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眾多血族裡頭,德古拉絕對算得上是喝舊神血最多的那位。
正因如此,頭頂上那些足以把低階吸血鬼烤成灰燼的物理和魔法光芒,落在他身上,充其量也就是個瓦數過高的白熾燈,遠沒到能將他原地超度的程度。
場內與他同樣皮糙肉厚的血族還有好幾個,基本都是各家族的族長或者長老。不過,單憑這幾具老骨頭,顯然沒法跟眼前這群星際戰士講道理。
沒轍的穿刺公拉扯麵部肌肉,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賽維塔里昂先生,您可真會說笑。您和您的下屬們皆是難得一見的人物。貴方陣營裡有不少同伴和我們血族頗有淵源。”
他暗示的自然是那些塗裝鮮黃的慟哭者。
“我們本可以坐下來交個朋友。”
賽維塔放聲大笑。
“交朋友?伯爵大人,你搞錯了一個最基本的常識。交朋友的前提,是雙方同屬一個物種。而你們……算人嗎?”
“人類?”德古拉態度謙和,“也許我們曾經屬於人類,但歷經晉升之後,我們和人類應該屬於不同的生物學分類。”
考慮到己方周圍那群隨時準備開鋸的星際戰士,德古拉把話說得不偏不倚,相當客氣。
但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急於送死的蠢貨。
德古拉話音剛落,另一位顯然沒搞清雙方火力配比的血族長老便跳出來怒斥:“人類不過是餐桌上的食物!你會和豬圈裡的豬把酒言歡嗎?”
賽維塔本來還發愁找不到合適的藉口進行現場教學,這隻急不可耐的“雞”就主動把脖子伸到了砧板上,好讓他殺給旁邊那群“猴”看。
他在小隊通訊頻道里隨口招呼了一句。早就摩拳擦掌的隊友們頓時躍躍欲試。
這幫太空馬潤,絕不介意向這群未開化的鄉下土鱉實地展示一番,甚麼叫作純正的“人類至高論”、“反異形偏執狂”以及“種族滅絕式的人類中心主義”。
不過最後大家發揚風格,把首發陣容讓給了薩麥爾——畢竟,假吸血鬼暴打真吸血鬼,才具備足夠的戲劇衝突。
薩麥爾當仁不讓地出列,猩紅的戰術目鏡瞬間鎖定了那隻出言不遜的吸血鬼長老。
渾身塗裝明黃色的慟哭者蹬碎了腳下的石板,整個人宛若一輛全速衝刺的重型泥頭車,轟然碾壓過去。
“你敢!”
長老發出淒厲的尖叫,雙手猛地一揮。數道猩紅的魔法箭矢撕裂空氣,直奔薩麥爾而去。
血魔法向來是這幫老怪物的看家本領,唯有活了百歲以上的吸血鬼才有資格領悟。
這種凝血為箭的招式,動能堪比大口徑手槍子彈。只要擦破敵人丁點油皮,就能將血族特有的神經毒素強行注入目標體內。
眾所周知,吸血鬼在進食時,會注入毒素讓受害者失去痛覺,產生幻覺甚至快感。當然,也有脾氣惡劣的傢伙專愛反向操作,就硬啃,就圖看獵物痛苦掙扎。
而附著在血箭上的毒素正是這種毒素的威力加強版,它本身不致命,但會擾亂敵人的神經系統,在瞬息萬變的戰場上,一個渾渾噩噩的戰士是非常容易死亡的。
然而,所有花裡胡哨的魔法,都建立在“能夠破防”的先決條件上。
退回幾百年前的歐洲中世紀,這招絕對能在戰場上橫著走。那時的牛皮甲與鎖子甲根本擋不住血箭的穿刺,哪怕是做工精良的騎士板甲,也存在大把的漏風縫隙,缺乏全方位的氣密性。
動力裝甲卻擁有完美的內迴圈密封系統。
血箭撞在黃色的陶鋼胸甲上,當場碎成一團紅色血沫。眼見物理穿透宣告失敗,那些血液立刻化作血霧,企圖順著呼吸道鑽進薩麥爾的肺裡。
遺憾的是,頭盔的空氣過濾系統在那一瞬間自動閉合,切入內迴圈模式。動力甲自帶的氧氣儲備足夠這名戰士在真空裡活蹦亂跳兩三個小時。這團引以為傲的魔法毒霧,就跟路邊排放的劣質汽車尾氣一樣,被裝甲無情地拒之門外。
