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萊斯這位斯拉夫神話裡有名的大神已經被強制清算,那麼我們不妨再看看斯拉夫神話董事會里其他成員的下場。
必須承認,這屆神靈的抗壓能力普遍不行。
唯一有資格和韋萊斯分庭抗禮的是佩倫。
這位神職是雷電與戰爭的神靈,手裡總是捏著一把斧頭或者一束閃電,脾氣暴躁得像個患有路怒症的卡車司機。
祂和韋萊斯一樣,在沉睡期間被某一神教給被動收購了,披上了聖徒“雷電的以利亞”的面板。
信仰雖然補上了,但因為雷電神職是祂的主神職,所以落得了和托爾一樣的下場。
至於其他的董事會成員?
甚麼光明之神、黑暗之神,因為日夜被天體物理學和光學解釋,身上的其他神職又太過弱小,最終也只能回歸了宇宙本源。
剩下的神靈們,因為神職弱小不堪,再加上被信仰清洗,極少有能活到現代的。
而好不容易活下來又迫不及待作死的又佔多數。
這幫舊神實在太喜歡血祭了。
又一位反面教材——亞利洛。
這位掌管繁衍、植物生長、戰爭與豐收的神靈,醒來後的第一反應是:“我餓了。”
作為一位典型的充滿原始野性的豐收神,祂的食譜非常傳統且不健康。祂固執地認為,想要莊稼長得好,地裡就得埋點人;想要來年多生娃,今天就得放點血。
理所當然,高調的血祭被發現,然後老古董變成了新罐頭。
在一片死氣沉沉的裁員名單中,卻有一個意外的倖存者。
一位名叫科利亞達的春日太陽神。
這也是個運氣好得讓人嫉妒的傢伙。
雖然祂的神職很弱,弱得就像冬至那天的慘白陽光,但祂的概念非常討巧。
在斯拉夫複雜的輪班制神話中,太陽神擁有四張不同的面孔。
冬至到春分,是幼年的太陽科利亞達;
春分到夏至,是青年的太陽亞利洛;
夏至到秋分,是壯年的太陽達日博格;
秋分到冬至,是老年的太陽霍爾斯。
按照神話裡說的,每年老霍爾斯都會被黑暗之神打死一次,然後在冬至這一天,復活成為新的嬰兒神——科利亞達。
而斯拉夫人的傳統聖誕節,名字就叫科利亞達。人們慶祝的不是耶穌誕生,而是慶祝太陽戰勝了死亡,重新轉世。
就因為沾了“聖誕節”這個超級IP的光,哪怕這片土地上的人嘴裡喊的是耶穌,潛意識裡那個“冬至新生”的概念依然源源不斷地輸送給了科利亞達。
於是,祂活了下來。
但這位神靈甦醒後,稍微用祂神性的目光掃描了一下現代社會,立刻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變化太大,不宜久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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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跑路跑一半,就遇到了權柄相同的神靈。
嚴寒老人。
嚴寒老人是斯拉夫神話中冬日妖精的擬人化。源自斯拉夫神話中的寒冷惡魔,後來在蘇聯時期被強行洗白成了送禮物的慈祥老爺爺——也就是蘇式聖誕老人。
於是,一場關於“誰才是正統聖誕老人”的商標爭奪戰爆發了。
動靜太大,直接引來了城管——也就是阿斯塔特。
薩麥爾帶著人趕到現場時,戰鬥已經接近結束。
科利亞達原本的形象是個哇哇大哭的金色嬰兒,但現在變成了面色蒼白、滿臉白鬍子,穿著厚重皮裘的老年男子。
而且祂身上的厚重皮裘也在慢慢變成紅色。
而被按在地上的嚴寒老人,起初看起來和西方的聖誕老人非常相似,都是白鬍子老人,但他穿的是一件冰藍色長袍,旁邊翻倒在地的也不是雪橇,而是一架俄式三套車。
但慢慢的,祂的體型不斷縮小,最終縮成某種小精靈的模樣。
顯然,科利亞達贏了。祂成功搶奪了嚴寒老人的權柄,並透過一場充滿神性光輝的兼併重組,將嚴寒老人降級成了自己的從神兼司機。
