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是和哪位原體見面,利亞都有一個雷打不動的習慣——她總要把那位原體在原本時間線上的子嗣叫過來,搞一場“父慈子孝”的見面會。
這回嘛,也不例外。
除了卡爾卡託,利亞還特意把塔維茲也帶上了。
這位昔日的帝皇之子第十連連長,今天身披一件無塗裝的動力甲,但他行走時的姿態依然帶著過去的三分優雅。
當他踏入伊斯塔萬要塞,迎接他的自然是熱烈的歡迎——要塞食堂因此又在非用餐時間人山人海。
享受完戰鬥兄弟們的熱情款待後,塔維茲終於能和瑞拉諾聊上幾句話了。
瑞拉諾對他比劃了一個手勢,隨後兩人就穿過了喧囂的中環大廳,來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休息室。
“瑞拉諾兄弟。”塔維茲輕聲喚道,聲音裡帶著難掩的喜悅。
瑞拉諾凝視著塔維茲,那雙沉穩的雙眼裡同樣泛起了波瀾。
“索爾兄弟。”
瑞拉諾邁步上前。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也沒有凡人那種熱情的擁抱。兩名戰士只是重重地握住了對方的小臂,陶鋼護甲撞擊發出清脆的鳴響。這是一個極其親密的禮節,是隻有在生死線上一同跨越過的戰士才能共享的誓言。
“看到你如此健康,我感到由衷的高興。”
“我也是,而且你的狀態可比以前更好了。”瑞拉諾說著還指了指塔維茲的額頭,那裡原本補著一塊金屬,如今卻被銀色的植入體代替。
“這是我的榮幸,儘管我時常困惑,為何帝皇會在無數人中選擇了我這個平凡的傢伙。”塔維茲苦笑了一下,“而且,說實話,現在的利亞女士……恐怕已經不需要我這種程度的保護了。”
他回憶起之前的一次次戰鬥,臉上露出一絲混雜著敬重與無奈的表情。
“你是不知道她現在有多離譜。以前在伊斯塔萬三號的廢墟里,她還需要我們掩護;而現在?我覺得真打起來,我的作用可能僅僅是在旁邊高喊666,而她則負責徒手把敵人丟進太陽或是塞進地心。”
雖然瑞拉諾並不理解“666”的具體含義,但他那張嚴肅的臉上依然浮現出一絲極淡的笑意。他抬起手,重重地拍在塔維茲的肩甲上。
“你要記住,索爾。再鋒利的矛,也需要盾牌的掩護才能無所顧忌地刺出。”
“沒有任何一把武器是絕對無敵的。鋒芒越盛,往往越容易在沒人看見的死角受損,也越容易在過剛易折的宿命中崩斷。”
“做她的盾牌,索爾。做她身後的影子。替她擋下那些來自暗處的冷箭和流彈,護住她的後背。好好保護她,這不僅僅是為了報恩,更是為了讓這把守護人類的利劍能毫無後顧之憂地斬斷邪惡……你會盡力,對嗎?”
塔維茲深吸了一口氣。
他感覺肩上的重量沉甸甸的,但這重量讓他感到安心。
他挺直了脊樑說道:“我會的。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只要我的心臟還在跳動,就沒有甚麼能傷害到她。”他頓了頓,問道,“你們呢?”
“我們當然很好!原體一直很愛護我們。”
“就沒人懷疑過?”
“也許有吧,可是佩佩咬死我們是他的子嗣,其他人就算懷疑也沒轍!”
……
相比起這邊的溫情脈脈與誓言錚錚,要塞內環另一側的畫風就有些奇怪。
第四軍團的戰爭鐵匠,卡爾卡託,此刻正像一尊雕像般佇立在戰略指揮室厚重的大門外。
如果說塔維茲是來敘舊的,那卡爾卡託覺得自己純粹是來送命的。
“你怎麼了?”利亞有些困惑地看著這位身經百戰的戰士。
他渾身僵硬,手指神經質地在動力甲的縫隙處來回遊走,彷彿在確認自己的棺材板有沒有釘牢。
“女士……”卡爾卡託嚥了一口唾沫,“你不明白。在我的記憶裡……或者說在我們第四軍團所有老兵的噩夢裡,和基因之父的第一次見面,絕不是甚麼可以拿出來回憶的溫馨家庭聚會。”
他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冷酷的暴君形象,低聲唸誦著那段刻在基因裡的信條:
“鐵鑄力量,力鑄意志。志鑄信仰,信鑄榮耀。榮復歸鐵。此即不破之連禱。願其萬世長存。吾主帝皇,鋼鐵不朽。”
最後一句話原本在叛亂後被刪除,如今又被卡爾卡託加了進去。
“這是我們的信條,也是我們的詛咒。如果我們沒有做到完美,如果我們失敗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戰術失誤,哪怕只是因為運氣不好,父親都會毫不留情地降下懲罰。”
“他不會因為無聊而殺人,但他會因為我們的無能和過失而剝奪我們的一切榮譽,把我們像垃圾一樣扔到底層當炮灰小兵。如果我們犯下的是不可饒恕的錯誤……運氣好點的進無畏,運氣差的直接死。”
“我們被要求像鋼鐵一樣堅不可摧,勢不可擋——最重要的是,要像機器一樣冷漠無情。我們要麼成為原體引以為豪的工具,要麼就一無所有。”
“所以,您能理解我為甚麼高興不起來嗎?我現在滿腦子都在覆盤自己的履歷,計算我有多少次不夠完美的記錄,夠不夠父親把我拆了餵狗。”
利亞:……
另一條時間線的事情你擔心個毛線?再說這麼怕那你還響應召喚?抖M?
