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剛從倫敦塔越獄的湖中仙女妮妙,展現出了遠超流量明星的號召力。
她壓根不需要發傳單,也不需要開見面會,更不用僱水軍刷熱度——那些躲在陰影裡的玩意兒就跟聞到了魚腥味的貓一樣,自發地圍了過去。
類似巨怪這種沒腦子的苦力就不提了。真正讓鄧布利多愁得想把鬍子一把揪掉的,是那些威脅極大的東西。
攝魂怪集體叛變了。
原本由魔法部發工資(如果吸犯人情緒叫工資的話),在阿茲卡班當保安的灰袍排骨精,現在全成了妮妙麾下的打手。
魔法部那邊據說已經亂成一鍋粥,部長一天開八個緊急會議,最後得出一個結論:我們也不知道怎麼辦。
攝魂怪,那可是讓整個魔法界都頭疼的玩意。魔法界的控制手段僅僅是驅逐和控制而已。
它們沒有理智,沒有同情,沒有可以談判的訴求。
你跟它們講道理?它們只想吸乾你的快樂。
你跟它們談條件?它們連條件是甚麼都聽不懂。
於是,就連霍格沃茨都緊急加開了“呼神護衛”課。
但問題來了:這種魔咒對年齡太小的巫師來說,想學會可不容易。
有些人缺的是控制力,咒語念得挺溜,腦子裡卻一片空白;有些人缺的是真正的快樂記憶,腦子裡全是考試、作業和斯內普的冷臉,根本憋不出那點幸福的感覺。
在這個問題上,西里斯·布萊克這位黑魔法防禦課的教授非常沒有話語權。
沒錯,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掠奪者成員,那個當年和詹姆一起把學校鬧得雞飛狗跳的校園風雲人物,那個據說擁有一整本快樂回憶的男人——
他放不出一個成形的守護神。
這一點,鄧布利多也知道。所以這堂課主要由其他會呼神護衛的教授代課。每人負責一個年級。
其中就包括魔藥教授斯內普。
斯內普能使用呼神護衛,對許多人來說都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在他們眼裡,斯內普就是個陰暗大蝙蝠。常年黑著一張臉,說話陰陽怪氣,扣分從不手軟,怎麼看都像是那種會在半夜對著月亮奸笑的反派角色。
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快樂的記憶?他的快樂記憶是甚麼?扣格蘭芬多五十分?
但事實就是,斯內普不僅能用,而且用得很穩。他的守護神是一頭銀色的牝鹿,優雅、輕盈,在教室裡轉圈的時候,好多學生都看呆了。
與此同時,西里斯反而用不出來。
這就更奇怪了。
他那麼帥,又是純血貴族,還那麼有錢——光是他明面上送給哈利的禮物,就夠普通巫師攢半輩子金加隆。
是,他被人陷害進阿茲卡班,也在那裡待了很久。
可他不是純純的冤案受害者麼?
再說現在不是沉冤得雪,重回人間了嘛?
對了,他的教子還是救世主哈利·波特!
他還有甚麼不快樂的?
他怎麼就用不出呼神護衛呢?
學生們私下裡議論紛紛,各種猜測滿天飛。
有人說是因為阿茲卡班待久了心理創傷太大,有人說是因為他內心的仇恨蓋過了快樂,還有人小聲嘀咕:會不會……他其實沒甚麼真正的快樂記憶?
就斯內普所知,西里斯以前是會這個魔咒的。
掠奪者嘛,甚麼德行他太再清楚不過。
學會一個高難度魔咒能顯擺好幾天,恨不得在走廊裡拉橫幅昭告天下。當年西里斯的守護神放出來的時候,整個格蘭芬多公共休息室都被那隻大狗追著跑了好幾圈。
所以現在的情況只有一種解釋——不是不會,是用不出來了。
但用不出來,關他斯內普甚麼事?他沒諷刺那條狗已經是他良心大發了。
霍格沃茨沒有秘密,無論甚麼樣的小聲嘀咕,最後傳得都比貓頭鷹還快。
那些傳言後來被西里斯知道了,但他並沒有做出任何辯解。
他只是耷拉著腦袋,一個人坐在黑暗的辦公室裡。
很久。
哈利跑來看西里斯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他的教父坐在一張舊扶手椅上,兩條長腿伸著,腦袋垂著,整個人像被抽掉了骨頭。
“西里斯?”
哈利輕聲問。他沒見過這樣的教父。那個平時風風火火、笑起來能把房頂掀翻的人,此刻縮在陰影裡,像條被雨淋溼的大狗。
西里斯抬起頭。
他的眼眶有點紅,但沒哭。
“哈利。”
“你怎麼了?”哈利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斯內普又說你甚麼了?”
西里斯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
“不是他。”
“甚麼?”
