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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3章 第155章 奧丁與意外

另一邊,奧丁已經買好了機票。

但一場雷雨使得班機延誤,他已經在機場的候機廳逛了三圈,喝了兩杯咖啡,再把候機廳裡能找到的雜誌或書籍從頭到尾都翻了一遍。

然後,麻煩就自己找上門了。

奧丁是在機場航站樓中央的景觀噴水池旁註意到那個人的。

準確地說,是所有人都在注意到那個人。

那是一個男人。說不上年輕,但也看不出年老,像被時間遺忘在某個模糊的區間裡。他的穿著很普通,普通到丟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那種。但他身上有不屬於凡人的東西。

奧丁放下了咖啡杯。

他看到那個男人將手伸入池水之中。清澈的迴圈水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開始變色——從透明到淺紅,從淺紅到深紅,最後變成那種陳年葡萄酒才有的、濃得化不開的暗紅色。濃郁的葡萄香氣在整個候機大廳蔓延開來,醇厚,綿長,帶著橡木桶和歲月的味道。

有旅客抽了抽鼻子,四處張望,以為是免稅店的酒櫃打翻了樣品。有人甚至拖著行李箱往香氣飄來的方向走了幾步,想看看是甚麼牌子的酒這麼好聞。

隨後,他圍著噴水池開始舞蹈。

他跳著跳著就甩掉了外套,踢掉了鞋子,赤腳踩在水池邊緣的瓷磚上。動作從緩慢開始逐漸加速,像八音盒裡的芭蕾舞者,按照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音樂運轉。

每一次肢體的伸展與彎曲,都像圓規拉出的弧與弦,精確地勾勒出芭蕾“阿拉貝斯克”般的三角結構;雙臂在空中劃過的軌跡,彷彿按黃金分割點切分,緩緩延伸至極限,又在恰到好處的瞬間驟然收回,連指尖的顫動都帶著數學意義上的美感。

每一次旋轉,重心的落點皆穩如鐘擺回歸平衡位置,符合簡諧運動最核心的對稱律。

每一次跳躍,步法之間都藏著分形的自相似——大臂畫圓,小臂隨之畫同心圓,指尖再畫更微小的弧,層層巢狀,像碎形幾何在肉體上生長。

他的身體在狂舞中擰轉,軀幹與四肢交織出莫比烏斯環般的連續曲面,手臂自腋下穿過,繞過頸後,再與前臂閉合,形成拓撲學中那條永不斷裂的環帶。

而當他與想象中的共舞者交錯、纏繞,雙臂的聯結便如三葉結般緊緻、不可解,又隨著腳步的移動完成一次次同痕變換,從一種形態流暢地滑入另一種形態。

哪怕你看不出來其中的數學與藝術之美,也應該看出這是一種超越凡人極限的肢體掌控力。

這樣的舞蹈,凡人只需看一眼就會被吸引。

不是那種“哇真好看”的吸引力,是靈魂被攥住的吸引力。

他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水池中央那個旋轉的身影,瞳孔裡映出狂舞的倒影,彷彿自己的意識已經被某種力量輕輕拎起來,塞進了瘋神的腦袋裡,跟著他一起看世界。

然後,一個舉著冰淇淋的小男孩開始行動。

他的手指鬆開,蛋筒啪嗒掉在地上,奶油濺在鞋面上,但他完全不在意。他的腳尖踮起來,腳跟離地,手臂從身側緩緩抬起,像一株被陽光喚醒的植物。然後他轉了一圈。動作笨拙,歪歪扭扭,但節奏和瘋神一模一樣。

旁邊那對中年夫婦也跟著動了。

丈夫放下搭在妻子肩上的手,妻子鬆開摟著丈夫腰的手臂,兩個人同時向後滑了一步,像被甚麼東西輕輕推開。然後他們開始旋轉,起初很慢,後來越來越快,丈夫的假髮在風中飄起來,妻子的裙襬張開成一把傘。

