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利亞把那個足以讓歷史學家陷入癲狂的真相攤在尼歐斯面前時,這位親身經歷過黑暗時代的永生者,並沒有表現出多少驚訝。
祂只是沉默了幾秒,像從記憶深處翻找出一份塵封已久的檔案。
“我早就想過這件事,”尼歐斯頂著瓦爾多的殼子說,“初見面時,那些賽博坦人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那種似曾相識的技術痕跡,還有火種特有的能量波動。只是我沒空去證實它。你知道的,大部分時間我都很忙。而且追求歷史的真相,那是歷史學家和考古學家的事。”
“好吧好吧。那現在火種井是否還存在?”利亞問。
“炸了。”尼歐斯回答得很乾脆,“鐵人戰爭的時候,火種井所在的星球被炸得連塊大點的石頭都沒剩下。而且是雙方動的手——似乎那些鐵人學會了人類的邏輯:如果自己得不到,那別人也別想得到。”
“呃……那些裝了火種的計算機呢?總不會都蒸發了吧?”
“有些還存在。大多是些中型太空船的總控——你也明白,太大了容易變成靶子,太小了武器陣列過少又不足以保護自己。只有不大不小的才有機會逃走。此時他們大概正像無家可歸的烏龜一樣,在銀河系某個犄角旮旯裡關機,休眠,藏起來。等哪天被人挖出來,或者自己睡夠了,再出來看看這個世界變成了甚麼樣子。”
關於鐵人的交談就這麼結束了。
對尼歐斯來說,歷史就是一疊擦過鼻涕的餐巾紙,用過就該扔。當初交戰的雙方都已經消失了,再去掰扯那些陳年舊賬,去追究誰對誰錯沒有任何意義。
重要的是現在。
如今誕生的矽基生命,和以前那些只有火種的倒黴蛋不一樣。他們不僅有火種,還有各種機械教看了流口水的高科技武器。有完整的文明體系,有成熟的作戰序列,有一整套從懼亡者時代傳承下來的軍工生產線。
如果現在還有誰想把他們當工具使,他們會先把你打成一灘灰燼再揚到太空裡。
再加上墨衡這孩子做兩個種族之間的潤滑油,有利亞這樣的萬機之靈當和事佬,相信相同的悲劇,應該不會再發生。
……
就在吉德里姆上的一群人開始習慣某原體的說話方式之際。
隔壁的HP宇宙,也平安無事地度過了第二個學年。
說“平安無事”可能有點謙虛。準確地說,是太平過頭了。
有了任務小隊的提前預警,所有本該炸裂的危機都在苗頭狀態就被掐滅。伏地魔要是知道自己精心策劃的復活計劃連一集都沒撐過去,估計得在阿爾巴尼亞的森林裡氣得魂飛魄散。
先說那個日記本。
盧修斯·馬爾福前腳剛把它夾進金妮·韋斯萊的變形術課本里,後腳那本子就被一隻虎斑貓叼走了。金妮甚至沒發現自己的書包曾經短暫地多了點東西,又少了點東西。
麥格教授以阿尼馬格斯的形態優雅地穿過走廊,嘴裡叼著那本價值一個黑魔王靈魂碎片的日記本,尾巴翹得比她的心情還高。
事後她在校長室裡淡淡地說:“貓會的可不僅僅是抓老鼠。”
於是,又一片魂片落到了鄧布利多校長手裡。老校長對著那本日記本端詳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湯姆,你就不能搞點正經東西嗎?日記本作為魂片載體?認真的?”
至於那條在地下水管裡待了上千年的蛇怪,它的命運就更魔幻了。
它本來是薩拉查·斯萊特林留下的遺產,如今被正式劃歸為“霍格沃茨不動產”。
魔法部確實有個危險品處理辦公室,據說專門負責處理這種歷史遺留問題。
但鄧布利多對那幫人的辦事效率一直持保留態度——上次他們處理一個會咬人的茶壺,花了三年半。
“我覺得把它留在密室裡更穩妥。”鄧布利多在鳳凰社會議上如此說道,“畢竟它已經在那裡住了一千年,突然讓人家搬家也不太人道。只是安全防護是個問題。畢竟或許有人和湯姆一樣,因為血脈返祖而獲得蛇佬腔的能力。”
關於密室的安保方案,在學校裡客串老師的阿斯塔特給出了一個極其務實的建議。
“拿水泥把它堵死。”
說話的是塔維茲,他代表其他人參加了鳳凰社的內部會議。
這位第三軍團的帝子用那種“這麼簡單的事還需要想嗎”的語氣,向魔法界最偉大的白巫師建議用建材市場最常見的解決方案處理一條千年蛇怪。
這大概是和土木組混久了的緣故。
塔維茲現在的思考方式已經開始向那幫滿嘴“混凝土標號”“鋼筋間距”“沉降觀測”的傢伙靠攏。
鄧布利多愣了一下。
“水泥?”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那不是……麻瓜的建築材料?”
