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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8章 第150章 酒神之死

此刻,被這股黑暗潮流錨定的狩獵目標,正是古希臘的酒神——狄俄尼索斯。

這位狂歡之神的日子曾經滋潤得讓奧丁都嫉妒。

狄俄尼索斯甦醒後的第一件事,就是憑著本能找到了最近的一家酒吧。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店裡正在放一首節奏感很強的電子樂,幾個酒客在吧檯旁聊天,酒保兼老闆懶散地擦著杯子——還沒到營業高峰時間。

然後他在那裡一口氣喝了三天三夜。

準確地說,是三天三夜加一個上午。因為第四天早上他又開了一瓶。

酒吧裡所有的藏酒——從吧檯後面的廉價威士忌到老闆藏在櫃子深處的私人珍藏——全被他灌進了那具永遠不知飽足的神性之軀。老闆從一開始的目瞪口呆,到後來的瘋狂找酒,再到最後跪在地上給他倒酒,只用了六個小時。

酒吧主人完全不打算找酒神要錢。

因為在酒神降臨的那一刻,狂歡也隨之而來。

所有從酒吧門口路過的人,都會不由自主地踏進來,然後和酒吧裡的酒客一樣,陷入了某種絕對的狂熱與喜悅之中。

他們忘了賬單,忘了時間,忘了自己明天還要上班。

他們以能為神明獻上貢品視為至高的榮耀,老闆甚至在酒窖裡翻出了自己爺爺那輩釀的私藏,顫顫巍巍地端到狄俄尼索斯面前。

那三天裡,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這輩子值了。

喝爽了之後,狄俄尼索斯拿著那些狂熱信徒上供的鉅額錢財,大搖大擺地買了飛機票前往納迦羅斯。

飛機上的空姐問他喝甚麼,酒神笑了笑,要了一杯可樂。

新時代的飲品同樣很有意思,帶著狂歡的味道。

但酒神沒有在飛機上喝酒,生怕一喝,這架飛機就會立刻迫降在最近的城市機場,全機的人衝下飛機找地方喝酒。

就著可樂,狄俄尼索斯看了一會兒新時代的戲劇——電影。好萊塢產的。

他有種預感,納迦羅斯會很適合自己。

他的預感對了。

納迦羅斯對舊神們慷慨得不可思議。霓虹燈比任何祭火都亮,派對永遠不會結束,人們願意為了一場狂歡花掉半個月的工資。這裡簡直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遊樂場。

唯一的遺憾是這裡同類太多。

大家打過不止一場架。狄俄尼索斯憑著“狂歡”這個神職在現代社會的神奇適配性,打敗了許多神明,如果是特別弱小的,他也不介意吞噬。

弱肉強食,這再正常不過。

最後納迦羅斯的勢力開始穩定,大家各自劃分地盤,然後開始享受。

是的,享受。

當神靈當然要享受。

不享受的神生還有甚麼意思?

反正狄俄尼索斯是這麼想的,絕大多數舊神也是這麼想的。

這片天堂會一直這樣美好下去。

至少他們以為是這樣。

……

狄俄尼索斯在納迦羅斯混得風生水起。

這個時代簡直是為他量身定做的。喝酒、狂歡、戲劇、派對——只要有人在的地方,這些東西就永遠不會消失。夜店裡閃爍的霓虹燈是他的聖火,舞臺上瘋狂的演員是他的祭司,那些喝到斷片、跳到腿軟、嗨到忘我的傢伙,全都在無意中向他輸送著信仰。

他甚至不需要傳教。信徒們自己就送上門來。

同期跑路過來的奧丁就沒他這命。

奧丁那套“榮譽、勇氣、戰死沙場”的東西,擱在一千年前確實受人歡迎,擱現在——誰在乎?

現代戰爭要的是精確制導和飽和打擊,沒人信那套面對面搏殺的神聖性。士兵們甚至連敵人的臉都看不見。

奧丁想收點戰爭信仰都難如登天。

搞得奧丁現在最大的神格居然是聖誕老人。

一個戰神,混成了送禮物紅色老頭。

所以狄俄尼索斯發展得比奧丁快得多。他的地盤越擴越大,信徒越來越多,神力漲得跟牛市似的。但他也沒傻到單打獨鬥,和不少神靈結了個攻守同盟,其中就包括奧丁。

當然,結盟歸結盟,舊神們住得都挺遠。

開玩笑,萬一對方半夜想不開,背後捅一刀怎麼辦?保持聯絡就夠了,住太近容易出事。

可惜現在,住太遠的壞處出現了。

就算聯絡也來不及了。

包圍酒神的,是一群沒有神性,被他視作垃圾的黑暗生物,純純的低等物種。

但它們的戰術讓神絕望。

沒有人衝上門來硬剛。那太傻了!