雖然她很想告訴卡爾卡託“你想多了”,但看著卡爾卡託那副隨時準備英勇就義的模樣,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佩圖拉博不是那樣的人。至少現在的他不是。不然我陪你去?萬一他真要動手,我還能幫你擋擋。”
“不!”
卡爾卡託幾乎是跳了起來,他是恐懼,但他更是身心皆鋼的鋼鐵勇士!
“讓您替我擋拳頭?那我還是直接跳進反應爐算了。我覺得……還是我自己去比較好。不管原體有甚麼打算,都讓我獨自面對吧。”
帶著一種“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悲壯,卡爾卡託整理了一下儀容,深吸一口氣,像是邁向斷頭臺一樣,踏入了指揮室。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發生。
寬大的戰略指揮室裡只有原體一人。
佩圖拉博並沒有像記憶中那樣坐在王座上俯視眾生,也沒有穿著那套令人畏懼的終結者甲。
他連那套精工甲都沒穿,就一身工裝服拿著個資料板,圍著巨大的戰術桌不停轉圈,顯然正在思考甚麼難題。
聽到沉重的腳步聲,這位原體轉過頭,看向大門的方向。
他掃描般打量了卡爾卡託一遍。
“利亞說你想見我。”佩圖拉博的聲音冷硬,但其中沒有怒火,只有簡單的疑問,“你是誰?”
卡爾卡託渾身一僵,那種刻在基因裡的服從性讓他立刻單膝跪地,大聲吼道:
“戰爭鐵匠,卡爾卡託!向您致敬,原體!”
佩圖拉博微微皺眉。
他在腦內資料庫裡檢索了一圈,並沒有發現這個名字的任何記錄。
“沒聽說過。不在現有編制內。還有,先站起來。我的子嗣不需要用膝蓋來證明忠誠。”
“是,”卡爾卡托起身,並仔細解釋了自己的身份,“我來自33k,我被帝皇安排給利亞女士做護衛。”
佩圖拉博一愣,這倒是讓他有些意外。他放下了手中的資料板,重新審視著眼前這個戰士。
“你在發抖。”原體並沒有直接詢問他的來歷,反而突然指出了這一點,“你的心率波動顯示你在恐懼。腎上腺素水平異常升高。為甚麼?你在怕我??”
卡爾卡託咬著牙,他不敢說話,也不敢撒謊。
“哼。”
佩圖拉博冷哼一聲。他幾乎在瞬間就推斷出了原因。於是那雙冷藍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屑,但那不屑並非針對卡爾卡託。
“收起你腦子裡那些關於另一個我的無聊映象。那個我,是個被情緒控制理性的蠢貨。因為追求所謂的完美而折損寶貴的有生力量,因為無聊的自尊而懲罰忠誠的子嗣,這是資源管理的極大失敗,也是作為指揮官的極大恥辱。”
“聽著,卡爾卡託。既然你是帝皇安排給利亞的護衛,那這就是你的首要職責。如今還要加上我的意志。”
“你的任務不是去死,也不是去當甚麼該死的炮灰。你的任務是——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她的安全。”
“是……是的,原體!”
卡爾卡託感覺自己像是做夢一樣。他的大腦有些過載。
這畫風不對啊!這還是那個把人命當數字、冷酷無情的鐵之主嗎?這怎麼聽著這麼務實、護短且極其理性?女士不是沒養過原體嗎?怎麼變化這麼大?
雖然滿腦子疑問,但不可置否的是,一直壓在他心頭的大山,似乎在這一瞬間崩塌了。
取而代之的,是想要為這位父親效死的衝動。
“您……您就不想知道未來的事情?”卡爾卡託終於忍不住問道,這是藏在他心裡最大的陰霾,“關於大叛亂,關於我們軍團的墮落,關於……”
“該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佩圖拉博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但我不會變成那個模樣。那個佩圖拉博活在自大和渴望認可的陰影裡,像個長不大的孩子,這實在很幼稚。我不需要向誰證明我是最優秀的——因為我本身就是。”
原體重新拿起資料板。
“如今,我的職責只有三樣。”
卡爾卡託沒有問是哪三樣。
但看著那張鋪滿了整個桌面的卡迪亞防禦圖紙,看著那些關於黑石方尖碑的複雜算式,再聯想到利亞女士的存在。
猜到答案是如此簡單。
把卡迪亞建成令混沌絕望的銅牆鐵壁;解析黑石能夠鎮壓亞空間的終極秘密;以及,在這個混亂得誰也看不懂的銀河棋局中,做帝皇手中最穩固、最隱秘的底牌。
……
鐵勇的不破連禱其實挺有風味的。
Iron creates Strength.
Strength creates Will.
Will creates Faith.
Faith creates Honour.
Honour creates Iron.
This is the Unbreakable Litany.
May it forever be so.
Dominus Imperator.
Iron Eternal.
b站有別的翻譯,不過俺自己翻譯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