“是的。”
其他人面面相覷。
“穿過三米厚的實心牆,不管是麻瓜還是巫師,我想都會鬧出很大的動靜。”塔維茲認真地解釋道。
鄧布利多沉默了幾秒。並腦補了一番黑巫師開著挖掘機闖進霍格沃茨的畫面。
“這個辦法……可以作為補充手段。但我想,還是使用霍格沃茨的防禦體系作為主要防線。”
事情就這麼決定了。
……
不久後。
水泥牆還是修築了起來。
使用的土木組的配方混凝土加固,理由是“魔法能被反咒破解,但這玩意兒至少也得用衝擊鑽”。
於是這間廢棄的盥洗室裡,多了一堵灰撲撲的可能比承重牆還要厚的牆壁,並細心貼上了和周圍一樣的瓷磚,以及兩尊手持利刃的金屬騎士雕像。
“這些雕像會把所有試圖暴力拆遷的人都丟出去——除非他們能回答出問題。”鄧布利多滿意地說,“下一步是輸入問題。唔,出個甚麼問題好?要有足夠的難度……呃……我想想……”
他從長袍裡掏出一支羽毛筆和一卷羊皮紙,刷刷地寫起來。
第一個問題:
“根據甘普基本變形法則,在試圖將死物轉化為生命體時,因靈魂缺失所導致的死板,應如何透過對生物的模擬來補償?”
寫完後他滿意地點頭,嘴裡還嘟囔了一句:“嗯,這個夠他們想一陣子的。”
然後繼續寫第二個。
“在調製複方湯劑時,如果採集的毛髮來自一名處於阿尼馬格斯轉化中途的巫師,那麼在戈泊樂第三定律的框架下,應該加入多少劑量的流液草才能防止服用者變成錯誤的形態?”
寫完兩個問題,鄧布利多放下筆,滿意地端詳著自己的作品。那表情,就像一個出題老師終於出了一套可以讓學生掛科的期末試卷——既有學術深度,又有實操難度,還能順便檢驗一下答題者的魔法理論基礎。
他直起腰,轉向塔維茲——這位阿斯塔特是陪校長來驗收的。
“你覺得怎麼樣?我想這足以攔住那些試圖投機取巧的傢伙。”
“攔得住普通小偷。但攔不住真正的黑巫師。”塔維茲說,“真正的壞傢伙通常都是有真本事的。伏地魔要是能來,他能現場給你寫篇論文。”
鄧布利多眨了眨眼。
然後他笑了起來。
“你說得對。那剩下三道題請別人出吧。”
“如果您信得過我——”塔維茲伸手。
鄧布利多就把紙筆都交給了他。
塔維茲提筆,在紙上追加了一串文字。
當然,他出的題目和魔咒啊巫師啊沒有任何關係。
第一題:
“請證明:在這個世界上,素數的數量是無窮無盡的。”
他在後面加了一句提示:“如果你打算透過數到頭來解決這個問題,那你大概會在密室門口坐到宇宙重啟。”
光是第一個問題,就讓鄧布利多額頭上的皺紋多了兩條。
而塔維茲還在寫。
“求滿足同餘方程$x^{2}\equiv 1\pmod{105}$且$0<x<105$的所有正整數$x$的個數。”
鄧布利多揉了揉眼睛,他覺得這串符號可能是一種失傳的古代魔文,但他卻看不出任何魔力流動的跡象。
甚麼都沒有。
只有一堆乾巴巴的拒絕被解讀的符號,靜靜躺在那兒,像在嘲笑他。
塔維茲還沒停筆。
“請證明:即便在無窮這個概念裡,也有大小之分。你需要證明在0和1這兩個數字之間的所有實數的數量,嚴格地大於所有整數的總和。”
鄧布利多掃了一眼那張紙,只覺得一陣眩暈。
他把目光從紙上移開,看向盥洗室的天花板。那上面有幾道裂縫,還有一片水漬,形狀像一隻鳥。他盯著那片水漬看了很久,才緩解了那股眩暈感。
這些題目為難的可不僅僅是巫師。
在地球上,恐怕絕大多數人類在看到這些文字或符號的瞬間,大腦就會因為拒絕處理此類資訊而陷入強制性頭疼。
“會不會……太難了點?”校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卑微。
“難?”