它們先潛伏下來,混進人群,找到那些疑似信徒的傢伙——娛樂場所老闆、演員、常年混跡酒吧的酒鬼。然後靜靜地等著,等著,等到所有目標都被鎖定。

然後在同一個瞬間,所有潛伏點同時動手。

信徒被殺得一個不剩。夜店、賭場、酒吧,那些藏在現代建築裡的神殿,被一顆炸彈、一把火、一個眼睛通紅的“瘋子”清理得乾乾淨淨。

狄俄尼索斯甚至還沒來得及反應。

他只是突然發現,那些笑聲,讚美聲,祈禱聲……一下子變得稀疏而遙遠。

整個世界,安靜了。

那股原本時刻澎湃的信仰之力被突然截斷。

當然,他體內已經轉化的神力沒有消失。但沒了補充,用一點少一點。就像一個人知道自己帶了多少乾糧,吃完就沒了。

他試過逃跑。

也反抗過。

神力爆發的那一刻,衝在最前面的吸血鬼和狼人像被颶風掃過的麥子,在銀色的光芒中炸成一團團灰燼。有些被拖進無盡的幻覺裡,開始瘋狂地撕咬身邊的同伴。神殿裡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和嘶吼,混著電子樂的殘響,像一首獻給地獄的讚歌。

但黑暗生物太多了。

不止吸血鬼和狼人。更多的是那些魚人——從海底爬出來的東西,渾身黏滑,眼睛像死魚一樣凸著。還有陰屍,那些被魔法驅動的人形傀儡,不會疼,不會怕,只會往前衝。

它們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殺完一波,下一波已經踩在屍體上繼續往前衝。

他的體力在消耗。神力在枯竭。

最終,這位狂歡之神被數根魚叉釘在了自己的寶座上。

神冠歪斜著掛在頭上,神袍也被撕碎,露出下面正在流血的面板。

再也沒有半點往日意氣風發的樣子。

然後他看到了妮妙。

那個古怪的女人從黑暗中走出來,穿過滿地狼藉的屍體和還在抽搐的黑暗生物,一步一步走向寶座。

她手裡握著一把刀。

那刀很奇怪。看起來是用某種巨型生物的骨頭磨成的,略微彎曲,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白色。但刀刃被磨得很利,閃爍著刺骨的寒光。

狄俄尼索斯開始掙扎。

魚叉在肉裡攪動,疼得他渾身發抖,但他顧不上那些了。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的手下?”

聲音在顫抖。他自己都聽出了那份顫抖,但他控制不住。

“為甚麼要殺我?我可以臣服你們的主人!我可以當一名神僕!我可以為你們帶來財富,帶來狂歡,帶來——”

妮妙側著頭。

那一頭黑藍色的海藻發完全遮住了她半張面孔,只露出一隻血紅色的眼睛,和乾癟的嘴角。

那隻眼睛充斥著憤怒和仇恨。

“真是可笑。”她說。

“一隻蟲子,也敢自稱神靈。”

手一揮。

骨刀劃過。

簡單,乾脆,致命。

狂歡之神的血液噴湧而出,染紅了那張曾經屬於他的寶座。葡萄藤紋樣被淹沒在暗紅色的液體裡。

他的神性被妮妙隨手收攏起來,留作他用。而還沒徹底消失的神軀則被賞給那些黑暗生物。

它們貪婪地撲了上去,撕咬起舊神的血肉。

和狄俄尼索斯一樣被偷襲殺死的舊神很多。

黑暗生物的狩獵網在納迦羅斯這片“樂土”上悄然鋪開,像一張看不見的巨網,一點點收緊。

那些還沒來得及享受多久的舊神,有的在娛樂場所享受到一半被擰斷脖子,有的在自己的神殿裡被亂刀砍死,有的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被魚叉釘在牆上。

懵懂中,就迎來了終結。

但也有些老奸巨猾的傢伙,早早就嗅到了不對勁。

比如奧丁。

在狄俄尼索斯死亡的瞬間,有一隻烏鴉正蹲在酒吧對面的屋簷上。它親眼看著那群黑暗生物衝進夜店,看著信徒被屠殺,看著酒神被釘死在寶座上,看著那個黑髮女人用骨刀割開他的喉嚨。

然後烏鴉飛走了。

它飛回它主人那裡,把看到的一切告訴了奧丁。

這位舊神聽完之後,一句話沒說,直接掏出手機買了最近一班離開納迦羅斯的機票。

命比甚麼都重要。

飛機起飛的那一刻,奧丁透過舷窗看著越來越小的納迦羅斯,在心裡給這片土地重新起了個名字。

不能叫樂土了。

叫墳場。

這些僥倖逃脫的老傢伙,一時之間也有些茫然和恐懼。

因為他們發現,沒有甚麼地方是安全的。

世界各地都有舊神被殺的訊息被報道出來。

當然,人類新聞不會直接說“古希臘酒神在紐約被謀殺”,也不會寫“奧林匹斯信使、商旅與小偷之神車禍死亡”。

他們看到的新聞標題是這樣的:

“紐約某夜店發生特大暴力恐怖襲擊,多名社會名流遇難”

配圖是夜店門口的警戒線和抬出來的裹屍袋。

“默丘裡物流集團繼承人不幸身亡:是商業謀殺還是家族內鬥?”

默丘裡物流,名字起得挺巧。稍微懂點神話的人都知道,默丘裡是羅馬版的赫爾墨斯。那所謂的“繼承人”,其實早就被那位信使之神所替代。

他們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翻開報紙,看著那些充滿了隱喻的字句。

每一行,每一個詞,都在說同一件事。

弒神。

奧丁把報紙揉成一團。

“這世界是怎麼了?偌大的地球,居然沒有我們這些老傢伙的容身之處?難道這才是真正的諸神黃昏?”

可惜,沒人能回答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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