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納迦羅斯準備按下發射按鈕的前夕,一場違背了自然氣象學所有已知定律的超級海嘯,先一步登陸了納迦羅斯的西海岸。
壓根沒有任何預警,或是甚麼潮汐異常,這面高達數百米的漆黑水牆,直接碾碎了沿海的防波堤與繁華的港口城市。度假別墅、海濱酒店、停泊在碼頭的遊艇,在一瞬間變成了碎木片與擰曲的鋼筋。
你瞧,集權構架未必預示著文明的優越,但在將意志轉化為行動的物理效率上,它確實遠勝於博弈叢生的群言體系。邪神化身一聲令下,洪水立刻就來;而納迦羅斯的將軍們還在為“先炸哪個座標”吵上三天三夜。
更詭異的是,這場海嘯的破壞路徑並非無序的自然漫溢。
它像長了眼睛,像裝了導航,像有一隻巨大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了一條準確的行進路線。
那是……邪神的意志。
狂暴的洪流在邪神的指引下,越過海岸山脈本該是天然屏障的山脊線,直撲納迦羅斯內陸深處的戰略核武器庫安置點。
蒙大拿州、北達科他州和懷俄明州——這些隱藏著無數地下發射井的軍事重地,平日裡在地圖上低調得像是被遺忘的沙礫,此刻卻遭到了海水的重點關照,彷彿有人用紅圈標註了“優先處理”。
伴隨著海嘯一同湧入內陸的,還有邪神麾下那些無可計數、形態扭曲詭譎的海鮮眷屬。
它們長得稀奇古怪,像深海噩夢與廢棄生物實驗室產物的結合體。
有的身段細長渾身黏滑,口器呈花瓣狀裂開,一圈圈細密的利齒向裡卷,就像長了腳的七鰓鰻。
有的長著巨大的螯鉗,那玩意兒不僅能像剪刀一樣把人攔腰夾成兩半,甚至能一擊敲碎厚重鋼板。
但數量最多的還是魚人,各種模樣的魚人,有鱗片的、沒鱗片的、長鰭的、光頭的,手裡舉著三叉戟,在水裡動作迅速得像奧運冠軍,比它們在岸上那副“擱淺鹹魚”姿態可敏捷了不止一個檔次。
這些“海鮮”可不好吃——它們是來殺人和吃人的。
這些怪物藉著洪水的掩護,對核武器庫展開了滲透。
它們不傻,不會在水面上列隊衝鋒,然後被那些沒被淹沒的重機槍打成篩子。
它們專挑那些平日裡根本無人防備的隱秘管道往裡鑽:大型空調通風口、廢棄多年的工業排水管、甚至是因為海水倒灌導致水壓劇增而破裂的地下維護通道。在圖紙上,這些管道只是不起眼的灰色虛線;但在此時,它們成了直搗心臟的黑色血管。
在狹窄幽暗的地下設施內,慘劇拉開帷幕。
怪物們如黑色的潮水,經由這些被遺忘的縫隙,悄無聲息地湧入了核武基地的腹地,大肆破壞著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奉命堅守崗位的導彈兵與安保部隊,平日裡訓練的專案是“應對其他國家特種部隊滲透”,而不是“如何用M16打死一頭來自克蘇魯片場的海怪”。
他們手中的常規輕武器,打在那些或是動作敏捷、或是皮糙肉厚的深海怪物身上,效果實在不盡人意。很快,核武基地內到處充斥著絕望的嘶吼與血肉被撕裂的悶響,金屬走廊的牆壁上濺滿了紅色與墨綠色的液體,通風系統裡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如果這是好萊塢電影,此時鏡頭應該切換到一個咬牙切齒的將軍,對著話筒吼一嗓子:
“我們必須守住!必須反擊!”
然後鏡頭一轉,一個鬍子拉碴但眼神堅毅的男主角帶著他的小隊從天而降。在經過四十分鐘的爆炸、槍戰、慢鏡頭奔跑、恰到好處的插科打諢,以及適量犧牲幾名隊友後,他們會按下自毀按鈕但己方又能及時逃脫,只留下數不盡的怪物連同基地一起炸上天。
然後鏡頭跳轉到夕陽下的某個安靜碼頭,英雄與美人深情擁吻,當然也肯是英雄和家人相擁,配上賊拉煽情的背景音樂,字幕緩緩打出“獻給保衛自由的勇士們”。
但現實,比好萊塢的劇本荒誕一萬倍。
白宮——那個象徵著納迦羅斯最高權力中樞的白色房子,此刻也被洪水泡了個透心涼。
總統生死不知,最後一次被拍到是在南草坪上,被一架海軍陸戰隊的直升機吊走的模糊畫面。
所有沒被海嘯拍死的人,要麼爬上了高樓屋頂,要麼坐上了飛機,此刻拼了命地往高山地區飛。
誰也不比誰更高貴,誰也不比誰更安全。人人自顧不暇,誰還有心思管那些埋在地下的核彈井?
