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瓦爾多說完那句話的瞬間,奧比隆就動了。
身為戴冠將軍贊德瑞克的王衛,奧比隆的邏輯核心里根本沒有“猶豫”這個詞。
對他而言,任何敢於在自家將軍面前展現敵意、甚至出言不遜的生物,唯一的歸宿就是被相位戰鐮切成均勻的碎塊,再丟進焚燒爐裡燒成灰,最後把灰倒進虛空裡揚了。
奧比隆的計劃很簡單。
第一步,啟用幽靈行者斗篷,讓自己的軀體進入相位狀態——那種介於存在與不存在之間的微妙夾層,常規武器根本無法觸及。
第二步,傳送到這個出言不遜的混蛋背後。那裡是視覺死角,是防禦盲區,是所有碳基生物最脆弱的方向。
第三步,給他丫一鐮刀。從頭部切入,貫穿脊椎,反正一鐮刀解決所有問題。
完美。
但計劃在開啟的瞬間便宣告結束。
他的斗篷失效了。
奧比隆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阻滯感。那種感覺就像、就像甚麼東西卡住了。
原本可以輕易撕開的空間間隙,此刻卻像在極低溫度下凝固的液態金屬,任憑他的斗篷如何啟動,如何運轉,如何全力輸出能量,現實宇宙的維度壁壘竟然紋絲不動,將他試圖相位化的軀殼死死焊在了當前位置。
奧比隆的電子目鏡閃了兩下。
故障?
不,這不可能是故障。
他的斗篷是索泰克王朝的頂級工藝,是六千萬年前最優秀的技師親手打造的精品,在過去無數場戰鬥中從未失靈。唯一的可能是,面前這兩傢伙,擁有某種能夠鎖定現實維度的能力。
某種超越了死靈相位科技的能力。
奧比隆的邏輯核心在零點一秒內完成了這個推理。
然後他果斷切換方案。
既然偷襲不成,他決定直接跨過那張該死的圓桌,用最原始、最狂暴的物理力量把對方砸進地殼。以他王衛級別的力量,對付一個碳基生物綽綽有餘。
他邁出一步。
然後,一根橫過來的長杖攔在了他的胸前。
那根杖他很熟悉。那是贊德瑞克的權杖,是索泰克王朝霸主地位的象徵,是自家瘋瘋癲癲的老將軍最喜愛的光之杖。
但現在,它橫在他胸前。
攔住了他的去路。
“別激動,老夥計!”贊德瑞克說,因為攔截奧比隆的緣故,這位平時總是優哉遊哉的老將軍竟然也站了起來。
一時間,華麗的大宴會廳裡,只有利亞一個人還安穩地坐著。
她左右看了看,又看了一眼面前熱氣騰騰的食物,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飯是不打算吃了?”她問,目光在劍拔弩張的幾方之間轉了一圈,“那咱們換個地方打架?”
贊德瑞克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少了幾分平時的瘋癲。
“很遺憾,親愛的女士。顯然我們沒法好好享用你準備的美餐了。”
他用權杖敲了敲自己那刻滿象形文字的胸甲。
咚。
那一聲悶響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空洞而悠長,像敲在一口沒有靈魂的鐘上。
“畢竟……”
“機器是不用吃東西的!”
這句話從贊德瑞克口中說出實在是不可思議。
這位習慣於裝瘋賣傻、堅稱自己是血肉之軀的老將軍,在這一刻難得地拋棄了他的劇本,說了一句掏心窩子的實話。
一句關於真相的實話。
一句關於他自己是甚麼的實話。
連奧比隆都生出了“我是不是聽錯了”的震驚。
贊德瑞克之所以吐露真言,是因為兩個原因。
其一,就在剛剛,他捕捉到了一場極其詭異的能量波動。
那波動來得快,去得也快,但在他那精密到極點的感測器陣列裡留下了清晰的痕跡。
然而他來不及仔細分析,就直接體驗了帶來的影響。
其二,說實在話,因為剛剛甦醒,對現在的銀河系一無所知,贊德瑞克不打算直接和對方起衝突。特別是在自己犯糊塗把人請到自己旗艦上來的時候。
在自己的地盤上開戰?特別是在這麼近的距離開戰?