塔維茲低頭看了看那張紙,像在確認自己有沒有寫錯甚麼。
沒錯啊?
“一般來說,數學系的大學生應該就能解出來。如果是聰明一點的高中競賽生,答對同樣不成問題。”
鄧布利多沉默了。
他活了一百多年,打過巨怪,鬥過黑巫師,和妖精談過判,和鳳凰唱過歌。曾在戈德里克山谷和格林德沃談笑風生,也曾在魔法部的威森加摩舌戰群儒,更曾在無數個深夜翻閱古籍,破解那些連創始人都覺得棘手的魔法謎題。
但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知識體系受到了某種不明暴擊。
“你的意思是……”他試探著問,“這些題目在你老家,是高中生學的?”
“有些是。”塔維茲想了想震旦的情況,點點頭,又補了一句,“有位科學家說過這麼一句讓我覺得很有道理的話——人再笨,14歲還能學不會微積分嗎?”
鄧布利多的眉毛挑了起來。
“微積分?”
“就是研究變化和積累的數學工具。”塔維茲簡單解釋了一句,然後看了一眼鄧布利多的表情,又加了一句,“大概相當於你們這兒的高等變形術理論——但聰明人能在十四歲時學會,而普通人則在十七八歲才學會。”
鄧布利多低頭看了看那張羊皮紙,那些符號依然冷漠地躺在那裡,沒有任何魔力痕跡,卻比任何黑魔法都更難破解。
老校長突然有點希望伏地魔來。
那個傲慢的傢伙,那個自詡為魔法界最聰明的黑魔王,那個連鄧布利多都覺得難纏的對手——
他要是來了,估計也得在密室門口掛科。
“對了,雕像可以儲存幾個問題?”塔維茲又問。
“呃,一般來說是五個。”
“五個……”
塔維茲的話語中居然有種不盡興的遺憾。
“還是少了點。如果題庫足夠大,我可以保證闖入者如果沒有掌握所有知識,是絕對無法透過的。”他說,“但要做到這一點,起碼得在麻瓜學校進修個十幾年乃至幾十年。你看,麻瓜的智慧並非一無是處。”
鄧布利多看著這張寫滿了詭異公式和文字的紙,這張只靠幾個題目就讓人倍感壓力的羊皮紙。
“這簡直……比不可饒恕咒還要殘忍。”校長評價道,“至少不可饒恕咒不會讓人覺得自己是個蠢蛋。”
塔維茲的建議還沒停止。
“我們那還有最新的壓力感應監控和多頻譜紅外警報器。校長,你可以把它們藏在密室內外。只要有人踏入感應區域,你辦公室裡的警報器就會響得像個發瘋的食屍鬼。當然,如果你願意,我還能裝一個遠端電擊裝置。保證闖入者在被雕像丟出去之前,先體驗一下麻瓜的科技力量。”
鄧布利多看著那些從他嘴裡蹦出來的冷冰冰的詞彙——壓力感應、多頻譜紅外、遠端電擊——心中升起一種莫名的危機感。
“麻瓜的工具……已經如此高階了嗎?”
“科技只會不斷前進。”塔維茲禮貌而隱晦地提醒,“原地踏步只會被越甩越遠。而落後就會捱打。無論是過去還是未來,這都是不變的真理。”
……
塔維茲的話對校長還是有些影響的。
雖然鄧布利多沒有直接報考大學,但至少,他比以前更加關注麻瓜的科技發明。
另一邊,霍格沃茨的第二學年雖然還有一個額外插曲,但基本以安全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沒有救世主的搏命戰鬥,沒有蛇怪在走廊裡遊蕩。沒有密室開啟引發的恐慌。沒有任何生物被石化成雕像。
只有一個老校長和幾個巨人在廁所裡忙活,把那個本應帶來恐懼的密室,變成了一個連伏地魔來了都要流淚的禁區。
這種處理方式雖然不怎麼奇幻,但不得不說,它讓人睡得很踏實。
畢竟,數學就是這樣。
不會就是不會,沒有任何取巧的辦法。
……
數學題百度來的,別問俺對不對,因為俺不是數學系的,而且已經忘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