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合的交鋒，始於一聲虛偽的道歉。
“這不是私人恩怨，女士。”
雖然這麼說，但附身阿薩瓦的沙坦並沒有動手，天梟學派的千子依然站在馬格努斯的陰影中，用那雙全黑的眼睛死死盯著利亞。
動手的，是受它完全操控的另外四名千子戰士。
這四具阿斯塔特的軀殼如今只是沙坦怨念的延伸，他們的動作帶著一絲不屬於活人的僵硬與詭異，彷彿被無形的提線木偶絲猛然扯動。
左側兩名戰士向前跨出一步，那是亮羽學派的成員。
這一學派專精於生物電與生理機能的操縱。他們是靈能者中的治療師，也能操控生物電把人瞬間電焦。
剎那間，一名亮羽戰士的雙眼爆發出藍光，他鎖定了利亞。刺目的藍白色電弧直接出現在利亞的體表，並瘋狂跳動。
與此同時，另一名亮羽學派的戰士五指張開，狠狠一握——他在試圖引動利亞體內的體液，施展該學派最殘忍的殺招：讓敵人的血液在血管中沸騰，進而引爆心臟。
右側的兩名戰士則屬於火鳳學派。
他們低聲吟誦著咒文，雙手燃起了不存在於自然界的火焰。
那是從亞空間汲取的以太之火，不需要氧氣，甚至能在真空中燃燒。這火焰不僅能燃燒肉體，更帶著能點燃靈魂的詛咒特性。
兩顆慘白色的火球呼嘯而出，並在飛行途中不斷壯大，試圖將利亞徹底吞沒。
面對足以瞬間毀滅一支凡人軍隊，甚至能讓阿斯塔特也吃大虧的靈能攻擊，利亞甚至沒有眨眼。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用意念喚起的電磁場在周身流轉。
無數微小的幽藍光弧憑空閃現，彼此交織、層疊，在她體外構築成一層半透明的、如水波般不斷盪漾的光暈護盾——那是高度凝聚、已然可見的強電磁場。
那些突然出現的狂暴藍白色電弧，撞上這層幽藍光暈的瞬間，非但沒能撕裂它，反而像像遊子歸鄉，立刻變得溫順，被光暈捕獲、吸納。
在她面前玩閃電，確實像在關公面前耍大刀——從能量的層級上就被完全壓制了。
生物閃電的本質，是利用靈能模擬並強化神經生物電，形成體外高壓放電。其核心，終究離不開電場與磁場的傳播。而她的護盾，本身就是更有序、更強大的電磁場集合體。
於是，那致命的高壓電擊，連最外層的光暈都未能撼動，反而成了補充能量的小點心。
“味道有點雜，但也算純淨的能源。”她淡淡地評價道。
至於試圖讓血液沸騰？
那也要利亞這具星雲軀體有血液可言。
可她軀體內，只有一團緻密的、如同恆星核心般運轉的高能實體。
沒有血液，談何沸騰？
火鳳學派的絕殺就更別提了，以太火球裹挾著尖嘯迎面撞來，卻在觸及利亞周身強電磁護盾的瞬間，便如同失控的帶電粒子撞進定向磁阱——帶電部分被磁場迅速偏轉撕裂，高溫等離子體則在交變電場的攪拌下急劇降溫、解離。
沒有爆炸，沒有衝擊，只有護盾表面泛起幾圈幽藍的干涉波紋，和一連串高頻電離的嘶鳴。
火球攜帶的能量被護盾有序地分解、吸收、轉化，連一縷無效逸散的熱輻射都未能留下，就像冰晶墜入熾熱的焚化爐，在物理層面上被徹底清零。
甚麼？你說點燃靈魂的特性？
不好意思，這特性只對戰錘土著有效！我們利亞是高貴的外地人！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殺招？”
利亞的聲音如此平靜，甚至透著一絲失望。
她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太粗糙了。讓我教教你們，甚麼叫真正的生物電控制。”
話音未落，那四名正準備發起第二輪攻勢的千子戰士，身體猛然在半空中僵直。
四名阿斯塔特體內的生物電場被強行接管。利亞並不需要跨越空間去觸碰他們，因為電磁場無處不在，而她是這個場的君主。
這是一種無聲的暴力。
四名阿斯塔特經過基因改造的強韌肌肉，在自身神經電流的失控奔流中劇烈痙攣。那是超越了肉體承受極限的強制收縮，而他們的神經系統變成了傳輸過載電流的超導線。
他們的心臟——那兩顆強有力的阿斯塔特之心——在這一瞬間遭遇了生物節律干擾。
利亞強行修改了他們竇房結的電訊號頻率。
“咚。”
四聲沉悶的聲響重疊在一起，像是重錘砸在蒙皮的戰鼓上。那是四顆心臟同時驟停的聲音。
鮮血飛濺？沒有。
慘叫哀嚎？也不存在。
整個過程不到兩秒。
四名千子戰士轟然倒地。除了他們擴散的瞳孔和頭盔下滲出的淤血，體表甚至找不到一絲外傷。
緊接著，四具將近一噸的沉重軀體同時違背重力地飄浮起來。
