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要去卡迪亞那個大工地視察,但大後方絕不能亂。出遠門前,火星這個剛剛被淨化過的技術保留地,自然得安排最靠譜的人看守。
這個重任理所當然地落在了天火和震盪波的肩甲上。
兩位來自賽博坦的大個子,一位是老成和善、崇尚科學與和平的前霸天虎現汽車人;另一位則是換了張帥臉、但依然感情略少邏輯居多的霸天虎。
這一冷一熱,一位是和藹的長者,一位是一板一眼的邏輯狂魔,搭配起來其實挺好的。
“一定要特別注意亞空間的動向。”
“該指令已接收,但根據目前的資料模型,您的擔憂缺乏實證支援。”
震盪波毫無波瀾的嗓音響起。他抬起左手,投射出了一份密密麻麻、足以讓任何凡人看一眼就當場腦過載的全息資料包表。
“雖然我無法解析您究竟對這顆星球做了甚麼操作,但結果是符合邏輯且令人驚歎的。”
震盪波那張英俊的金屬臉上,極其人性化地皺起了眉頭,似乎在表達某種基於資料的困惑:“火星及周邊地區的現實結構目前呈現出一種超級凝實狀態。在過去的三十二個標準泰拉時內,我與天火部署了一套結合了賽博坦高靈敏度感測器與您所授法術的混合觀測陣列,對周邊空間進行了四千次全頻段深度掃描。”
“結果是……絕對的死寂。別說惡魔入侵了,我們甚至無法觀測到哪怕一條微米級的亞空間自然裂隙。這裡的物理空間穩固得就像我們那邊一樣。”
緊接著,這位科學家就開始用那一連串關於“波函式坍縮”、“現實錨點”和“蓋勒力場閾值”的專業術語,試圖向利亞解釋這種現象在數學上的美感。
“停停停!打住!”利亞感覺自己的腦殼開始隱隱作痛,趕緊做了一個“暫停”的手勢,“我不聽過程,我只要結果。總之結論就是:沒有任何一種奇奇怪怪的混沌生物能溜進火星,對吧?”
“邏輯上是這樣。”震盪波點了點頭,但光學鏡閃爍了一下,語氣中突然多了一絲狂熱科學家特有的探究欲,“但我必須指出,這種絕對安全也是一種科研資源的浪費。我建議在軌道外側開設一個受控的亞空間視窗。”
“你想幹嘛?”利亞警惕地看著這個擁有了帥臉但依然瘋狂的科學家。
“捕捉樣本。”震盪波理直氣壯地說,“關於您描述的亞空間生物,我的資料庫缺乏實體樣本。如果能抓獲一隻進行解剖,或許能從其他角度解析混沌的運作機理。這對於提升我們的邏輯防禦……”
“駁回!絕對駁回!”
利亞嚇得差點跳起來:“大波你給我冷靜點!火星剛剛大掃除完,你別為了那點好奇心給我往這地方倒騰垃圾!萬一那玩意兒你們控制不住怎麼辦?”
看著震盪波面露失望,利亞又補充道:“如果非要研究,也得等我們回來再說。但現在,不行。”
“真的不行嗎?”震盪波不死心地追問,甚至微微前傾身體,試圖用他的“議員版帥臉”來說服利亞。
可惜利亞不為所動。
“不行!哪怕是那隻惡魔只有指甲蓋那麼大也不行!嚴禁在火星搞生化危機!”
在強行鎮壓了震盪波危險的求知慾,並得到天火“放心吧,我會看著他不讓他亂來的”保證後,利亞終於放心地閃人了。
……
某邏輯怪:不是說利亞喜歡賽博坦帥哥嗎?怎麼這張臉不頂用?
