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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7章 第189章 原體歸來

2026-04-29 作者:安提瓦

戰爭時期的一大顯著特徵,就是所有人都會喪失對錶面功夫的耐心。那些平日裡不可或缺的繁文縟節、勞民傷財的排場,以及用來掩蓋尷尬的客套寒暄,全都被粗暴地塞進了檔案粉碎機,連一張紙片都不會留下。

所以,沒有規格奢華的接待宴會,甚至連一個像樣的歡迎儀式都欠奉。

有的只是一場緊急且緊繃的軍事會議。

這場會議的氛圍,用普通人的視角來感受,大概就等於你在星期一的早會上,被老闆當著一屋子同事的面,質問為甚麼上個季度的KPI出現了肉眼可見的滑坡。

只不過,這裡的“老闆”是全人類的主宰,而“KPI滑坡”的內容則是——“甚麼叫你故意在防區裡放跑了一支體量龐大、足以屠星的致命異形?”

這可比報表難看嚴重多了。

在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圖蘭站得筆直。他正在做的事情用八個字就能概括:

主動坦白,誠懇認錯。

認錯的措辭他已經在腦子裡排練了無數遍,甚至標註了重音和停頓,力求做到既不過分推卸責任,也不把自己徹底埋進坑裡。

然而,帝皇並未大發雷霆。

哪怕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空氣下一秒就會炸開,哪怕連旁邊的軍官們都已經不自覺地後退了半步。

但人類之主只是面無表情地聽完了圖蘭的彙報,然後丟下一句清淡得像白開水般的批示:

“在後續戰事中好好表現。”

連象徵性的警告處分都沒有。

殊不知,正是這句缺乏任何情緒起伏的評價,反倒像一塊吸飽了水的海綿,沉甸甸地壓在了圖蘭的胃裡,讓他胸口發堵,心情直線下墜。

他倒寧願帝皇當場拍桌子,把資料板摔他臉上,或者直接下令褫奪他接下來的戰役指揮權。

那樣的話,他被架空了,被冷藏了,也就沒機會把情報賣給密教了。

他甚至可以在心裡安慰自己:不是我不說,是父親不給我機會說。

可惜,整件事顯然並不以他的想法為轉移。

那些秘密!

關於密教的秘密,關於帝皇未來的秘密,以及那套匪夷所思的“餓死混沌四神的飢餓療法”的秘密!

像一群被困在籠子裡的老鼠,在他的腦海裡瘋狂亂竄,吱吱作響。

他的理智在不斷敲警鐘,每一次心跳都在催促他:說啊,現在就說,你的父親就在這裡,把一切都告訴他!

那些詞彙已經在他的舌尖上滾了無數個來回,他只需要張開嘴,聲音就會自己跑出來。

但他最終還是把那些話生生嚥了回去。連同那份揮之不去的焦躁,一併打包,強行塞進了胃裡消化。

到底為甚麼不說?

圖蘭·奧瑞克自己也說不清楚。

這是一種近乎生理性的抗拒。一種不講道理的情緒障礙。比任何亞空間亂流都要難以捉摸。

他似乎——害怕向帝皇傾訴。

誠然,從基因工程的圖譜來看,那位端坐在金色光芒中的存在,確實是自己生理與社會意義上的父親。他的血脈在血管裡奔湧,他的基因程式碼刻進了每一塊肌肉與骨骼。

但從政治與管理學的角度來看,對方更是這個銀河系最大跨國暴力集團的唯一終身董事長。

圖蘭突然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預判這位“父親”在得知親生兒子與一群陰謀傢俬下交換情報後,會表現出甚麼樣的情緒,又打算做出甚麼樣的處理。

