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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9章 第71章 任人打扮的真相

這片被強行穩定、固化的空間中,此刻只剩下一片死寂。

無定形的未誕者、尖叫的怨魂、以及得意忘形的色孽惡魔,都消失了。連同阿薩瓦和所有千子戰士的屍體,甚至他們在亞空間中殘留的迴響,都被眼前這位人造神明徹底抹除。

沒有血跡,沒有殘肢,只有絕對的空無。

唯一還活著的,只有馬格努斯。

但他不再是那個揮舞著神明力量的猩紅之王了。

被萬變之主附體、借用超越維度的力量去對抗一位物理法則的化身,代價是極其沉重的。他的靈魂彷彿被放在磨盤上碾過,肉體更是因為承載了過量的混沌能量而虛弱不堪。

原本高達數米、如靈能恆星般耀眼的巨人,此刻如同洩了氣的皮球般。體型縮小到了三米以下,紅銅色面板變得像死灰一樣蒼白,熾烈的紫銅色靈光變成了黯淡的黃銅色。那隻曾經燃燒著智慧與極度自信的獨眼,如今也只剩下疲憊與渾濁的微光。

“咳……”

馬格努斯單膝跪地,雙手勉強支撐著沉重的身體。這個姿勢像極了臣服,彷彿他在向那位正一步步走來的神明宣誓效忠。

但他知道,這只是錯覺。

留給他的只有死亡的審判。

利亞並沒有手持鐮刀,那把代表終極死亡的武器已經收回了私人空間。她雙手空空,周身的電磁場也已經收斂,但那種壓迫感卻始終瀰漫在馬格努斯心頭。

她走到馬格努斯面前,平視著這位帝皇的第十五子。

而馬格努斯也回望著她,努力維護自己餘存不多的尊嚴。

“動手吧,異形。”

“但你要知道,我是帝皇之子。如果你殺了我,我的父親會知曉一切。祂的怒火會燒穿銀河,祂絕不會放過你。”

聽到這句話,利亞愣了一下。

隨後,她笑了。

被氣笑的。

“威脅我?在你被你的操控者像垃圾一樣拋棄時,你想起你的父親了?甚至拿祂來威脅我?”

“老孃幫尼歐斯帶了這麼多娃,你是表現最差的一個!”

“甚麼……”

馬格努斯愣住了,他沒聽懂前面半句話是甚麼意思,但那個“最差”顯然很讓他不服。

利亞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

一道適合原體的生物電脈衝落在馬格努斯的額頭上。

強制關機。

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馬格努斯的意識瞬間被切斷。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將這位疲憊不堪的原體包裹。

……

意識在未知的浪潮中浮沉。

原體四周是一片沒有維度的絕對純白,這裡沒有上下四方,亦無任何參照之物,尺度與距離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雖不知身在何處,但憑藉著本能,他確信這裡絕非以太的領域,不是他曾暢遊過的至高天。

難道這就是殞命後的體驗?

亦或是靈魂在徹底斷絕與肉體的羈絆前,最後殘留的某種蒼白夢境?

不,這些推論在他心頭掠過,卻又被立刻否決。

他雖未親歷死亡,卻曾直視過死亡的面容,他下意識地認為,死亡應當是漆黑的寂滅,是絕對的空無,而絕非眼前這般刺目的純白。

“我還活著。”他低聲自語。

這聲音在空曠中層層迴盪,彷彿他是置身於一座宏大劇場中央的獨角戲演員,正等待著觀眾的審視。

“確實如此,”一個聲音肯定了他的判斷,“你還活著,因為利亞手下留情了,她並未取你性命。”

馬格努斯在純白中轉身,虛無的幕布在他身後被某種宏大的意志強行扯落。

世界不再是那種令人盲目的空洞,而是變成了記憶中的模樣——粗糲的石磚,微涼的夜風,以及頭頂那片尚未被戰火點燃的、璀璨如寶石般的泰拉星空。

他認得這裡。

這是阿斯塔特塔的頂端,位於喜馬拉雅山脈之巔。

而在那欄杆旁,佇立著一個身影。

那身影佩戴著月桂冠冕,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色長袍,如同古老的哲人,如同他們最後一次見面時那樣。

那是他的父親。

那時,馬格努斯正準備離開泰拉,投身於改寫銀河版圖的大遠征。

那天夜裡,他們曾以純粹的光之形態遨遊天際,父與子,創造者與被創造者,共同展望著一個理性與真理的黃金時代。

那是一段美好到令人心碎的回憶。

“父親……”

馬格努斯的聲音在顫抖。他試圖邁步,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如同灌了鉛般沉重。

“我……我在做夢?”