兩位神迅速達成了共識,樹立了新的主從關係,並立刻轉頭,攜手一致對外。
也就是對付眼前這些看著挺嚇人的鐵罐頭們。
不過在交涉之後,雙方發現其實沒必要打架。
畢竟,聖誕老人的信仰並不要求血祭。無論是科利亞達還是嚴寒老人,祂們只需要人們在冬天感到快樂、互贈禮物,以及相信“明天太陽會升起”。
這很健康。非常符合聖理會的精神文明建設要求。
此外,科利亞達和祂的助手還向薩麥爾透露了一個宏偉的商業計劃:“我們打算去一趟北歐。”
科利亞達整理了一下祂的紅色皮裘,眼神裡閃爍著野心。
“聽說那個叫奧丁的獨眼老頭手裡也捏著一部分聖誕老人的神職。我們要去把那部分權柄搶過來,做大做強,再創輝煌。”
薩麥爾思索了片刻,覺得讓這倆貨去給北歐那邊添點堵是個不錯的主意。
“那祝你們事業順利。”慟哭者送出祝福,揮手放行。
兩位神靈如蒙大赦,駕著還沒變成雪橇的三套車,在一陣風雪中向著北方狂奔而去。
東歐這片被嚴冬和政治動盪反覆犁過的凍土上,殘留的神靈其實並不多。清理祂們的工作不算太吃力。
唯一一場稍微能讓人出汗的團建活動,發生在基斯里夫。
因為那是一位魔法之神。
札尼爾查。
如果翻開那些積了灰的古籍,你會發現這位神只的履歷表還挺豐富:掌管魔法、巫術以及一切不講科學道理的超自然力量。
在大多數畫像裡,祂的形象是一個身穿黑袍、臉色蒼白的陰鬱年輕人,身邊永遠伴隨著一條眼神兇惡的黑龍。
或者,如果心情不好或者心情太好的時候,祂乾脆直接變成巨大的黑龍。
這位魔法神之所以能存活下來,並不是因為祂有多麼受愛戴,也不是因為祂的業務能力有多強。
純粹是因為這個世界上有一種叫做巫師的生物。
只要還有巫師在揮舞著可笑的小木棍,嘴裡唸叨著拗口的拉丁文變體,札尼爾查就能像吸食二手菸的老煙槍一樣,從這些逸散的魔力中獲得維持生命的養分。
這位魔法之神倒是沒有像那個倒黴的韋萊斯一樣搞血祭。祂覺得自己是個聰明體面的神,不屑於幹那種弄髒袍子的野蠻行徑。
但這傢伙乾的事,從商業倫理的角度來看非常抽象。甚至可以說是厚顏無恥。
祂想借殼上市——蹭聖理會的熱度來發展自己的信仰。
祂看上了聖理會那套剛剛鋪設了一半、運轉良好的宗教框架。祂想:“嘿,這群人搭的臺子不錯,不如我站上去唱兩嗓子,底下的觀眾肯定就以為這臺子是我的了。”
阿斯塔特的地盤你也敢蹭?你蹭得明白麼?
當這個訊息傳到賽維塔的耳朵裡時,一連長髮出了極其短促陰森的冷笑。
他親自跑了一趟基斯里夫。
沒有帶律師函,但他帶了比律師函更有說服力的東西——一百名全副武裝、並且對任何“非帝皇批准的神靈實體”懷有深深惡意的阿斯塔特。
談判地點選在基斯里夫郊外的一座廢棄古堡裡。這裡足夠陰森,非常符合札尼爾查過時的審美。
談判過程非常簡短,且充滿了阿斯塔特式的直球風格,也就是“我不聽我不聽,你按我說的做,不然就去死”。
“我們注意到你的業務範圍和我們的魔法女士有重疊。”一連長髮表申明,“但出於我們自己都感到驚訝的仁慈,給你個機會:把你的權柄改一下。”
“改成甚麼?”札尼爾查手裡把玩著一團黑色的火焰,神情倨傲地問。
“改成魔咒——也就是僅限於那些拿著木棍的巫師使用的小戲法。至於魔法本身?那個大類你把握不住,讓出來。”
札尼爾查眉頭一皺。
在祂看來,這簡直是大不敬。是褻瀆。是一群凡人拿著草叉在挑釁太陽。
不過,祂又實在是貪圖聖理會已經搭好的那些教堂、那些信徒網路,還有眼前這些現成的打手。
於是祂按捺下怒氣,甚至試圖用長者的口吻,反過來勸說這群鋼鐵罐頭。
“年輕人火氣不要那麼大。我瞧著,你們那位魔法女士從來沒有現身顯靈過。我看不如這樣,你們帶著你們的人改信我得了。我保你一個大祭司噹噹……”
“做甚麼白日夢?”賽維塔毫不客氣地打斷了祂,嘴角一撇,甩出一句諾斯特拉莫街頭最地道的髒話,“你腦子裡的漿糊還沒搖勻?”
