鍛鐵雕花大門走來,準備履行按門鈴這項人類社會的基礎社交禮儀時,有人毫不客氣地插了隊。
當然是巫師。
在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巫師群體,熱衷於使用“移形換影”這種容易引發胃部不適的通勤方式,並理所當然地認為,排隊這種事只適用於那些連魔杖都沒有的麻瓜。
伴隨著一聲撕裂空氣的爆音,幾道穿著長袍的身影一下在空氣中顯現,正好擋在了莊園的大門口,也擋住了奧丁打算按門鈴的行動。
若是換作幾千年前,奧丁大概會直接降下一道水桶粗的閃電,教教這群凡人甚麼是基本的禮儀。
但現在不同往日,這位獨眼的神明並未因此大動肝火,他停下腳步,那柄偽裝成木頭手杖的“岡格尼爾”在掌心中輕巧地轉動了一圈。隨後,他扯住旁邊那個瘋神的衣袖,主動向後退了半步,揚起下巴大度地示意那幾位不速之客上前。
“謝謝!”
阿不思·鄧布利多此時並沒有認出這位給自己讓路的老大爺究竟是何方神聖。這位白鬍子老校長隔著半月形的鏡片,十分禮貌地點頭致意,隨後大步上前,按響了門鈴。
沒過多久,莊園沉重的大門便緩緩開啟。兩位身披陶鋼裝甲,但沒有戴頭盔的阿斯塔特充當了臨時門童的角色,將這兩批成分複雜的客人一同迎入燈火通明的大廳。
穿過走廊,兩批客人站定在寬敞的會客廳中央,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了房間的主位。
同樣的驚奇出現在他們眼中。
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那把雕花繁複的主位椅子一直被賽維塔——這個動輒讓黑暗生物與舊神們夜不能寐的存在——牢牢佔據。
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一連長就像只斯芬克斯,逼得每一位訪客在說話時要斟酌再三,生怕哪句說錯了就會被一口咬死。
可如今,這位臉色蒼白、笑容陰森的倫敦教父,眼下正十分規矩、異常安靜地坐在主位右側的副手位上。
而那個代表著最高決策權的中心座位上,正坐著一位黑髮女性。
她靠在天鵝絨的椅背上,目光平靜且深邃地審視著眼前的訪客,宛如一位剛剛接管了混亂棋局的執棋者。
出乎意料的變化,但或許這樣更好。
根據人類社會流傳甚廣的刻板印象,女性通常被認為比男性擁有更為豐沛的同情心與同理心。當面對一位女性主事者時,交流的容錯率理應得到顯著提升,達成目的的可能性也更大。
老校長也是這麼想的。他邁著平穩的步伐走上前去,銀白色的長鬚在長袍領口處微微拂動,嘴角始終保持著和藹且毫無攻擊性的微笑,猶如一位溫和的長輩。
“晚上好,女士。請原諒一個老年人的冒昧。我本以為今晚會如往常那般,與賽維塔里昂閣下共商要事。既然賽維塔里昂閣下心甘情願地讓出了這把主位椅子,那便意味著,您才是這棟莊園真正的掌舵人。那麼在接下來的商談正式啟動前,為了避免在稱呼上鬧出甚麼失禮的笑話,不知我是否有幸請教您的尊姓大名?”
這段話若是翻譯成麻瓜的直白語言,大概等同於:你究竟是何方神聖?憑甚麼讓那個煞星乖乖聽話?”
但鄧布利多偏偏有本事把它包裝得宛如邀請對方共進下午茶般自然。既無咄咄逼人的尖銳質問,又無誠惶誠恐的露怯。
在帶英這片常年被陰雨泡得發軟的土地上,不管你是朝九晚五的麻瓜上班族,還是躲在壁爐裡撒粉出門的巫師,在“怎麼說話”這件事上,大家心照不宣地遵循著同一套法則。
他們有一種天賦——能用最繁複、最繞口、語法結構堪稱精妙的句子,去包裝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疑問。明明是問“你吃了嗎”,說出口卻像是“恕我冒昧,不知閣下是否已用過餐點”。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彼此之間永遠保持著半個身位的疏離感。
他們管這種說話方式叫做“上等人的風度”。
說實在的,利亞最煩這種能在腸子裡繞上十八個彎的說話調子。她剛打算略過寒暄直接切入正題,坐在一旁的賽維塔卻搶先一步掌握了話語權。
一連長顯然很享受這個充當傳令官的機會。
他猛地站直身軀,用一種能夠在星際戰艦的引擎轟鳴聲中穿透幾層甲板的洪亮音量,字正腔圓地砸出那長長的一串名號:
“你們面前的這位,是我們利氏家族的至高族長。大奧術師、大地之女、魔女、賽博坦之友、元祖殺手、餓鬼屠夫、吸血鬼之敵、海浪騎手、火種蜂后、屠龍者、努凱里亞與諾斯特拉莫雙星解放者、賽達斯救世主——利亞女士。”
猶如報菜名般漫長的頭銜在這間會客廳裡來回激盪,並讓所有人集體陷入了長達數秒的沉默。
每個人都在努力消化這段足以撐破腦血管的頭銜,並試圖理解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
對面:好牛逼的頭銜!所以她到底是誰?管著哪塊地?
利亞(腳趾扣地):啊啊啊,這不是我以前隨口說著玩的麼?不要翻我黑歷史啊!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