它們彷彿被無形的引力絲線牽引，平滑而快速地滑向靜立不動的利亞。
在距離她不到一米時，空間泛起細微的漣漪，隨後四具穿戴者動力甲的阿斯塔特屍體，就這樣消失了。
但這還沒完。
在馬格努斯和沙坦的靈視視角中，他們看到了令靈魂戰慄的一幕。
八縷淡薄的、裹挾著驚恐與茫然的靈魂光影，正茫然地站在原本軀殼的位置。
其中四縷，屬於那四位不幸的千子戰士。
而另外四縷，則更加古老、更加扭曲——那是附在千子體內作為操控者的冤魂，數千年前慘死在這艘船上的冤魂。
它們尖叫著想要逃開，但利亞胸口突然亮起一圈幽微的光環，就像是一個微型的黑洞，產生了一股針對靈魂的恐怖吸力。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正好當個零食。”
靈魂的尖嘯聲戛然而止。
八縷靈魂像麵條一樣被拉長、扭曲，然後瞬間被吸入利亞的體內，就彷彿——化作了滋養星神的純粹能量。
僅僅是一次呼吸的時間，沙坦的手下全滅，甚至連靈魂都沒能逃脫。
附身在阿薩瓦身上的沙坦，那張僵硬的臉上變得越發陰沉，還有一絲掩藏不住的驚懼。
雖然從它誕生之後就獨立了，哪怕孕育它的冤魂都死亡它也不會消失。但那些滿懷怨恨的怨魂是很好用的幫手，結果一下子就沒了。
“你們就這麼看著？！”
沙坦的聲音變得尖利刺耳，它指著另外兩個盟友怒吼。
“這個怪物在吃靈魂！她在吃我們！”
一直在一旁觀戰的瓦萊斯卡，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睛眯了起來。作為色孽的惡魔，她對危險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哎呀，看來這位女士不喜歡前戲。真是個粗暴的性子，但我喜歡……”
她發出一聲嬌媚卻毫無笑意的輕笑，隨後身形如同被打散的水霧一般，在空氣中詭異地扭曲了一下，瞬間消失不見。
沙坦的另一位臨時盟友，馬格努斯，眼神中的最後一絲猶豫徹底消散了。
利亞的表現給了他最終的證據——眼前的存在是一個連靈魂殘渣都不留下的星神。為了抹除這樣邪惡的存在，即便是與亞空間的惡魔聯手，也成了可接受、甚至必要的代價。
若在平時，以他的理智絕不會產生這般念頭。可惜這位普羅斯佩羅之主與那些被沙坦操控的千子並無本質區別，同樣只是一具提線木偶。
只是牽動他的絲線來自更遙遠、更強大的存在，那些線更長、更隱蔽，隱沒在認知的盲區裡，以至於讓他深信自己是自由的，而此刻這“必要之惡”的決斷，全然出自他自己的意志。
馬格努斯並沒有像那些低階的靈能者一樣吟唱冗長的咒文，他抬起覆蓋著金色手甲的右手，在虛空中迅速勾勒出一組極度複雜的幾何圖形。
以太海洋隨之泛起波瀾。
“跪下。”
他吐出一個真言。
剎那間，一股沉重如山的壓力憑空降臨在利亞的身上。並非單純的重力增加，而是馬格努斯透過靈能改寫了利亞周身空間的“質量概念”。
在這一刻，利亞彷彿揹負了一整條山脈的重量。她腳下的虛空大地瞬間崩塌，膝蓋微微彎曲，肩膀猛然一沉，甚至連周圍的光線都因為這恐怖的質量堆積而發生了扭曲。
但這還沒完。
馬格努斯的手指再次變幻。並向著腳下那片混亂的亞空間大地虛空一抓。
伴隨著大地轟鳴，無數非金屬的物質被狂暴的念力剝離——骨頭、石塊、以及在這個維度中生成的晶體碎片。
這些物質在馬格努斯的意志下被壓縮、拉長，瞬間塑造成了數百把鋒利無匹的長矛與利刃。它們不含一絲金屬成分，是對絕緣體的完美應用。
緊接著，馬格努斯為這些造物施加了恐怖的加速度——獵鷹學派的應用。
數百把武器帶著足以擊穿泰坦護甲的動能，撕裂了空氣，如暴雨般射向利亞。
不得不說，這一招確實是對單純強電磁護盾的完美破解。
在通常情況下，電磁場確實無法偏轉不帶電的絕緣體。利亞若想直接用洛倫茲力偏轉它們，必須先將目標電離，這需要一個她此刻沒有的反應視窗。
但這並不意味著她束手無策。
她的力量完全可以繞過這個限制。
例如，透過次級效應偏轉：只需一個極強的瞬變磁場，就能在高速絕緣體內部感應出渦流，使其自身產生對抗磁場而被推開；
或者更直接地攻擊武器本身：用聚焦的高能微波束轟擊彈體，引發其表層材料劇烈熱膨脹乃至爆炸性崩解，根本無需觸及本體。
不過，她沒打算在這裡翻開自己所有的底牌。
對付眼前這些純粹的動能武器——磁流體已經足夠。
