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幫嘛,當然要跳個大的。
前方那艘巨大的冉丹生化艦,其主炮正死死咬著帝國的另一艘重型戰列艦,暫時騰不出火力來搭理孤軍深入的血盟號。
但蟄伏在母艦陰影裡的護衛艦群可沒閒著,這三艘護衛艦看前面兩艘護衛艦被攔截,便帶領著無人機蜂群傾巢而出,企圖用龐大的數量覆蓋這艘不知死活的第八軍團巡洋艦。
血盟號在範卓德的操縱下,迎著密集的火力網展開了極為狂野的戰術機動。戰艦寬闊的裝甲帶雖免不了硬吃幾發炮火,但千萬噸級的艦體在深空中接連偏轉,硬生生從三艘護衛艦的火力交織網裡卡出了一個絕佳的射擊視窗。
“鎖定正前方那艘護衛艦。光矛,滿載擊發!”範卓德果斷下達指令。
積蓄已久的能量在瞬間釋放。耀眼的高能光矛在虛空中劃出一道毀滅軌跡,筆直貫穿了那艘護衛艦的護盾和生化外殼,將它當場引爆。
這就是冉丹小型星艦的缺陷,裝不起兩種護盾,而但但一個偏轉護盾的話,無法抵擋全功率輸出的光矛。
說到底,是能源問題。
而人類目前在能源技術上比別人多走了那麼幾步。差距,就這麼慢慢體現出來了。
“鐳射陣列全開,切換為廣角散射模式,掃掉那些飛蟲。”範卓德緊接著補上第二道命令。
密集的鐳射光束猶如一把巨大的掃帚,在深空中瘋狂橫掃。大批無人機在高溫炙烤下熔為殘渣,原本密不透風的防禦網頓時潰散了一大半。
“剩餘兩艘護衛艦正在收縮陣型,企圖夾擊我們!”一名星際戰士大聲通報。
“外層虛空盾跌破警戒線,能量損耗過半。”護盾主官同步彙報戰損情況。
範卓德對此全不在意。能量損耗,那就啟動備用能源。至於被夾擊……
既然是組團打本,哪有讓一個人包攬全場輸出的道理。
就在那兩艘冉丹護衛艦將所有的火控雷達指向血盟號時,側翼的虛空突然產生了一陣怪異的視覺折射。
灰燼白骨號從靜默航行中脫出的瞬間,側舷宏炮以轟然齊射作為自己的登場白。
重型實體彈頭剖開虛空,楔入目標。異形戰艦的金屬外殼在撞擊中崩裂,與之複合的藍紫色肉牆被宏炮動能蠻橫撕碎。彈丸深入溫熱的生物內腔,引燃了內部迴圈的揮發性生化流體。高溫的火柱瞬間碳化了裸露的神經束,濃稠的熒光血液從破碎裝甲間噴湧。
這兩艘混合了碳基和矽基的怪物被接連打爆,龍骨斷裂的巨震被虛空吞噬,最終解體為燃燒的有機和無機殘骸。
隨著上級節點的消亡,殘存的無人機瞬間成了斷網的無頭蒼蠅。它們在真空中漫無目的地瞎轉悠,直接淪為可以無視的太空背景板。
清場工作圓滿收工。
現在,橫亙在血盟號與那艘巨型星艦之間的阻礙,只剩下對方的護盾。
範卓德盯著監視屏上各項資料,心裡開始盤算。
跳幫講究的就是一個破門而入的突然性,單靠血盟號自己的火力去硬啃這層烏龜殼,並不是做不到,但打仗嘛,講究資源合理利用。
“接入暗鴉軍團的通訊頻道,呼叫火力支援。”
雙方溝通完畢。灰燼白骨號的艦長爽快地接下了這份輔助破盾的臨時差事。兩艦的火控網路迅速完成同步。
很好。萬事俱備,只欠開火。
“待我們貼著那艘冉丹母艦側舷蹭過去的瞬間,所有宏炮彈藥通通砸進座標點。”範卓德靠在指揮王座上發號施令,“通知渡鴉,讓他們的光矛卡著十秒的延遲再開火。火力越猛越好。”
這套戰術小孩子都能聽懂。
先用宏炮的物理質量去堆疊虛空盾的過載閾值,隨後利用高能光矛的強穿透屬性,直接撕爛異形底層的生物偏導護盾。
理論上的推演總是很豐滿,但在實操層面上,留給兩艘戰艦打配合的容錯視窗並不大。
火控組的阿斯塔特們將手指在符文鍵盤上敲出了殘影,趕在火拼爆發前拼命重新整理著彈道引數。
“艦長,麻煩看一眼預估介面。”護盾主官調出了一份滿屏飄紅的反饋圖表,“若按你給出的計劃,血盟號等於把整片側舷裝甲攤在異形主炮的眼皮子底下,我們將直接暴露在火力網中長達三十秒鐘。”
“確切地說,是二十九點五秒,”範卓德冷酷地糾正了這半秒鐘的計算誤差。
“我們的護盾沒法撐那麼久,那是冉丹大型星艦的主力炮!”