以帝皇過往的行事風格,可能性太多:也許會沉默,也許會失望,也許會當場將他廢黜,也許會在某個深夜派禁軍來敲門。

他沒有樣本可以參考,沒有歷史資料可以回溯。

但他的潛意識給出了一個冷冰冰的答案:會死。別去賭那份虛無縹緲的親情。

那份親情或許存在,或許曾經在某次父子對話時流露過一絲端倪。但在帝皇的天平上,帝國的安危、銀河的秩序、人類物種的延續,任何一樣都比一個兒子重得多。

圖蘭不敢賭,也賭不起。

於是,他選擇了最懦弱的策略——繼續維持這搖搖欲墜的現狀,能瞞則瞞,直到他把這件事辦好為止。

會議在一種公事公辦的枯燥節奏中宣告結束。

沒甚麼煽情的結尾,更沒有影視作品裡才會出現的意味深長的對視。

帝皇的批示已經下達,圖蘭的彙報已經完成,雙方都扮演好了各自的角色。

參與旁聽的軍官們紛紛行禮,排著整齊的佇列退出艙室。他們的靴子敲擊地板的聲音逐漸遠去,將這片空曠的空間留給了帝皇與他的近衛。

圖蘭是最後離開的。他在門口停頓了極短的一瞬,大約只有一次心跳的工夫。但最終他沒有選擇回頭。

清場完畢,這間偌大的會議室裡只剩下帝皇、禁軍,以及一片近乎凝固的寂靜。

某個一直駐守在艙室角落的禁軍突然動了一下。

眾所周知,負責拱衛帝皇的黃金禁軍,在絕大多數時間裡都在扮演著同一種角色。

他們可以連續幾十個泰拉時保持同一個姿勢,將自己偽裝成一尊造價高昂、工藝精湛、但毫無生氣的金屬雕塑。

這不僅需要異乎尋常的肌肉控制力,更需要一種徹底無視自身生理需求的冷酷意志,彷彿他們的胃和膀胱從未被造物主設計過。

但此刻,這尊“雕塑”顯然決定結束他的待機模式。

他邁開沉重的步伐,徑直走到帝皇的面前,抬起雙手,解開了頸部的氣密鎖釦。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洩壓聲,他卸下了那帽頂尖尖、頂上還帶有紅色玉米穗的禁軍頭盔。

頭盔之下,露出一張年輕的面孔,一張不屬於萬夫團的面孔。

“父親,我這位兄弟顯然藏著自己的小秘密。他剛才走出去的時候,步伐僵硬得活像害怕被安檢口查出違禁品的走私客。肩膀緊繃,目光遊移,幾乎把*我有事瞞著你*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他為甚麼會覺得你看不出來?”

“圖蘭有他的難處。”

“所以——讓我給他擦屁股?”

“不,因為那些迷惑他的存在,本來就和你有關。”

這位至今都未曾在帝國官方宣傳名冊上顯露過真名的基因原體,大腦全速運轉了一秒,便從這句簡短的話語中提取出了重點。

“密教。”他給出了答案。

帝皇微微點頭。

這顯然是一個隨堂測試,而學生交出了滿分答卷。理所當然。

“看來密教這幫喜歡藏在陰溝裡的賭徒,這麼早就已經開始在牌桌上出老千了。”原體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自嘲,“得知我並不是銀河系裡唯一的倒黴蛋,多少讓我感到些許安慰。”

這句話非常直白,資訊量巨大,瞬間揭示了他的真實身份。

阿爾法瑞斯。第二十原體。九頭蛇至尊。

那個擅長隱藏、潛伏、多重身份、連自己人都分不清到底有幾個他的軍團之主。

“在哪裡摔了一跤,就從哪裡爬起來。”帝皇瞥了他一眼,丟出了一句聽著就讓人想把它裱起來掛牆上的勵志箴言。

阿爾法瑞斯眉頭微微擰起:“這算是……某種帶有父親屬性的正面鼓勵嗎?”

“你可以將它理解為是。”

第二十原體用一種看稀有外星生物的奇異目光,上上下下地注視著面前這位金色大隻佬。

“您以前可從未對我說過這種話。心靈雞湯?老天!我爹熬的心靈雞湯!!!這碗我得幹了!”

帝皇沉默了一瞬。

孩子活潑是好事,但太活潑又有點令人頭疼。

“……我可以就我以前的溝通方式向你道歉。”

“不不不,別——請您務必停止。”阿爾法瑞斯連忙擺手,“我不是要您道歉。說真的您的道歉太過嚇人,跟盜號了似的……咳咳!我只是……我只是對於自己的命運有些迷茫。”

說著,阿爾法瑞斯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是的,頭髮。

這是他在執行上一段長期潛伏任務時特意保留的。

在特工這個行當裡,始終保持光頭是愚蠢的決定——誰見過哪家間諜頂著顆鋥光瓦亮,辨識度極高的腦袋,還指望別人認不出來你是誰?

再說,他扮演的人物本身有一頭短髮,他自然也得保留這一特徵。

“馬卡多曾經告訴我,我的命運是成為一面隱秘的盾牌,一把專門用來對付暗處敵人的黑暗利刃,一件能讓所有敵對勢力都始料不及的武器。我要做的就是盡我所能,用一切手段來保護你們建立的成果……”

說到這部分阿爾法瑞斯的語氣垮了下來。

“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對吧?我不僅沒能做好本職工作,甚至還傻乎乎地信了密教的傳銷!”