那個拖著行李箱的空姐是第三個。她的箱子倒了,她沒管。高跟鞋踢掉了,她也沒管。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上,雙臂張開,仰著頭,眼睛半閉著,嘴角掛著一個說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樂的微笑。她的身體在空氣中劃出柔軟的弧線,像水草在海底搖曳。

然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跟著跳舞。

水池邊很快擠滿了狂舞的凡人。他們跳著,轉著,甩著,動作從最初的生澀逐漸變得流暢,從模仿變成自己的表達。有人踢掉了鞋子,有人甩掉了外套,有人把旅行揹包一股腦全扔在地上。

滿地都是鞋子和衣服,領帶、圍巾、帽子、手套、皮帶,像一場無聲的暴風雨過後,所有能被風吹走的東西都被吹落了。

他們的舞姿參差不齊,但全在同一個節奏上。

很快,這片區域就變成了一片舞蹈的海洋。

……

在這片舞蹈的海洋中,奧丁是唯一的異類。

並非他的定力勝過那些凡人——那些人的靈魂已經被瘋神的舞步攥住,像被捲進漩渦的落葉,身不由己。

奧丁能站在岸上,只因為他體內還殘存著神力。那點力量不足以讓他重回巔峰,但足夠讓他在這種級別的誘惑面前站穩腳跟。他把咖啡杯擱在桌邊,眯起那隻獨眼,仔細打量著水池中央那個旋轉的身影。

這位舊神自詡見過很多舞蹈。瓦爾哈拉宴會上的戰舞,精靈王庭裡的宮廷舞,人間舞臺上最頂尖的芭蕾——但沒有一種能達到眼前這個瘋子的水準。

倘若不是確信酒神狄俄尼索斯已經死在了納迦羅斯,奧丁絕對會把眼前這傢伙當成復活的狂歡之神。除了狄俄尼索斯,誰還能跳出這樣的舞?誰還能讓水變成酒,讓凡人忘掉自己是誰,只顧跟著節奏旋轉?

根據這種對藝術的極端表現力推斷,奧丁在心裡過了幾個名字。

阿波羅?

那位司掌光明與藝術的太陽神確實有這樣的能力,他的音樂能讓野獸安靜,他的詩歌能讓山石落淚,他的舞蹈據說能映出宇宙的秩序。

但甚麼原因會讓他瘋成這樣?

潘塔索斯?夢神之一,掌管幻象與夢境,據說能把現實揉成任何想要的形狀,倒是可以解釋為甚麼水會變成葡萄酒。可夢神向來低調,從不這樣拋頭露面。更何況,他的舞跳得沒這麼好。

或者是某個更古老、更邊緣的神只,名字早已被遺忘,神職卻還在。

算了,身份暫時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美妙的舞蹈顯然並不適合在此刻表演,它帶來的不僅是如痴如醉的觀眾,還有麻煩。

已經有人忍不住,想要觸碰那位領舞的神靈。

那是個年輕女人,穿著機場地勤的制服,頭髮盤在腦後,臉上還掛著職業性的微笑。她跟著跳了許久,動作從最初的生澀變得越來越流暢,越來越大膽。她踩著舞步靠近水池中央,伸出手臂,指尖顫抖著伸向那個旋轉的身影。

在觸碰發生的剎那,瘋神的癲狂驟然升級。

他周圍的現實世界開始發生劇烈改變。物理法則遭到野蠻扭曲,大廳的建築細節在轉眼之間呈現出各種光怪陸離的面貌。大理石地面長出蔓藤,天花板變成旋轉的星空。那些供旅客休息的金屬座椅變成了一頭頭白鹿,慌亂地奔跑離去。

這時,那個年輕女人終於抓住了瘋神的一隻手。

她的面板在瞬間硬化。

血肉轉為青銅,白皙的膚色被冰冷的金屬光澤取代,身上的制服化作表面佈滿銅綠的金屬紋理,每一道褶皺都定格在最自然的狀態。她的手指還保持著伸出的姿勢,嘴角還殘留著笑意。