“所以我們必須在火力傾瀉完畢的瞬間,切斷全艦中軸穩定器,關閉慣性補償。主引擎停機,姿態調整噴口全量超載。”
縱觀常規規模的虛空海戰,交戰雙方戰艦的主炮陣列大多沿著艦體兩側一字排開。這種結構佈局,註定了火控雷達系統更擅長捕捉水平軸線上移動的活靶子。即便是科技樹歪向生化科技的冉丹異形,在這條定律面前也未能免俗。
而範卓德的戰術,能讓血盟號在極短時間內猛烈下墜,直接摔出敵艦預先鎖定的火力交匯點。異形鉅艦上那些臃腫沉重的生化炮塔若想重新捕捉目標,就必須花費額外的時間去調整射擊俯角。
而且,在這段失控下墜的過程中,血盟號不僅移出了危險區,還順勢完成了防守姿態的轉換。戰艦不再向敵人展露寬大且相對脆弱的側舷,異形火炮能瞄準的,是裝甲最為厚實、受彈面積也最小的戰艦頂部。
另一名坐鎮損管陣位的午夜領主看著儀表盤上的模擬受力讀數,理智地發出抗議:“這套反常規機動動作帶來的負荷壓力,會當場把底艙的凡人船員壓成糊在地板上的肉泥——”
“更新一下你的情報庫。咱們底艙現在除了一堆毫無知覺的機僕,就只剩下工兵貓,以及第二軍團友情贊助的那批不用發工資的墨星蟻。”範卓德無情地駁回了對方的顧慮。
“好吧,差點忘了這點,但姿態推進器打完這一波肯定得去船塢裡躺上幾個月大修。”
“這筆戰損開銷完全在預算規劃之內。”範卓德揮霍起公家財產來眼睛都不眨一下,“兄弟們,別忘了原體正在後方注視著我們。立刻執行命令。”
“遵命。”這名午夜領主果斷閉上嘴。他乾脆利落地把這套近似自殺式指令敲進了系統。
整套戰術規劃主打一個膽大包天,附加晚期狂躁症的臨床表現。
不過,考慮到第八軍團原本就盛產各類不按常理出牌的狂人,這事反倒顯得合理了起來。
雖說這些年他們被原體科茲管教得逐漸有了人樣,行事作風也正常了許多,但這種喜歡在死亡紅線上反覆橫跳的極限操作,骨子裡依然完美契合了他們追求刺激的本能。
說到底,想把恐怖戰術玩出新花樣,不搞點閻王看了都搖頭的陰間操作狠整一波活,出門都不好意思頂著午夜領主的名號跟兄弟軍團打招呼。
……
若把鏡頭拉遠,切到宏觀戰場的上帝視角,血盟號目前的行駛軌跡完全就是奔著碰瓷去的自殺式衝鋒。
但誠如範卓德之前說得,這番表演確實成功博取了原體的目光。第八軍團的大家長安靜地注視著這艘單刀直入的戰艦,看著她如同發了狂的星獸般,直挺挺地撞向那艘噸位足以媲美榮光女王級的冉丹生化鉅艦。
眼看著兩團代表敵我的巨大游標就要在戰術板上撞成一團馬賽克,就在這決定生死的毫秒之間,血盟號猛地一打方向舵,偏離了預設的撞擊軌道。
整艘打擊巡洋艦以嚴重違背常規航行物理學規律的陡峭角度傾斜艦身,從異形星艦右舷的火力死角強行擠了過去。
動作十分詭異,角度卻恰到好處。
兩艘巨型戰艦在極近的距離下危險交錯。血盟號一直苦苦支撐的外層虛空盾,在異形火力網的連番消磨下終於宣告罷工,光膜崩解成漫天光雨。好在範卓德早有準備,內層備用的能量盾無縫銜接,瞬間點亮。
這層脫胎於賽博坦科技的防禦手段,雖然沒有虛空盾那般能把攻擊統統丟進亞空間的誇張能力,但在貼臉硬扛高強度轟炸這塊業務上,絕對算得上一把好手。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對反應堆的能量抽取大得嚇人,不過既然都到了端起刺刀準備見紅的拼命環節,這點昂貴的消耗完全是物超所值。
護盾撐起的同時,血盟號蓄謀已久的主炮組終於敞開嗓門,吐出震顫虛空的怒吼。
宏炮炮彈結結實實地糊在異形星艦的虛空盾上,直接把過載閾值撐爆。配合得天衣無縫的灰燼白骨號緊跟其後,高能光矛準確無誤地順著破洞紮了進去,強行捅穿底層的生物偏導護盾。異形的護盾發生器節點在能量反噬下接連殉爆,徹底宕機。
計劃通。
這波可以讓範卓德吹上很久的拆盾作業,代價僅僅是血盟號在重力切斷前硬抗了十一秒的側舷火力。但這短短几秒的擦槍走火,依然殘暴地刮掉了血盟號的側翼護盾外加左舷大半的陶鋼裝甲帶。
戰艦順著慣性切斷穩定器,打著旋兒從巨型星艦的腹部盲區下方猛烈墜落,沿途大方地拋灑著無數燃燒的金屬殘片,活像個發瘋的太空垃圾車。
待到墜落姿態卡進安全地帶,範卓德果斷重新點火啟用主引擎。下墜的血盟號立刻止住頹勢,猶如一頭潛入深海後重新回頭的鯊魚,乾脆利落的一個擺尾轉身,再次朝著上方遊了回去。
這一次,擺在她面前的,是護盾無法重置的冉丹星艦。
前菜吃完,該上主菜了。
“發射跳幫魚雷!”