這完全是一場高科技產物對老舊魔法的降維打擊。
而此時,化身大運的薩麥爾已經撞入敵陣。
他揮出的第一劍,當場劈開了一頭鐵灰色的狼人。因為那位高傲的長老在危急關頭,極其熟練地效仿了之前那名子爵的戰術,一把抓過身旁的狼人充當肉盾。這頭倒黴的野獸便成了薩麥爾頭號刀下鬼,被咆哮的鏈鋸劍乾脆利落地從頭到腳豎劈成兩半。
就算狼人有蚯蚓那般的再生能力,被劈成這種對稱形狀也絕無生還的可能,更何況狼人的自愈力遠沒達到那種離譜的程度。
薩麥爾順勢一記橫拍,巨大的劍身重重砸在旁邊的一個裝軍火的木箱上。木箱轟然炸裂,木刺與碎屑漫天飛舞。藏在裡面企圖躲避紫外線的吸血鬼怪叫出聲,拼了老命地往最近的建築物陰影裡撲去。
這倒黴蛋的速度著實不慢,上半身成功撲進了黑暗裡,兩條腿卻暴露在強光下,轉眼間就被烤成了隨風飄散的飛灰。
吸血鬼長老此時徹底顧不上同胞的死活了。他連滾帶爬地往後退,兩隻手瘋狂地將周圍的黑暗生物往薩麥爾的鏈鋸劍上推。
一時間,廣場上頓時亂作一團。怪叫與呻吟交織,血沫與骨灰共舞,殘肢斷臂在半空中四處亂飛。
薩麥爾的動作快若閃電,只見他擰身錯步,手中鏈鋸劍切開氣流,扇形血霧隨刃而起。鋸齒交錯間已貫穿狼人肩胛,他順勢欺身而上,左手化作重錘,平拉而出的勾拳生生鑿穿了撲襲者的胸膛。再一個振臂,將掛在劍上的殘軀甩向遠處,緊接著踏步擰腰,重劍走出一道縱向的弧光,那名吸血鬼長老的右肩連同手臂應聲而落。
斷臂處沒有鮮血湧出,只有大量的灰色塵土噴灑而出。長老淒厲號叫,左手倉促凝聚起僅存的血族魔力,狠狠反拍在薩麥爾最厚重的胸甲上。
可薩麥爾只是退了半步,而那股巨大的反衝力當場折斷了長老自己的腕骨。
慟哭者直接發動追擊處決。鏈鋸劍毫無偏差地切入長老的脖頸。
鏈鋸的轟鳴聲中,吸血鬼的腦袋脫離了軀幹,掉在青石板上,一路蹦蹦跳跳,好巧不巧地滾到了賽維塔的戰靴旁邊,在地上拖出一條灰撲撲的軌跡。
賽維塔瞥了德古拉一眼,隨後抬起右腳,毫無憐憫地踩了下去。
這顆剛才還大放厥詞的腦袋,瞬間變成了踩爛的西紅柿。
若是擱在平日裡沒有光照的陰暗墓穴中,這顆腦袋說不定還能花上幾個月的時間重新拼湊復原。但在眼下這片高強度紫外線與晝明術的雙重洗禮下,再加上重傷摧毀了長老對陽光的抵抗力。僅僅過了數秒,這攤爛肉便徹底化作一團飛灰。
轉瞬間,雞就殺完了。
穿刺公極其識趣地高舉雙手,果斷認慫:“住手!你們想知道甚麼,儘管開口!但在問完之後務必放我們離開。”
……
德古拉老老實實地交代了知曉的全部內情。這位穿刺公熟悉暴力,因此在面對比自己更強硬的暴力時,展現出了極高的職業素養。坦白從寬這一信條被他貫徹得非常徹底。
但遺憾的是,在這場旨在淹沒世界的宏大計劃裡,他掌握的情報實在少得可憐。逮住一個跨國辛迪加的中層主管,卻發現這人每天的工作僅僅是給老闆的發財樹澆水,大抵就是這種荒謬感。
不過,把這些零碎的線索拼湊在一處,任務小隊依然得到了有價值的情報。
“她終究還是……難逃邪神的蠱惑。”梅林後裔,艾利克斯閉上雙眼,眉心擰出深深的溝壑。一旁的蘇珊娜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以此充當無聲的寬慰。
而任務小隊關心的點可不在這上。
對於這群阿斯塔特而言,妮妙的精神鑑定報告毫無參考價值。
妖精女王究竟是出於被舊日同伴背叛而決意報復社會,亦或慘遭深海海鮮強制洗腦,均不影響大局。她在阿斯塔特暗殺名單上的優先順位穩如磐石。
他們真正在意的是,那些從舊神屍體上析出的璀璨寶石,到底是不是神性?