然後這具栩栩如生的青銅雕塑因為站立不穩,一下倒進了水池裡,瘋神的手也就此擺脫了她的抓握。

但他的衣角又被一個男人抓住了。

男人的身體迅速扁平化,像被兩堵看不見的牆從兩側擠壓。骨骼、肌肉、血液,所有的體積在瞬間被壓縮成薄薄的一層。最終化作一幅鋪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古典主義油畫。畫中的他面容扭曲,嘴巴張著,像是在喊甚麼。那雙畫出來的眼睛甚至還眨了一下,然後就困在了二維的平面裡,再也不動了。

奧丁知道自己必須插手了。

若任由事態發展,這個瘋子會繼續揮灑自己的神力,如果只是影響這些凡人也就算了,可混亂會延誤飛行,混亂也會引來那幫黑暗生物。在納迦羅斯發生的一切已經證明,那些東西對舊神的氣味比鯊魚對血還敏感。只要瘋神在這裡多跳一分鐘,那些吸血鬼、狼人、魚人就會像聞到腐肉的禿鷲一樣圍過來。到時候別說登機,能不能活著走出機場都是問題。

另外,奧丁的智慧告訴他,這個瘋神是有用的。雖然他現在還沒推斷出到底有甚麼用。

也許是在即將到來的風暴裡當一面盾牌,也許是在某個關鍵的時刻當一把刀,也許只是當個誘餌,替他引開追兵。不管是甚麼用,活著的瘋神總比死了的瘋神有價值。

北歐老神站起身,那根偽裝成木頭手杖的岡格尼爾被他握在手裡,杖尾重重頓在地面上。

咚——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聲中似乎被按下了暫停鍵。

那些狂舞的凡人一下子都被定住了。

只有古老的盧恩符文在虛空中閃亮,每一道符文都帶著某種無法用現代語言描述的力量。它們懸浮在候機廳的穹頂下,緩慢旋轉,散發出銀白色的微光。

奧丁大步上前,越過那些定住的人群,踩過地上那幅還會驚恐的油畫。他伸出手,一把按住了瘋神的肩膀。

“你得安靜下來,孩子。”

那隻按在瘋神肩膀上的手沒有用力,但瘋神真的安靜了下來。像一隻被掐住後頸的貓,方才還在空中張牙舞爪,這會兒突然收了爪子,老老實實地蜷縮起來。

那些從地縫裡長出來的蔓藤縮了回去,那些在穹頂上亂轉的星空也消失了,連噴泉也恢復了正常。

奧丁沒有鬆手,推著瘋神穿過那些呆立的人群,穿過滿地狼藉的鞋帽衣物,直接走進了貴賓室,並在不久後登上了飛往魯塞尼亞的航班。

候機廳的混亂沒有蔓延到別處。從瘋神跳舞那一刻起,所有攝像頭都拍不到這片區域了。監控螢幕上只剩一堆扭曲的線條,技術人員以為是裝置故障,嘟囔著埋頭檢修。

當然,肯定甚麼錯都查不到。

而等奧丁帶著瘋神離開之後,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被定住的人群重新能動彈,但大多數人都站不穩,一下子摔倒在地。

那尊青銅雕塑猛地倒抽一口涼氣,金屬的灰綠色從面板上褪去,僵硬的肢體重新變得柔軟。她坐在水池裡,整個人還懵著。

地上的油畫鼓了起來,像麵糰發酵,越鼓越高,最後噗的一聲重新膨脹成人形。那個中年男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氣。

所有人都茫茫然。

有人站在原地發愣,有人光著腳到處找自己的鞋。他們覺得自己好像遺忘了甚麼,似乎剛才發生了甚麼很重要的事,但腦子裡空空蕩蕩,甚麼都記不起來。

最後,監控也恢復正常了,但螢幕上只拍到一片混亂過後的狼藉。

滿地鞋帽衣物,東倒西歪的人群,水池邊沒幹透的水漬。至於那個瘋神,那場舞蹈,那變成美酒的池水,那些突然長出來的蔓藤和旋轉的星空,一丁點痕跡都沒有留下。

……

走走劇情。

話說好像寫成懸疑了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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