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開啟大件快遞業務之前,利亞決定先騰出手來處理掉那些罐頭。
說實話,賽維塔之前的反應確實有些過度。
在一連長眼中,這些裝著舊神神性的鐵皮罐頭簡直是亞空間級別的違禁品。
但在利亞看來,整件事更像小孩子在外面闖了禍,總覺得天要塌了,實際上家長推門一看,不過是打碎了一個價格有點貴但並不是古董的花瓶。
收拾一下就好。頂多下次小心點。
至於天塌?顯然沒到那地步。
有些事情,在不同人眼中,分量是完全不一樣的。
關於神性,其實洛基早就和利亞提過。只不過利亞沒有大肆宣揚而已。
那是一次難得的正經對話。
洛基的語氣非常正常,沒有陰陽怪氣,沒有拐彎抹角。祂就坐在那裡,像任何一個經歷了漫長歲月的存在一樣,用平緩的語速講述著一些祂思考了很久的事情。
“我們的本質,雖然在各自誕生的母位面看起來已經圓滿,但如果站在更高的維度——也就是世界樹的視角審視,其實層級並不高。”
利亞記得自己當時挑了挑眉,示意祂繼續。
“我穿梭不同的世界,並不是單純為了找素材或惡作劇。”
“雖然這兩件事確實很有意思。但更深層的原因是——我需要補全自己。透過不同的生活體驗,當然,這個辦法比較慢;更迅速的辦法是蒐集同款神性。效果是一樣的,最終都是為了讓我成為一個更完整的我。”
“補全了之後呢?”利亞當時問祂。
“然後?自然是朝著更高的境界攀登。”
洛基微微一笑。笑容裡沒有在一連長面前的那種浮誇,可以說相當的坦然。
“說起來還要謝謝你,利亞。如果不是你,哪怕我知道了在漫威這個多元宇宙的圍牆之外,還有更為宏大的世界樹存在,我也沒辦法前往那些世界。”
祂嘆息。
“這就是成為神明的代價。我的世界塑造了我,也將我拘留於其中。”
這些話利亞一直記在心裡,但真正執行起來卻沒甚麼頭緒。
畢竟她不是甚麼理論派,也不是那種能把形而上的哲學概念掰開了揉碎了反覆咀嚼的人。她更擅長的是:遇到問題,解決問題。
而擺在她面前的問題是——在她經歷過的絕大多數世界裡,其實有魔法的世界並不多。更多的世界是純粹的物理規則,是冰冷的鋼鐵和程式碼,是槍炮和火藥。
而且她知道,本質,或者說神性的獲取,通常伴隨著血腥的剝離與殘忍的殺戮。那些古老的故事裡,強者踩著弱者的屍骨往上爬,每一步都沾滿鮮血。
只有極少數情況下,神性是主動讓出和贈與的——那種事,少得像在沙漠裡撿到珍珠。
利亞自問不是那種為了升級就能拎著屠刀去無緣無故殺人的殺神。
她殺過神,但那是因為那些神觸犯了她的底線,或者威脅了她想保護的東西。讓她為了“補全自己”就去屠戮無辜?她做不到。
直到賽維塔送回這些罐頭。
舊神已經殺了。神性也已經凝聚了。那些異宇宙的舊日支配者,在那個位面就已經被洛基和任務小隊聯手搞定了,剩下的只是這些濃縮的、打包好的、方便攜帶的“精華”。
事已至此,那就開飯吧。
賽維塔頂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來回穿梭了幾趟。每一趟他都繃著一張臉,那表情像是走在雷區邊緣,生怕腳下哪一步踩錯。最後,所有封存著異界神性的罐頭都被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利亞面前。
那些罐頭排成幾排,在燈光下泛著金屬的光澤,看起來真的很像超市貨架上打折促銷商品。
賽維塔低著頭。
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活像個在考試卷上塗改了分數並試圖矇混過關的小學生,被班主任叫到辦公室後,站在那裡等著挨訓。他的肩膀微微繃緊,手指貼著褲縫,整個人散發著種“我準備好了,你罵吧”的氣息。
利亞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長篇大論的思想教育?
或是“你知道你錯在哪了嗎”的靈魂拷問?
不,她覺得賽維塔不需要這些。
他需要的是——
一個毛栗子。
咚。
她的指關節扣在一連長的額頭上。
下手還挺重——畢竟她用的是自己的軀體,不是矽基體也不是星雲體,只是具比較強悍的凡人之軀。打輕了沒感覺,打重了也不至於一下把賽維塔打成肉餅。
賽維塔的額頭頓時就紅了一塊,然後迅速鼓起一個小包。
“趕緊回去吧,”利亞擺擺手,語氣隨意得像在轟一隻賴在門口不走的貓。
賽維塔愣了一下。
“就這樣?”