“這並不全是你的過失。”帝皇輕拍了兩下阿爾法瑞斯的肩膀,“此外,有一點我必須承認:馬卡多其實和我一樣,完全不具備培育後代的系統性技能。我們並不懂如何*帶孩子*。”

阿爾法瑞斯聽到這個評價,直接毫無形象地笑出了聲。

“關於這一點,您倒是展現出了驚人的自我認知。作為老師,馬卡多叔叔做得確實相當出色,但也僅止於此。指望他提供情緒價值,還不如指望魯斯。至少魯斯會在你情緒低落時遞給你一大杯蜜酒,然後拍著你的肩膀說*喝完了就沒事了,實在不行再去打一架吧*。”

他漸漸收攏了笑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似乎在回想甚麼。

“說實話,那些充滿溫馨氛圍的家庭互動專案,本來也不適合我們這種在試管裡被調製出來的戰爭機器。

就算我們不喜歡,但我們被您製造出來的初衷並不是您缺少兒子,我們是工具,不是甚麼閤家歡電視劇裡的主人公,從來都不是。

但我依然對您抱有最誠摯的感激,感激您讓我有機會去體驗了一回那種荒誕卻又真實的日常。”

阿爾法瑞斯慢慢組織著語言,似乎在為那段特殊的經歷撰寫一份公正的評估報告。

“作為家長兼團隊管理者,利亞女士無疑是負責的。儘管她也會嘴上一百個不情願,抱怨*怎麼又是我來收拾爛攤子*,但一旦接手就會負責到底,絕不敷衍。

這是一種人性化的負責,很有意思。

她沒有把我們當成工具或者棋子,即便我只是她的下屬——很可惜不是兒子,甚至連長期編制都沒混上——可她依然把我當成朋友、當成家人來對待。和她一起出任務的這幾十年,不帶任何誇張修辭地說,那絕對是我兩輩子加起來最輕鬆、最開心的一段時光。”

他看向帝皇,那雙總是藏著無數秘密的眼睛裡,難得地多了一絲坦然。

“您大概不知道,我曾經有著嚴重的心理失衡。說出來不怕您笑話——就是紅眼病。我妒忌過我那些兄弟們閃耀的天賦,妒忌到半夜睡不著,在床上翻來覆去。

馬格努斯能完成某些只有您才能理解的靈能奇蹟,他也不止一次和您漫遊過亞空間。

暗影是科拉克斯的家,他往黑暗裡一蹲,誰都找不著。

洛嘉能用他的言語動盪人心,論語言的藝術沒人比得上他。

荷魯斯是人際關係的大使,幾乎沒有兄弟不喜歡他……

還有天使,我曾看著聖吉列斯在皇宮上空飛翔,那一瞬間我多麼希望自己也能擁有他的翅膀啊。”

他攤開手,自嘲一笑。

“很幼稚,是不是?但在兒童心理學裡,這是需要關注的重點。

兒童的嫉妒心理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多子女家庭之間,嫉妒幾乎必然出現,就像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家長們發現之後不能放任不管,需要適度干涉,但又不能拎著棍子一頓暴打。

完全放任不管更不行!

那會出現攻擊性嫉妒、內化焦慮、工具化嫉妒……

您瞧,這些都能和我,還有我那些兄弟們身上的問題對上號。

當然,我這麼說絕對不是在指責甚麼……”

他深吸一口氣,嘴角的笑意變得柔和了許多。

“我只是想說,這段經歷治癒了我的紅眼病。我現在是個心態成熟的成年人,您要是有甚麼高難度任務,儘管交給我好了!”

帝皇耐心聽完這番長篇大論,金色的光芒在他身後鋪展開來,將他那張看不出表情的面孔襯得愈發威嚴。但當他開口時,話語卻遠比他的表情柔和。

“你能從這項外派任務中提取出積極的價值,我很欣慰。”

阿爾法瑞斯聽了,剛想咧嘴,下一秒錶情卻糾結成了一團。

“不過,這項長期臥底任務的收尾工作,確實被我處理成了一場災難。我這波強行跑路,可是把任務小隊的所有人都氣壞了。

您是沒看到當時的場面,賽維塔那張吸血鬼一樣的死人臉,硬生生被我氣成了充血的番茄色。我甚至擔心他會當場腦溢血發作。他那眼神,恨不得把我吊在路燈上風乾。”

“你沒有按照人類社會的通用社交禮儀,與他們進行一次體面的道別?”

“老天,是誰火急火燎地緊急召回我得?是您啊!”

阿爾法瑞斯誇張地攤開雙手。

“時間緊迫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管我運用多麼高超的話術去解釋,我欺騙了他們六十多年、假扮成極限戰士奧盧斯混在他們隊伍裡騙吃騙喝騙感情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既然橫豎都要捱罵,與其支支吾吾地搞甚麼煽情告別,不如直接扯掉面具來得痛快。”

……

阿法:噹噹噹!我要宣佈一個秘密!

任務小隊:???

阿法:其實我是阿爾法瑞斯!

任務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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