意念微動之間，一堆散碎的金屬零件憑空浮現，隨即在驟然增強的區域性電磁場中被徹底分解、離化，與特製的載體液體混合。不到百分之一秒，一灘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漆黑流體已然成型。
下一瞬，它“活”了過來。
在電磁操控下，這團看似溫順的黑色流體猛然炸開。無數細微的磁性粒子如同聽到號令計程車兵，沿著無形磁力線的軌跡疾速排列、重組。它們在半空中凝結、塑形，瞬間構築成一堵不斷流動、表面佈滿尖銳突刺的黑色荊棘之牆。牆體的形態並非固定，而是在微觀尺度上持續湧動、調整，每一根“尖刺”都隨著磁場的變化而微微震顫，靜候著獵物的撞擊。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擊聲如同雷聲不斷炸響。
馬格努斯的動能武器狠狠撞擊在磁流體屏障上。如果是剛性護盾，或許早已碎裂。但這層黑色的流體是活的。它們在接觸瞬間利用非牛頓流體的特性變硬抗住衝擊，隨即又液化卸掉動能。
石屑、骨粉和晶體碎屑飛濺，卻沒有任何一根利刃能觸及利亞分毫。
“材料學確實很有趣，不是嗎？”
利亞輕揮手指，那團黑色的磁流體如同一條護主的黑龍，盤旋在她周身，形成一座新的不可逾越之牆。
“既然你的回合結束了，那就輪到我了。”
利亞的雙眸中綻放出刺目的蒼藍光輝。
“這裡太混亂和無序，我很不喜歡。”
一股肉眼可見的、呈現出蒼藍色的超高頻電磁場以她為圓心，如同一場清洗世界的洪水，向著四面八方狂暴地輻射開來。
周圍的空間隨即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吱嘎聲，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宇宙法則在微觀層面劇烈摩擦的慘叫。
這一刻，原本完全由唯心意志構成的亞空間口袋地獄遭受了現實的殘酷侵襲。
亞空間的力量在她周身數十米的範圍內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與凝滯。
如此不可思議。
變幻不定、如同噩夢般蠕動的破碎大地停止了抽搐。地面不再鬆軟，而是被強行固化為某種金屬的結構，平整、堅硬、冰冷。
天空中的黑色雨點在接觸到電磁場的瞬間，其內部的架構被暴力拆解，強制還原成了最基本的水分子和塵埃。
這裡不再是純粹的亞空間，也不再是純粹的現實，而是變成了一片由利亞的意志強行開闢出的、現實宇宙法則與亞空間混沌力量相互絞殺的“交界地”。
在這個領域裡，潛行變得不再可能。
“啊！”
一聲驚訝的低呼從利亞左側的虛空中傳來。
原本藉助亞空間潛伏、準備在馬格努斯攻擊間隙進行偷襲的瓦萊斯卡，突然發現自己賴以藏身的帷幕消失了。
她就像是一個被突然掀開被子的人，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抓到你了，小老鼠。”
利亞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她。
盤旋在利亞身邊的黑色磁流體瞬間分出一股，速度快得如同黑色的閃電。
瓦萊斯卡試圖閃避，試圖用她引以為傲的極速化作殘影。但她離利亞太近了。
在利亞的電磁領域內，空氣的粘滯係數被改寫了，她的動作在束縛下變得遲緩。
“噗——”
黑色的流體瞬間追上了她，分化成四股，扣住了瓦萊斯卡的手腕與腳踝。緊接著，流體瞬間硬化，帶著數噸重的力量將她狠狠地甩向地面。
“轟！”
瓦萊斯卡被呈大字型牢牢固定在金屬地面上。漆黑的流體如鐐銬般與地面融為一體，將她每一處關節與發力點都徹底鎖死。
這是個符合科學，高效而徹底的控制姿態。
然而，這位色孽的惡魔並未流露出任何被壓制的挫敗或憤怒。
她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被束縛的四肢沒有絲毫掙扎，蒼白的臉頰卻反常地漫開一片潮紅。
瓦萊斯卡微微揚起頭，溼潤的眼眸倒映著俯視她的身影，隨後伸出猩紅的長舌，緩慢而刻意地舔過自己的嘴唇。
“啊……粗暴，強硬，充滿了支配欲。”
她喉間溢位一聲甜膩的輕嘆，彷彿某種被滿足的愉悅。
“原來您偏愛這樣的方式……真是令人驚喜呢，女士。”
她眼波流轉，聲音裡滲入一絲刻意拉長的顫音，
“或許我該稱呼您為——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