而那些深海怪物呢?
它們的智商顯然沒高到能理解“洲際彈道導彈”這種高科技的程度。
它們只知道,凡是守衛森嚴、槍聲密集的地方,肯定藏著人類的重要武器。於是它們朝那裡猛衝,猛砸,猛咬。
它們確實破壞得很徹底,甚至有海怪在撕咬的過程中,誤觸了起爆引信,直接導致大當量核彈在數百米深的地下發射井裡,發出了它們一生中最後一聲怒吼。
轟!轟!轟!
連鎖爆炸造出的人造地震撕裂了周邊的地層,放射性物質混合著地下水,化作致命的毒泉噴湧而出,澆灌著那些沒死在核爆裡的怪物與附近地區的人類。
同歸於盡,乾淨利落。
至於雙方的首腦?
那邪神化身大概正在深海里打著哈欠,心想:“死了就死了,反正我的兵多。”
而納迦羅斯的指揮鏈早就亂成一鍋粥,連總統是死是活都不知道。那些深埋在地下的核武基地,到底還剩下幾顆彈頭、幾根完整的電纜、幾個喘氣的活人,根本沒人有空去統計。
甚麼?您問核潛艇?
別提了!
那些遊弋在深海大洋之中、曾被五角大樓吹噓為“絕對威懾”的戰略核潛艇編隊,此刻的處境比發射井裡的兄弟更悽慘。
它們甚至連緊急上浮的機會都沒有。邪神翻了個身,大洋深處的暗流便像擰麻花一樣絞住了那些數百米長的鋼鐵巨獸。
體型龐大的海怪從深淵中浮起,用長滿吸盤與倒刺的觸手纏住潛艇的耐壓殼,像擰溼毛巾一樣擰斷了它們的龍骨。海水灌入隔艙,核反應堆的安全殼在極壓下發出刺耳的呻吟,然後徹底沉默。
海洋終究是邪神的客廳,人類的潛艇在那位深海之主的面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但納迦羅斯作為一個曾經將國旗插上月球、用本國貨幣買下半個地球的強悍帝國,在國家機器即將徹底卡殼的最後關頭,還是強行擠出了一絲兇悍的底蘊。
兩座僥倖未被海怪淹掉的地下發射井,在手動控制系統下,成功執行了最終指令。
十幾枚拖曳著耀眼尾焰的洲際彈道導彈,像憤怒的復仇使者,衝破了烏雲密佈的天空,跨越了半個地球,一頭扎進了倫比亞大陸的預定座標。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地平線,升騰而起的巨大蘑菇雲將那片荒野化為焦土。衝擊波掀翻了方圓數十公里內的一切,輻射塵遮天蔽日。
可惜,當其他國家的情報機構調出衛星畫面,企圖確認“異族主力是否已遭重創”時,卻悲哀地發現,核爆中心蒸發掉的不過是少量的炮灰部隊,以及絕大多數還沒來得及撤離的平民。
至於倫比亞大陸上真正駐紮的異族大軍主力呢?
早就撤到海底去了。
衛星拍到的早期畫面是真的,但中後期那些所謂的“防線加固”和“兵力集結”,其實全是魔法幻象。納迦羅斯的麻瓜看不懂魔法,而巫師們又對衛星這種高科技產物一知半解,導致魔法幻象始終未被識破。
說白了,那就是一個擺在明面上的巨大標靶。一個設計精巧、用料考究、專騙人類火力的誘餌。你扔核彈,它歡迎;你砸導彈,它笑納。用一群炮灰加一堆幻術,換掉人類最值錢的戰略家底。
在這場魔法與科技、古老神明與人類核武的跨體系對決中,兩種截然不同的毀滅力量狠狠地碰撞了一回。
人類的核彈威力確實恐怖,瞬間就能把目標區域的一切物質結構抹成基本粒子。
但在這場戰略博弈的棋盤上,主動出擊、自詡為“人類救世主”的納迦羅斯,卻輸得一敗塗地。
……
那場由邪神掀起的滅世海嘯,在納迦羅斯的版圖上肆虐了整整七天七夜才宣告退去。
當洪水最終平息,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超級大國,其龐大的版圖已經變得支離破碎。
公路變成了河流,立交橋像散架的樂高,大大小小的城市一片慘淡,到處是漂浮的屍體和垃圾。基礎設施被盡數摧毀,平民傷亡率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十不存九。
更致命的是,海量的洪水在淹沒納迦羅斯後,順著地勢瘋狂地向周邊的鄰國蔓延。就像一個巨大的水盆被踹翻,水往低處流,災往四處散。
被核輻射汙染的水源,將災難的漣漪擴散到了整個北美大陸,周邊地區的居民連連打包逃命都來不及,只顧著向地勢更高的地方瘋狂遷徙。
超級大國在一夕之間崩塌,這種兔死狐悲的巨大震撼,讓地球上的其他倖存國家陷入了極度的恐慌。
一時間,全球各地人人自危,各個國家紛紛收縮防線,進入最高階別的戰備狀態。