“如果你願意這樣定義現實與虛幻的邊界,”那個身影轉過身來,那張面孔既是千人千面,又是唯一的真理,“那麼,是的。”

帝皇點了點頭,眼眸中沒有閃爍著金光,此刻它們是淺到透明的藍色,倒映著馬格努斯此刻狼狽不堪的靈魂。

“你有甚麼想問我的嗎,馬格努斯?”

有。當然有。太多了。

問題如決堤的洪水般在他的喉頭奔湧。

馬格努斯想問,那個能夠操縱物理法則的女人究竟是甚麼?為甚麼您要創造出那樣一尊連亞空間生物都能抹殺的怪物?那個被稱為“利亞”的存在,與您之間究竟達成了何種褻瀆或神聖的契約?

他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

然而,當他張開嘴,那些宏大的質問卻瞬間化作了喉嚨裡的一聲嗚咽。

所有的語言都在那雙平靜的注視下分崩離析,只剩下粘稠的羞愧感,順著脊椎爬滿了全身。

因為他想起了自己所做的一切。

在這場他以為的“正義”之戰中,他都幹了些甚麼?

他與那些從深淵中爬出的汙穢之物結盟;

他將自己的子嗣——那些信任他、愛戴他的千子戰士——像毫無價值的籌碼一樣推向死亡的棋盤;

他甚至聽到了阿薩瓦在靈魂被撕裂前的哀鳴,那個孩子在向父親求救。

而他……赤紅的馬格努斯,卻選擇了冷眼旁觀,任憑那扭曲的怨靈沙坦將其佔據、吞噬。

在那渾渾噩噩的自負被神明的一擊敲碎後,在面對這位人類之主的此刻,馬格努斯終於看清了自己雙手上沾染的汙穢。

驚懼爬滿了原體那張原本高貴自負的臉龐。

他不敢相信,那個在阿斯塔特塔上發誓要用知識照亮人類未來的自己,竟會墮落至此。

他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你在很多方面都像我,馬格努斯。”

帝皇開口,聲音和目光都一樣平靜。

如果那裡面有失望的話,馬格努斯可能還好受點。

但是沒有,甚麼也沒有。

“你擁有我的智力,繼承了我的力量。但正如我一樣……你太容易相信自己永遠正確。你將這種自信視為理性的光輝,殊不知,當它越過那條危險的界限後,它就變成了傲慢。”

“傲慢……”馬格努斯喃喃自語,像是一個等待判決的囚徒,“我……我犯了甚麼錯誤?”

這個問題,他在泰拉的最後一夜也曾問過。

那時,帝皇的回答是充滿哲理的寬容——“只有時間能證明甚麼是錯誤,甚麼不是。”

但現在,帝皇沒有說話。

祂只是向前邁了一步,然後抬起手——

“啪!”

一記耳光。

沒有靈能的激盪,沒有亞空間的轟鳴。這就是普普通通的、父親教訓兒子的一記耳光。

馬格努斯被打得偏過頭去,整個人都懵了。

但這一巴掌不僅僅打在了他的臉上,更像是打穿了時間的堤壩。

某種被封印的東西,隨著這一記重擊甦醒了。

記憶。

那是屬於未來的記憶,是一萬年又一萬年後的詛咒。

在這一瞬間,馬格努斯看到了自己——自以為是的報信者——為了傳遞“荷魯斯叛變”的警告,是如何狂妄地調動龐大的靈能,親手轟碎了人類唯一的希望。

那是他最大的罪,是他一切悲劇的起點。

緊接著,他又看到了那個獨眼的巨人躲在光之城提茲卡的高塔之上,看到了普羅斯佩羅的灰燼,看到了“紅字詛咒”將他的子嗣化為在淒厲風沙中行走的空殼甲冑。他看到了自己向那個詭譎的萬變之主屈膝,看到了自己淪為“紅魔”的醜陋模樣。