他自己都覺得這處罰太輕了。他可是做好了被罵得狗血淋頭的準備,甚至想過利亞可能會讓他寫檢討、關禁閉以及下次任務不帶你。
“事情主要還是洛基搞出來的。”利亞說,“你算從犯。而且你們殺的這些舊神裡並沒有無辜者,對嗎?”
賽維塔點頭。
“那就是了,回去吧。”
賽維塔如蒙大赦。
那種“天要塌了”的錯覺,那種壓在他心頭上好多天的巨石,在這一刻瞬間煙消雲散。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在利亞這裡,只要不是原則性的背叛,所有的麻煩其實都有商量的餘地。
他點點頭,轉身離開,步伐輕快得像換了個人。
處理完不省心的大孫子,利亞終於可以辦正事了。
吸收神性。
和雄獅吸收森林神性的過程差不多,並沒有甚麼驚天動地的異象。
最大的變化是她心象世界的擴張。
那隱秘的半神國變大了,那枚象徵著“真我”的繭,體積肉眼可見地大了一圈。
還有圖書館裡,不僅書架增加了幾排,還憑空出現了一大批系統化的法術模型。
那是來自哈利波特世界的獨特魔咒。從簡單的“熒光閃爍”到複雜的“呼神護衛”,每一個咒語都被整理得清清楚楚。施法手勢、咒語發音、魔力流轉路徑、注意事項、變體應用——應有盡有。
而且,全部被剔除了原世界的血統限制。
這意味著,這些魔法不再是“只有巫師能用”的東西,而是轉化為她,還有她的學徒們可以直接施展的本源魔法。
不管怎麼說,這是個好訊息。
……
“準備好了?”
“嗯。”
“你似乎有點變化?”
“是有一點點,大概就這麼多。”利亞伸出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併攏,比劃了一個在某些文化語境下足以讓特定人群當場暴怒的微小手勢。
“哈哈,那挺好。”尼歐斯爽朗地笑了起來,祂展現出了某種長輩特有的通透——既然對方不想細說,那就不刨根問底。
祂像往常那樣,負手立於皇宮那宏偉得近乎荒謬的起降平臺上,目送利亞和瓦爾多登上那架造型優雅的私人穿梭機。
是的,這次是康斯坦丁·瓦爾多。利亞覺得再來幾次,她應該可以認識更多的禁軍了。
這位禁軍統領、帝皇的影子,幾乎從不離開人類之主片刻。但在今天,尼歐斯把他派了出來。
穿梭機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隨後化作一道流光刺入泰拉的大氣層。
當飛船抵達曼德維爾點,準備切入亞空間的那一刻,熟悉的戲碼再次上演。
原本端坐在副駕駛位上的瓦爾多,雙眼中迸發出耀眼金光。
顯然,某位坐在黃金王座上的老登又一次嫻熟地開啟了遠端“代打”服務。
瓦爾多——或者說,此時操控這具身體的尼歐斯——一言不發地接過了操縱桿。他熟練地駕駛飛船在亞空間航行,就像在巡視一片早已標註好的領地。
這一次的航程出奇地平靜。
沒有遇到扭曲的時間流,也沒有再來一把死神之鐮,更沒有那些奇形怪狀的亞空間大魔來觸黴頭。
在絢爛而狂亂的亞空間流光中,穿梭機航行了約莫一天一夜,隨後再次出現在現實宇宙。
目的地抵達。
極限星域東部邊緣,吉德里姆。
從舷窗望去,這顆星球顯得如此死寂。
吉德里姆是一顆典型的荒蕪星球。地表沒有任何智慧生物活動的跡象,唯有一層透著詭異淡紫色的雲靄,正以一種近乎溫柔的姿態,無聲地包裹著這顆死寂的墓穴星球。
按照尼歐斯的解釋,那層紫色可不是甚麼大自然賞賜的落日餘霞。那玩意有毒,是上古時代全球規模的活體金屬加工廠排出的亞原子微粒。它們在稀薄的大氣中懸浮了千萬年,成了這顆星球不朽且帶有毒性的墓碑。
一旦降落到地表,再稍微往地下挖掘那麼幾百米,這種“荒涼”的假象就會像廉價的投影一樣崩塌。
在吉德里姆那冰冷的岩層之下,是一整套精密的機械生態系統。
那是冥工聖甲蟲、冥工蜘蛛、冥工幽魂,以及無數矗立在黑暗中的哨戒石碑塔構成的迷宮。
簡單來說,這裡佈滿了全自動無人機和全自動炮臺。
常規的造訪者——無論是機械教那些熱衷於拆遷的考古隊,還是急功近利且缺乏腦細胞的掠奪者——通常會選擇用熱熔炸彈或是鑽頭來開啟大門。這無異於在老虎打盹時用鋼針扎它的屁股,必然會引發一場不死不休的戰爭。
但當造訪者是利亞,以及那位被帝皇附身的瓦爾多時,情況就帶上了高科技與官僚式的優雅。
“我是該準備考古挖掘工具,還是直接像個盜墓賊一樣炸開條路?”利亞看著腳下的泥土問道。
“不不,利亞,我們要講究文明。使用你的電磁能力,就可以非常安靜地喚醒他們。”
瓦爾多(尼歐斯)向利亞傳輸了一段極其複雜的電磁脈衝序列。
“開門密令?就像芝麻開門?”