突然現身的洛基徹底坐實了這個猜測。
這位永遠神出鬼沒的故事之神憑空閃現在任務小隊的內部會議桌旁,頭上戴著個卡通髮箍,手裡還舉著根體積比腦袋還大的彩色。
這副打扮讓人嚴重懷疑她是不是剛從兒童遊樂場跑過來。
“完全正確!妮妙拿走的就是神性!”她咬了一大口糖絲,含混不清地大聲宣佈,“單箇舊神的神性固然翻不起大浪,可一旦把這群老傢伙的家底湊在一塊,那股能量足夠讓那頭末世之獸徹底甦醒。”
泰斯皺起眉頭:“所以,洛基女士,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結局?”
“知道結局有何稀奇?別忘了我可是故事之神。”洛基舔了舔手指上的糖霜,一臉理所當然。
這場破事的真正源頭,全得歸功於這位異界神明。洛基剛在這個位面踩下第一腳,就順藤摸瓜地看穿了這顆星球的最終劇本——邪神復甦,洪水洗地。
換作腦子正常的守護者,接下來的標準流程大抵是絞盡腦汁去加固封印。
洛基的腦回路截然相反。她琢磨著利亞反正能搞定,乾脆直接按下了末日的快進鍵。
於是,她滿世界亂跑,把那些睡得正香的舊神逐一踹下床。舊神的大面積復甦,順理成章地引來了邪神的注目。
哪怕邪神本體還在海底打呼嚕,對方手裡依舊捏著大把的辦事員:眷族、化身以及傀儡。
神明嘛,有的是搞事的辦法。
“眷族?化身?傀儡?”
任務小隊開始思考如何匹配這三個目標。
“海精靈歸屬眷族範疇。妮妙充當化身。至於傀儡……”賽維塔摸了摸下巴,“大概對應那些被人賣了還在幫忙數錢的黑暗生物。”
洛基立刻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搖晃:“眷族這道題答對了。其餘兩項全錯。大夥兒再開動一下腦筋?”
馬格納裡克重重地哼了一聲。身為黑聖堂,他對異端神靈的容忍度常年維持在絕對零度。卡爾卡託趕緊扮演起滅火隊的角色,拿手肘用力撞了這名狂熱分子一下,以防他當場掏出爆彈槍頂在洛基的腦門上。
鐵勇轉頭對洛基說道:“洛基女士,眼下戰況十萬火急,我們沒閒工夫玩智力問答。”
“我哪裡在玩遊戲?”洛基誇張地反指著自己的鼻尖,滿臉委屈,“大個子,你們得搞清楚狀況,我可是幫你們把那頭惡獸的血條砍掉了一大半!”
“削弱?你折騰出這麼大的亂子,管這叫削弱?”泰斯反問。
“我提前折騰醒了眾神。在這個過程中,許多神靈直接消散了。他們的神性散落在天地之間,要想重新凝聚,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洛基得意洋洋地揮舞著手裡剩下的半根,“再加上你們這幫人四處掃蕩不聽話的舊神,打包帶走了大批神性罐頭。現在局勢很明朗,那頭惡獸的口糧根本不夠。吃不飽肚子,祂就絕無可能完成最後一步的蛻變,進化成真正的完全體神明。明白了嗎?”
聽完這番宏大且極其離譜的救世理論,賽維塔猛地揚起右手,一巴掌狠狠拍在實心金屬會議桌上。
“這麼重要的情報!你就不能早點說!”賽維塔氣得後槽牙咬得格格作響。
早說了他哪裡還需要擔驚受怕!哪裡需要發愁怎麼和利亞謝罪?
可惡啊啊啊!
謎語人滾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