他看到了命運之線是如何一步步勒進他的血肉,將他變成這盤棋局中最大的笑話。

當他再次轉過頭來時,臉上的迷茫消失了,有的只是一種混雜著極度痛苦與徹悟的蒼老。

那是理解了一切的表情。

“我又……完整了。”

“是的。”帝皇收回了手,“那一枚原本屬於你,代表著良善的靈魂碎片……我一直替你保管著。現在,我把它還給了你。”

這是何等殘忍的仁慈。讓他找回良知,僅僅是為了讓他更清醒地感受自己所犯下的罪孽。

馬格努斯捂著臉,在完整的靈魂激盪中,感受著那幾乎將他撕碎的悔恨。

“下一步……我需要做甚麼?”他問道,“贖罪嗎?還是毀滅?”

“你甚麼都做不了,吾兒。”

帝皇的聲音冷酷而現實,沒有任何溫情的修飾。

“在這場以銀河為盤的棋局裡,你早已身不由己。你只是一個牽線木偶,一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的、沒有自我的傀儡。你的命運線糾纏得太深,即便是現在的我,也無法輕易斬斷。”

“那我就只能重蹈覆轍?”

“不,你救不了你自己,但至少……你可以先救一部分你的兒子。”

“怎麼救?”馬格努斯慘笑一聲,“就像剛才那樣?讓他們被那個人造的神明吞噬?那是救贖嗎?”

“死亡不是結束,也不是解脫。”

“只是無盡的折磨,我知道。”馬格努斯痛苦地閉上眼。

“接下來,你要做一件事。”帝皇的語調變得像下達命令,“你需要跟隨吞世者——跟隨安格隆和他的軍團,向他們學習法術。”

“我請求過安格隆,但他一直找藉口推拒。”

“現在不會了。你將獲得學習法術的允許,然後,你要在你的軍團裡推廣這套新的力量體系,甚至要表現出一種姿態——一種你沉迷於這種新力量,認為它勝過你原本靈能天賦的姿態。”

“然後……”帝皇的眼中閃過一絲金色的寒光,“你背後的那位棋手,那個自以為掌控一切的傢伙,會因此感到不滿。它無法容忍它的提線木偶去觸碰它無法理解的力量。它的詛咒會再次爆發,那是對你不忠的懲罰。”

馬格努斯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自己右眼的位置。

那裡是一片平滑的面板,就像那裡從來沒有生長過一顆眼珠一樣。

曾幾何時,他以為自己效仿了古老神話中的天父奧丁,用右眼作為代價,向原初的存在換取了阻止軍團血肉變異的智慧。他曾為此沾沾自喜,以為這是一筆劃算的交易。

卻沒料想,那根本不是甚麼交易。那只是他自己主動戴上的項圈,是他與原初創造者糾纏更深的契約。他獻出的不是眼睛,而是所有。

“我明白了。”馬格努斯點了點頭,聲音中透著一股決絕的痛苦,“在那之後呢?當詛咒爆發,當我的子嗣再次陷入變異的瘋狂……我該怎麼做?處死他們嗎?給他們一個痛快?”

“不。”帝皇搖了搖頭,“把他們交給安格隆。”

“……安格隆?”