“差不多,但實際上那更像是一套古老的、帶有某種貴族禮儀韻味的加密訊息。”
這種方式不會觸發那些暴躁的自動防禦系統,它更像是在一位沉睡的老紳士耳邊輕輕搖了搖下午茶的鈴鐺。
在等待反饋的間隙,利亞忍不住問:“尼歐斯,有一說一,這種東西你怎麼知道的?”
瓦爾多轉過頭,金色的眼眸中帶上了歲月的悠久:“當你活得足夠久,你總能收集到一些奇怪的秘密。比如某個王朝的領主在睡覺時喜歡用甚麼樣的電磁頻率作為鬧鐘。”
“……我信你個鬼。”利亞撇了撇嘴。
腳下,電磁訊號在寂靜的地下宮殿裡迴盪。
約莫半小時後,沉重的震動從腳底傳來。泥土裂開,一座宏偉的黑石建築如雨後春筍般破土而出。當它完整地出現在地表後,頂端一道如翡翠般剔透的淡綠色光幕投射了下來。
兩道身影出現在光幕中央。
霸主贊德瑞克站在前面。他披著裝飾華麗的金屬披風,雖然全身都是冷酷的銀色機械,但舉止間卻透著一股詭異的、充滿了舊日懼亡者貴族氣息的優雅。
他身後是御前近衛奧比隆,沉默、穩重,手中的戰鐮閃爍著足以切開現實的冷光。
“噢!瞧瞧,奧比隆!我就說今天會有遠方的貴族親戚來訪!”贊德瑞克發出了那種經過電子合成、卻帶著濃厚驚喜情感的聲音,“看看這位女士,她的禮儀如此周全,那道訊息簡直充滿了我們家族全盛時期的韻味,對吧?”
奧比隆沉默地注視著利亞,以及被帝皇附身的瓦爾多。作為死靈中極少數保持絕對清醒的人,他顯然察覺到了這兩位訪客並不是甚麼所謂的“貴族同胞”。但他只是緊了緊手中的武器,沒有開口提醒。因為他知道,贊德瑞克是聽不進去的。
“親愛的女士,我是尼美索·贊德瑞克,”領主快樂地揮動著權杖,“歡迎來到吉德里姆。請原諒我的怠慢,你知道,年紀大了,睡得總是比較沉……對了,這位是……”
他看向利亞右側的培養艙,以及裡面那個正吐著泡泡、完全不知道自己命運的小嬰兒。
“哎呀!”贊德瑞克驚喜地拍了拍手,“奧比隆!看到了嗎?是一個新生的貴族後裔!”
利亞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看了看身旁一臉淡定、彷彿正在看精彩小品的尼歐斯,用眼神示意對方說點甚麼。
可等來的卻是推脫。
“哦,我親愛的女主人,這裡可沒有我說話的份。”
好,你狠!
利亞瞪尼歐斯一眼,然後深吸一口氣,指著培養艙面不改色地開始了胡扯。
“這是我的遠房侄子。他叫……赫姆尼斯(臨時亂起的)。他的父母託我送他來這裡接受全銀河最正統、最優秀的貴族教育。您知道,外面的宇宙太混亂了,到處都是沒教養的蠻子和分離主義者。只有像您這樣擁有不朽智慧和高尚品格的領主,才能教得好這個孩子。”
贊德瑞克看起來受寵若驚,甚至連眼窩裡的綠色火花都跳動得快了幾分。
“真的嗎?!他的家族居然還記得老贊德瑞克的好名聲?”
他轉頭看向奧比隆,大聲宣佈:“奧比隆!你聽到了嗎?我們要有一個學徒了!一個真正的、流著高貴血液的懼亡者後裔!我想我們需要一場盛大的宴會來慶祝這件事,我們要用最甘甜的陳年美酒和最豐盛的肉食來款待我們的貴客,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