“他們說得很對。”西里斯的聲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語,“我內心所有快樂記憶,都被別的東西蓋住了。愧疚、痛苦、逃避、悲傷、遺憾……”
“我沒有任何純粹的快樂,這是事實。”
哈利拉了拉教父的手,輕聲說:“沒關係,西里斯。以後我們可以一起創造新的快樂。”
西里斯抬頭看他。
那雙灰眼睛裡有甚麼東西碎了一地,又在同一瞬間開始重新拼湊。
然後眼淚砸了下來。
……
丫丫也在做相同的事情。但她教的是自己的魔法。
這種魔法,不需要你擁有夠勁的快樂。只要熟練掌握,就不會在關鍵時刻拖後腿。
【防護邪惡】(一環):這東西就像給大腦裝了個防火牆。不是說你能打贏它們,而是起碼你能保證自己在面對它們時,腿肚子不會抽筋到跑不動路。逃跑也是一種勝利,丫丫是這麼說的。
【安定心神】(二環):攝魂怪靠吸食強烈的情感過活,快樂也好,恐懼也好,只要是情緒它們就能啃。這道法術能讓你瞬間變得像個剛修完禪的老僧,心如止水,臉上寫著“莫挨老子”。只要你夠“喪”,夠冷淡,攝魂怪就覺得你像塊沒滋味的木頭,懶得理你。
【心之寧靜】(三環):這是給那些受過創傷的人準備的。抹去痛苦,帶回平和。
【聖居】(五環):這是大招。可以讓一片土地以及上面的建築被反邪惡法陣所保護,這樣攝魂怪進不來。再加一個固定移除恐懼術,基本上就相當於給宿舍區裝了個防盜門。丫丫計劃在赫奇帕奇的宿舍區佈置這個法陣,並長期加固。
至於攻擊手段,丫丫也犯愁。
巫師界對攝魂怪的定義太模糊了——它們既不像不死生物,也不太像虛體生物,更像是一種因為悲傷和腐朽而產生的“自然現象”。就像是沼澤裡會冒沼氣一樣,某個地方死的人多了,絕望的情緒攢多了,就會生出這種東西。
在搞清楚它們的分類之前,丫丫沒法教那些針對性的驅逐術。而現在又沒有攝魂怪給她做實驗。
不過好在,那些黑暗生物們,顯然目前對霍格沃茲沒甚麼興趣。
但任務小隊仍然已經全部從東歐撤了回來,關注起倫敦的動靜。
然後他們發現了一件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那些本該集結起來搞點大動靜的黑暗生物,竟然在得手後分散開了。它們像一群散去的鴉群,朝著世界各地飛去,沒有留下任何聚集的痕跡。
鄧布利多的觀點:這幫傢伙是去擴招了。妮妙想要拉攏更多的神奇生物,建立一個非人類的帝國。
格林德沃的觀點其實是鄧布利多的補充:妮妙需要更多的軍隊,光靠吸血鬼和狼人不夠,得把那些藏在深山老林裡的老傢伙們都挖出來。
至於任務小隊的討論結果則是:不對勁。裡面有可能有別的陰謀。
倫敦塔的封印破了,但這只是整出大戲的開場白。
……
納迦羅斯
這片曾經屬於印第安古神的土地,後來被新居民的鋼鐵與霓虹徹底覆蓋。摩天樓從神殿的廢墟上拔地而起,霓虹燈比當年的祭火還要閃亮,高速公路像血管一樣縱橫交錯,把整片大陸切割成棋盤。
如今,神明重臨,他們在城市的夾縫裡重新站穩腳跟,在鋼筋水泥的叢林中豎起新的神殿。
那些在舊大陸飽受阿斯塔特鐵腕壓迫、時刻擔心被物理超度的舊神們,將這裡視為最後的躺平樂土。畢竟,那些武德充沛的大個子們只關心他們眼皮底下的事情,對海對面的大陸沒有絲毫興趣,神明在這裡可以像街邊的霓虹燈一樣閃爍,想怎麼閃怎麼閃。
但祂們錯了。
既然這地方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舊神也喜歡,那麼惡魔自然也不例外。
當一個地方沒有了秩序,同樣也就沒有了庇護。你以為這裡是養老院,其實這裡是無人區。
現在,黑暗生物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這片大陸之上。
吸血鬼,狼人,妖精,魚人,還有那些都快叫不出名字的畸形種。他們穿過大洋,越過邊境,從各個角落向這裡匯聚。而站在他們身後的,正是那位剛從倫敦塔白塔中脫困不久的妖精女王——
妮妙。
如果梅林或亞瑟王此刻復活,站在納迦羅斯充滿了靡靡之音的街道上,祂們絕無可能認出眼前這個女人就是曾經高貴、神秘、掌握著阿瓦隆淨水的湖中仙女。
千年的封印與怨恨,加上某種黑暗力量的侵蝕,已經徹底重塑了她。
妮妙往日那如同陽光般璀璨的金髮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頭如同深海般幽暗、黑中帶藍的長髮,它們像有生命的海藻一般蒼白地披散在她的肩頭。那雙曾經倒映著阿瓦隆清澈湖水的藍色眼睛,此刻卻變成了古怪、粘稠的血紅色,彷彿有兩團永不熄滅的冥火在其中燃燒,瞪誰一眼,就能讓對方燃燒。
她的軀體。原本豐盈、充滿了生命律動的妖精之軀,此刻變得乾瘦如柴。
那層蒼白的面板緊緊地貼在骨架上,每一根肋骨的輪廓都清晰可見。手臂細得像枯枝,手指卻依然修長,指甲漆黑如墨。
再配上那件陳舊,且下襬撕裂的老式裙裝,使得她看起來一點都不像一位統御妖精的女王,倒像個在麻瓜童話裡負責嚇唬小孩、住在糖果屋裡的惡毒老巫婆。
然而,沒人因此小看她。
環繞在她身邊的黑暗生物們——那些平日裡傲慢自大的吸血鬼、暴戾狂躁的狼人,此時此刻都像是一群溫順的鵪鶉,畢恭畢敬地低著頭。
因為它們深信,眼前這位乾癟的女人將帶領它們創造一個新世界。
一個沒有人類的天堂。
她,即是黑暗聖母。
當然,黑暗生物們本想給她一個更榮耀的頭銜。女王,女皇,至尊,主宰——他們列了一長串名單,每一個都鑲金鍍銀,聽著就讓人膝蓋發軟。
但妮妙拒絕了。
她拒絕了所有聽起來高高在上的稱號。
她唯一接受的頭銜,只有黑暗聖母。
而這位聖母下達給它們的第一條聖諭就是:狩獵那些跑來納迦羅斯的舊神。
一個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