“是的。”帝皇肯定了這一決定,但沒有解釋為甚麼。

馬格努斯沉默了片刻。他看著父親,似乎想從那張臉上讀出更多的資訊,但他失敗了。

“我會的。”馬格努斯最終低下了頭,做出了承諾。

隨後,帝皇朝他伸出了手。

那個動作如此熟悉,就像無數個世紀之前,他們在阿斯塔特塔上做過的那樣。

那是父親對兒子的接納,也是主君對臣屬的託付。

馬格努斯顫抖著,伸出自己那隻雖然屬於靈體、卻依然感到沉重的手,回握住了父親。

掌心相觸的瞬間,溫暖傳來。

然後,世界破碎。

阿斯塔特塔的夜風、璀璨的星空、白袍的身影,都在瞬間化作無數飛散的光點。

馬格努斯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泰拉,沒有星空。只有簡潔到近似樸素的金屬艙室。

但他發現,自己確實被一隻手握著。

那是一隻覆蓋著精金手甲,與原體相比不算特別大的手。

馬格努斯順著那隻手臂向上看去。

不是帝皇。

坐在床邊的,是禁軍護民官,拉·恩底彌翁。

此刻,恩底彌翁已經取下了頭盔。他有著一張堅毅古板的面孔,這面孔與帝皇並沒有絲毫相似之處。

但馬格努斯依然死死地盯著他的雙眼。

在禁軍的眼眸深處,兩團熾烈的金色光芒正在緩緩消退,如同落日沉入地平線後的最後餘暉。那種威壓,那種熟悉的氣息,正在從這具超人的軀殼中抽離。

馬格努斯確定了。

他的父親曾經跨越了難以想象的時空維度,藉由這名禁軍的雙眼注視著他,藉由這名禁軍的口舌對他下達了神諭。

“……”

兩人同時鬆開了手。

恩底彌翁眨了眨眼,眼中的金光徹底消失,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警惕。

他似乎對剛才發生的事情有些恍惚,但作為禁軍的素養讓他立刻恢復了戒備姿態,退回到了那個人造神明——利亞的身側。

馬格努斯深深吸了一口氣,肺部擴張的疼痛讓他確信自己回到了物質界。他扶著床沿,有些艱難地坐了起來。

“我在哪?”

“堅定決心號的醫療艙。”利亞回答,“想見見你的兒子們嗎?他們在門外等了很久。”

馬格努斯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緒,也整理了一下剛剛回歸不久、沉甸甸的良知。

“……好。”他說。

隨著氣壓閥洩氣的嘶鳴,厚重的防爆門向兩側滑開。

在一陣急促的金屬撞擊聲中,紅色的浪潮湧了進來。

馬格努斯看到了一張張熟悉,但本該都已死亡的面孔。

阿澤克·阿里曼,他的首席智庫,眼中閃爍著並未完全乾涸的淚光;弗西斯·塔卡,獵鷹學派的連長,正緊張地握著拳頭;哈索爾·瑪特、卡洛菲斯……

那些在未來時間線中註定要留下痕跡的關鍵人物,此刻都鮮活地站在他面前。

但馬格努斯敏銳地發現,人群中少了一些人。

那些在命運的長河中無足輕重、名字模糊的子嗣,那些被他送去做炮灰的戰士……他們並沒有出現。

“父親!”

阿里曼衝在最前面,這位平日裡總是保持著冷靜與睿智的學者,此刻卻難掩激動的顫抖。他單膝跪在床前,仰望著虛弱的原體。

“您終於醒了……我們以為……”

“我沒事,阿澤克。”馬格努斯伸出手,按在兒子的肩甲上,指尖觸碰到了真實的冰冷金屬,“告訴我,發生了甚麼?”

阿里曼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了痛恨與慶幸交織的表情。

“是沙坦,父親。那個潛伏在星艦深處的惡魔。它設下了卑鄙的陷阱,試圖伏擊去救援阿薩瓦的任何人。”

阿里曼的聲音變得低沉,帶著一絲哀傷。

“在那場混亂的激戰中,它殘忍地殺害了數十名我們的兄弟……”

說到這裡,阿里曼抬起頭,目光中充滿了對身旁那位女性的感激:

“但多虧了利亞女士及時趕到。她與您聯手,徹底毀滅了那個邪惡之物。”

馬格努斯的手指在阿里曼的肩甲上微微僵硬了一瞬。

是這樣嗎?

原來在這個修正後的現實裡,故事是這樣書寫的。

他看向利亞,後者正漫不經心地玩弄著手指間的一縷電弧,對他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就是神明的手段。

死人可以復活,記憶也可以篡改。

以此掩蓋馬格努斯的罪孽,也掩蓋了帝皇、邪神與星神介入的痕跡。

看似一切都恢復了原狀。

但馬格努斯知道,有些東西終究是不同了。

……

昨晚跑去和朋友唱歌了。

剛睡醒,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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