顯然對專長是指揮而不是肉搏的老將軍來說,這是劣勢。他的強項是排兵佈陣,是艦隊戰術,是讓敵人連他本人都見不到就被轟成渣。而不是隔著三米遠的餐桌,和一個能讓相位技術失效的未知存在掄拳頭。
一開始,老將軍覺得自己就算打不過對方,起碼也能自保的。死靈合金的軀殼擺在那裡,相位傳送跑路的技術擺在那裡,隨身攜帶的超維迷宮——裡面那片暴怒的星神碎片——也是最後的底牌。
情況顯然並非如此。
作為太空死靈,他們最引以為傲的技術之一,是對相位技術的全方面使用。
無論是短程瞬間傳送、無視護甲的防禦、還是將星神碎片囚禁在超維度的牢籠中,其根基都建立在這門技術之上。它讓死靈能夠遊走在現實與虛空的夾縫中,成為戰場上最難捕捉、最難殺死、也最難理解的敵人。
但現在,這門賴以生存的技術徹底啞火了。
贊德瑞克在剛才就已經偷偷檢查了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玩意兒。
那東西也就手提包大小,平時就藏在胸甲的夾層裡,根本不會引起注意。但它很重要——那是一個充當能量電池的超維迷宮。裡面關著一片總是處於暴怒邊緣的星神碎片。
超維迷宮的本質是一個被摺疊進微觀維度的口袋空間。要釋放其中的內容物,必須在現實空間與口袋空間之間建立一個短暫的、高能的維度通道。這個過程依賴相位技術,依賴對維度壁壘的精確操控。
而現在超維迷宮也失效了。
當然,裡面的怪物沒有破籠而出。
問題是——它變成了一個無法開啟的黑盒子。
裡面的星神碎片與現實宇宙的能量聯絡被完全徹底地切斷了。
這一切,都是利亞在坐下時順手施放的【位面鎖】,以及利用高能電磁場加固現實維度、增加現實宇宙的現實熵而造成的。
她不是刻意針對誰,只是在旅途中,尼歐斯叭叭了一路的太空死靈相關知識。
其中的許多科技,就連變形金剛也仍處於研究之中。
因此,她做點防禦措施非常正常。
於是,相位技術失效了。
太空死靈的大殺器之一失效了。
那關在迷宮裡的星神碎片,成了個沒用的擺設。
這不由得老將軍不緊張。
一個失去了相位技術的太空死靈,就像被拔掉了利齒的老虎。
雖然依舊強壯,依然可以使用利爪撕碎敵人,卻終究失去了那種跨越維度、玩弄敵人的優越感。那種“我想出現在你背後就出現在你背後,我想消失就消失”的從容,已經蕩然無存。
所以贊德瑞克乾脆坦白。
向利亞坦白。
這種能夠從物理常數層面封鎖空間、讓相位轉換器瞬間變成一堆廢鐵的力量來自哪一方,戴冠將軍還是能分清的。
正是這位一直坐著沒動的女士。
她才是真正棘手的存在。
相比起來,贊德瑞克反而並沒怎麼把那個眼冒金光的生物放在眼裡。
使用亞空間力量的存在雖然麻煩,但並非不可戰勝。這種量級的靈能爆發,他過去見多了。
他非常清楚,這種附身方式受限於載體本身的強壯程度。無論本體多麼宏大,在透過一個碳基生物的軀殼釋放時,能發揮出的力量總歸有個上限。撐爆載體是常有的事。
但那位被老將軍輕視、且剛剛放了大話的傢伙,卻再次開口了。
“確實。”
瓦爾多(尼歐斯)的聲音裡透著一種令人不快的通透,彷彿他正從高緯度俯瞰著這些老古董。
“機器就是機器。哪怕你們擁有再精密的邏輯協議,哪怕你們的金屬軀殼能抵禦千萬年的熵增,你們依然是死物。你們和那些真正擁有無限進化可能的矽基生命相比,缺少的不僅僅是心跳,還有靈魂。”
贊德瑞克的動作頓了一下。
奧比隆的目鏡閃爍頻率發生了變化。
這句話戳中的,是所有太空死靈最深的痛處——他們知道自己失去了甚麼,他們知道自己在六千萬年前做出了那個錯誤的交易,他們知道現在的自己只是一具會動的空殼。
但知道又怎樣?已經回不去了。
此時的利亞正在扶額,並已經在腦海中將尼歐斯罵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她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這混球的算盤。
甚麼“送貨”,甚麼“讓太空死靈當養父”,那都只是順帶的搭頭。這傢伙分明是又一次把最麻煩的活計丟給了她。
是,這次確實不是帶孩子。
可卻是讓她收服太空死靈——利用餘燼石的能力,將這些僅僅擁有懼亡者記憶、本質上是高智慧AI機器人的太空死靈,轉化為某種類似於變形金剛、擁有真正靈魂的矽基生命體。
對於這些遭受星神欺騙,在生體轉化中失去了靈魂、卻又對此念念不忘的排骨人來說,這就是最致命的誘餌。
尼歐斯打了一手好算盤,且算盤珠子都要崩到利亞臉上了。
“行了,收收你的力量吧,瓦爾多的皮都要被你撐爆了。”
利亞終於忍無可忍地敲了敲桌子。
既然兩邊都要靠她,那她就不能繼續當吃瓜群眾。
在吸引了所有人——包括處於驚愕狀態的贊德瑞克和蓄勢待發的奧比隆——的注意力後,利亞指了指桌上那些還在冒著熱氣的食物。
“我餓了。”
“既然大家都不想當場拆了這艘旗艦,那就坐下聊。”
她頓了頓,目光在贊德瑞克和瓦爾多之間轉了一圈。
“無論是靈魂,還是那個孩子,我們得在這些菜涼掉之前談出個結果。”
奧比隆沉默地退回了贊德瑞克的王座後方。他的戰鐮依然握在手中,但姿態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緊繃。
贊德瑞克則重新審視著這桌真實的食物。他的金屬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權杖。像在思考,又像在評估。
評估穿著金色鎧甲的傢伙說的那些話,到底存在甚麼樣的暗示。
評估“靈魂”這個詞,為甚麼會從這些生物口中說出。
……
太空死靈的解決辦法就是這樣。不是甚麼特別巧妙的構思,當初寫變形金剛時就想好了。
另外,因為織者的緣故,利亞就算被太空死靈關進超維囚籠裡,最多被關一個月就自動脫離了。
……
利亞的請假條
請假理由:坐牢(被迫)
織者:不予批准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