“倒計時。”
“三”
“二”
“一”
“發射程式啟用。”
魚雷脫離血盟號的瞬間,馬卡里昂連長立刻體驗到了一把胃袋企圖向上和扁桃體強行會師的失重快感。這種由於極端加速度帶來的蠻橫過載,就連星際戰士那經過多重改造的肉體也休想輕易豁免。全身上下的肌肉群立刻進入戰備狀態,任由外層的動力甲加上阿斯塔特強悍的骨骼去硬扛這股足以把普通人內臟當場擠成番茄醬的重壓。
“接觸倒計時,五秒。”
提示音在頭盔內建頻道里盡職盡責地響著。
馬卡里昂聽見加密通訊網裡,第十連的兄弟們正抓緊最後幾秒鐘搞戰前動員。
一半人正嘀嘀咕咕地誦讀著臨戰誓言——平心而論,這些誓詞裡夾帶的私貨實在嚴重超標。比如有好幾個傢伙正熱切地對著頻道許願,祈求原體能順著戰術監控螢幕,全方位無死角地觀賞自己接下來手撕異形的颯爽英姿。
這番狂熱追星族求關注般的輕浮發言,大逆不道得足以讓古板的連隊牧師當場拉下保險清理門戶。
甚麼?你說午夜領主裡沒有牧師?
那沒事了。
至於剩下的那部分務實派,則猶如鼓風機般大口吞吐著頭盔裡的空氣。接下來的活計絕對是個重度消耗卡路里的高強度體力活。他們必須趕在打卡開工前,給自己的肺葉做上一套簡單粗暴的熱身操。
馬卡里昂在腦內同步撥動著倒數計時,在數字徹底清零的最後一秒,跳幫魚雷的末端推進器把推力懟到了極限。劇烈的顛簸順著腳下的甲板一路向上橫掃,緊接著,魚雷前端高速運轉的精金鑽頭,拿出了強拆隊年底趕業績的狂暴架勢,野蠻地絞碎了異形星艦那層厚實得離譜的生化外殼。
連綿不斷的撕裂聲和撞擊聲在狹窄的封閉艙室內來回衝撞。
一枚代表著“強行著陸成功”的諾斯特拉莫符文,在連長的視網膜顯示屏上閃爍亮起。
撞擊產生的物理餘震還未完全從裝甲上褪去,馬卡里昂便一拳狠狠砸向安全束縛鎖釦。十連的精銳戰士們迅速調整姿勢,覆著午夜藍塗裝的陶鋼護手牢牢鎖定了爆彈槍的握把,動力劍的能量場發生器隨之拉起一陣飢渴的嗡鳴。
伴隨著氣閘減壓的聲響,突擊魚雷的重型艙門轟然倒下,直接給下方的路過異形奴隸拍了個全身粉碎性骨折。
馬卡里昂連長一步跨出艙門,無視腳下逐漸蔓延的血,冷眼打量著門外那片掛滿詭異生物管道與不明黏液的敵方內艙,順手點開了與血盟號的通訊鏈路。
“血盟號,這裡是馬卡里昂。第十連已經順利進場。”
頻道另一頭立刻傳來了範卓德掩飾不住笑意的輕鬆回覆:
“簽收確認。順帶透個底,灰燼白骨號上的表親也已經打卡進場了。你們可千萬別在戰後的戰績結算上輸給這幫小烏鴉,不然傳出去實在有損咱們第八軍團的面子。”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馬卡里昂連長口出名人語錄。
“那最好不過,連長。以及——祝你們獵殺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