正是在這全球陷入絕望與無序的至暗時刻,自詡底蘊深厚的帶英魔法界站了出來。
他們和帶英麻瓜政府合作,緊急聯絡了世界各國的魔法精英與世俗政要,在一處絕對保密的地點召開了一場旨在挽救人類文明的“屠神大會”。
在這場氣氛壓抑的會議上,帶英的兩位首相,麻瓜的和巫師的,聯同正式宣告回歸的亞瑟王后裔,以及自稱是梅林後裔的古老巫師,共同向與會者丟擲了一份作戰計劃。
他們宣稱,帶英魔法界在對付此類古老威脅方面,有著豐富的歷史經驗與失傳的封印秘術。早在撒克遜人還在劃木筏的年代,他們的祖宗就跟妖精幹過仗了——雖然那次差點同歸於盡,但好歹把妮妙關進了倫敦塔的地底下,一關就是一千年。
所以,當前的危機並非不可戰勝,只要兵分兩路,一路奇兵去擊殺罪魁禍首的精靈女王妮妙;另一路則負責直面並封印那頭始終不肯露面的邪神分身,就能從根源上徹底解決這樁瀕臨失控的末日危機。
理論很美好,就像PPT上的餅一樣圓。但現實就難說了。
然而與會者沒得選,要麼信,要麼等死。
於是,這套說辭成功說服了各國高層。
之後,就是任務小隊的阿斯塔特們,作為最銳利的矛頭,被塞進了水之都的傳送門,去執行那項九死一生的打BOSS任務。
“等等!”,聽到這裡,利亞忽然問了一句,“既然這個強襲計劃是帶英魔法界牽頭提議的,也是各國高層同意的,但最後怎麼是你們去打邪神化身?其他國家呢?巫師們呢?有沒有派人下場參戰?總不能是你們包攬全場吧?”
賽維塔抱著雙臂,鄙夷地冷笑一聲。
“普通計程車兵?那些連看到邪神眷屬都會尿褲子的凡人?還有那些巫師,哪怕是號稱掌握著高深法術的精英巫師,也無法踏入水之都的交戰區半步。他們的精神防線脆得就跟糖玻璃一樣,看著挺厚實,一碰就碎。光是遠遠瞅那邪神化身一眼,就能讓他們當場口吐白沫,兩眼一翻,直接原地躺平。所以,正面硬抗邪神分身,只能由我們去。他們嘛——”他往旁邊一偏頭,彷彿那裡站著一群正在列隊領盒飯的群眾演員,“追殺精靈女王妮妙去了。”
“那另外一邊的戰況結果如何?”
“呵呵!”
又是一聲冷笑。
“結果自然是失敗。如果成功,你信不信他們早就在全世界的新聞頻道里迴圈播放自己的英雄事蹟了,標題都想好了——《亞瑟王的復仇:正義終將戰勝邪惡》。可惜現實不配合。失敗之後,一個個縮得比烏龜還快,一聲不吭,恨不得全世界都忘記他們曾經拍著胸脯立下軍令狀。”
“那幫自詡聰明的傢伙把事情徹底搞砸了。妮妙活得好好的,最多蹭破點皮。反倒是那個信誓旦旦跑去執行斬首行動的梅林,在交鋒中被魔法反噬,差點把自己的老命交代在戰場上。”
利亞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句話裡的關鍵資訊點,眉頭一挑:“梅林?你剛才說的是梅林?不是說那人是梅林的後裔麼?”
賽維塔鄙夷地扯了扯嘴角。
“騙人的說法而已。能活上幾百上千年的老東西,總喜歡藏些見不得光的腌臢勾當,這是他們的職業習慣。”
一連長毫不留情地揭開了梅林那層糊了好幾個世紀的遮羞布。
“根本沒有甚麼所謂的後裔繼承。真正的梅林,那個活了不知道多少個世紀的老怪物,一直透過某種隱秘的靈魂寄生手段,不斷佔據著自己直系後代鮮活的肉體,以此來實現苟延殘喘的所謂永生。噁心透頂!對了,這還是妮妙揭露的,大概是覺得人類這邊內訌不夠精彩,所以添把火。”
聽到這裡,利亞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大腦中迅速閃過諸多關於不列顛古老傳說的零碎片段。梅林、亞瑟王、湖之仙女妮妙,再加上甚麼靈魂寄生、千年封印、背叛與復仇。
她敢用看書多年的經驗打包票,這背後必定藏著一長串跨越千年的狗血大戲。甚麼“我愛你我幫你你背叛我我封印你你恨我”的倫理連續劇,拍出來至少能播十季,編劇都不用請,直接把當事人的回憶錄改改就能拿艾美獎。
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搬個馬紮坐下來聽故事的時候。
雖然已經瞭解了大致情況,可利亞一琢磨,依然覺得整片拼圖少了很多東西。
就像一個故事,它的明線劇情已經揭露大半,可藏在下面的暗線劇情,卻依然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