“我才是魔法的主宰!”札尼爾查怒了,身後的黑影瞬間膨脹,化作一條張口咆哮的黑龍幻影。
“拒絕。好的。”賽維塔點了點頭。
他在通訊頻道里平靜地說道:“談判破裂。全員,自由開火。”
說不通,只好打唄。
那場戰鬥動用了整整一百名阿斯塔特。打了將近兩個小時。
這並不是因為札尼爾查有多強——雖然這位神力並不怎麼缺乏的舊神確實顯示出了一些能把普通人嚇瘋的力量,比如召喚亡靈大軍、噴吐龍息、亂砸火球術之類。
但這股力量,收拾一下沒有重火力支援的九十年代凡人陸軍還湊合。
要是對方把坦克、火炮和飛機都招呼上,這舊神恐怕就得當場吃癟。
至於對上阿斯塔特修士?那更是連一絲勝算都不會有。會打這麼久純粹是他們想活動活動。
戰鬥結束後,阿斯塔特們紛紛表示,好久沒打這麼爽了。
平時打黑幫和寡頭實在太無聊,甚至不敢用力過猛怕把大樓拆了。而現在,面對一個皮糙肉厚的神,他們終於可以肆無忌憚地傾瀉火力。
說到底,舊時代的神靈,祂們的力量在古人眼裡或許代表著天災,代表著不可抗拒的偉力。
但放到現在?
對不起,現在的版本是工業化戰爭,是火力洗地戰術。
如果給祂們時間,讓祂們吸收現代的思想,學會利用網際網路傳播信仰,甚至把魔法和科學結合一下,那麼想要殺死祂們確實很難。
但此時,祂們仍然只是一群還停留在數千年前的老古董。
最終,隨著一聲撕裂空氣的尖嘯,賽維塔手中的夜之低語,乾脆利落地斬下了札尼爾查化身的黑龍頭顱。
巨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砸碎了半個古堡。
接下來就是熟悉的環節。
神出鬼沒的洛基突然出現,熟練地把神性剝離重組成一個個罐頭。
賽維塔看著手裡新出爐的罐頭,嘆了口氣。
“又多了幾個。”
他覺得自己現在越來越不像午夜領主,倒像負責進貨的超市倉管員。
不過,出於對女士的忠誠,以及對這些罐頭可能會引來禍端的擔憂,他還是把它們帶回了倫敦,塞進了丫丫的私人空間裡儲存。
系統空間,誰來也搶不走。
和札尼爾查的戰鬥讓任務小隊意識到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既然札尼爾查能靠著巫師活下來,那麼在這個滿是巫師的世界裡,肯定還有一大堆類似的、掌握著魔法權柄的神靈在某個角落裡苟延殘喘。
譬如說古埃及的托特和伊西斯、北歐的奧丁和弗蕾亞、希臘的赫卡特、凱爾特的摩莉甘……
其實洛基也算在這個名單裡。不過好訊息是,這個世界的洛基已經提前退場。
“看來我們的日程表要增加了。”
泰斯在通訊頻道里說道,語氣裡帶著不得不加班的無奈。
“我們得把這些掌握著魔法權柄的老傢伙們,一個個從祂們的老鼠洞裡找出來。”
“然後,挨個揍一遍。”
畢竟,在這個新的世界秩序裡,魔法和法術的權柄,只能歸於那位並不在場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