……
然而,當利亞跟著尼歐斯搭乘上一艘金光閃閃的黃金風暴鳥炮艇後,她發現自己還是低估了這位人類之主的出行規格。
這艘黃金風暴鳥並沒有直接衝向星海,而是航行了一小段路,最後沒入月球背面那片死寂的陰影之中。
在那裡,一艘鉅艦正靜靜地蟄伏著。
獵戶座號。
它的外表和帝國常見的那些裝飾著繁複哥特式尖塔、飛扶壁和神聖浮雕的龐然大物截然不同。
沒有任何多餘的宗教裝飾或巴洛克風格的累贅設計。其艦體線條流暢、簡潔且充滿了冷硬的實用主義美感,看起來更像是一艘標準科幻作品中的純粹工業造物,而非一座飛行的武裝教堂。
唯一的特殊之處在於它通體漆黑,表面覆蓋著一種連星光都能徹底吞噬的吸光塗層,這讓它靜靜地停泊在陰影中時,就像是宇宙背景本身上的一塊補丁。
這是一艘隱形無畏艦,整合了黑暗科技時代的最高隱身技術。據說當它開啟靜默模式時,連異形的尖端感測器都會把它當成一塊毫無價值的太空垃圾。
然而,當風暴鳥的氣密艙門嘶嘶作響地開啟,利亞差點被兩排金色的人牆給閃瞎了眼。
那是兩列渾身耀金盔甲擦得鋥亮、身高普遍在三米起步的禁軍。
他們手中的動力長戟上閃爍著寒光,頭盔上的紅纓如血般鮮紅。
當尼歐斯走出艙門時,這些半神般的戰士整齊劃一地頓戟致敬,那一瞬間產生的金屬共鳴聲,足以讓凡人的心臟漏跳半拍。
“嚯,這排場。”利亞挑了挑眉,視線掃過這幾乎填滿整個甲板的金色巨人,又看向身邊的尼歐斯:“我們搭這個走?去個工地而已,是不是太張揚了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去發起一場新的大遠征。”
“張揚,是有點。”
尼歐斯點了點頭,在一眾金甲巨人的簇擁下走向艦橋,那副架勢彷彿不是去工地,而是去巡視祂的後花園。
“不過有時候,排場本身就是身份的證明。”
祂解釋道:“我們要去接一批第四軍團的戰士們。那幫小子不僅固執,而且滿腦子都是唯物主義和火力至上。如果只有我們兩人穿著便服溜達過去,哪怕我當場展示我的力量,那群頑固的傢伙也未必會立刻相信我是他們的帝皇。搞不好他們會以為我是某種擅長幻術的異形領主。為了安全起見,他們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先賞我一發炮彈嚐嚐。”
“所以,”尼歐斯指了指這艘隱形無畏艦,又指了指身邊的禁軍,“我得開著這艘全銀河最貴的*豪車*,帶著全套的*保鏢*,直接把排場懟到他們臉上。這樣他們才會痛哭流涕地相信:啊,真的是帝皇來了。”
利亞:“……”
這邏輯簡直無懈可擊,充滿了一種“雖然聽起來很扯淡但確實是帝皇幹得出來的事”的美感。
隨著獵戶座號抵達太陽系的曼德維爾點,現實帷幕被無聲地撕裂。
這艘整合了人類最高科技結晶的戰艦並沒有像普通船隻那樣,在亞空間的波濤裡艱難衝浪,而是藉助某種只有帝皇才知道的力量,在一瞬間完成了時間和空間的跳躍。
僅僅是一眨眼的功夫,顛簸停止了。
當利亞湊到那塊巨大的強化水晶舷窗前時,眉頭立刻打了個結。
“這啥鬼地方?導航壞了?”
窗外是一顆被死亡與鋼鐵重重包裹的星球。
即使是在數萬公里的高軌道上,肉眼也能清晰地看到環繞在星球軌道上的慘烈景象。
無數殘骸漂浮在虛空之中。
破碎的軌道防禦平臺、斷裂的龍骨、破碎的宏炮炮塔、被撕碎的泰坦運輸船,以及數不清的太空垃圾構成了厚厚的殘骸帶。
偶爾,幾道耀眼的光矛束或旋風魚雷拖著致命的尾焰劃過黑暗,在某艘仍在頑抗的機械教戰艦上炸開無聲的火花,短暫地照亮了這片鋼鐵墳場。
而下方的星球本身,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地貌。
它的大氣層被厚重得如同鉛板一樣的工業廢氣、有毒煙霧、劇烈燃燒的鉕燃料黑煙以及轟炸揚起的塵埃徹底遮蔽,呈現出一種病態的、令人窒息的鉛灰色旋渦。
時不時地,一道道比太陽還要耀眼的光芒會在那灰色的雲層下亮起,那是地面的巨型虛空盾在超負荷運作時產生的能量閃光,或者是某種末日武器在地表炸開產生的亮光。
“導航沒壞。這是一個鑄造世界。”
尼歐斯站在利亞身旁,金色的眼眸中倒映著下方的戰火。祂抬起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艦橋中央巨大的全息戰術投影臺瞬間亮起。依靠獵戶座號的超高精度探測陣列,星球地表的景象被毫無保留地展現在她們面前。
那不是一場亂哄哄的鬥毆,而是一臺正在全速運轉的死亡機器。
地面上,錯綜複雜的塹壕網路像是一道道潰爛的疤痕,瘋狂地在大地上蔓延。數不清的重炮陣地隱藏在後方的掩體中,正進行著不知疲倦的超視距火力覆蓋。每一次齊射,都會在幾公里外的敵方防線上掀起一片覆蓋著烈焰的死亡區域。
而在那片焦土上,並沒有出現成千上萬阿斯塔特一擁而上的壯觀場面。
相反,那是小股、多點、高頻次的滲透。
鐵灰色的蘭德掠襲者坦克和犀牛運兵車構成了數個裝甲矛頭,在煙霧彈和虛空盾的掩護下,試圖在敵人的防線上撕開缺口。
步兵班組則分散在彈坑和殘垣斷壁之間,利用爆彈槍和熱熔武器進行著極其專業的戰術躍進。
然而,他們的對手是自動機兵軍團。
每當第四軍團的裝甲部隊推進幾百米,早已標定好射擊諸元的敵方重炮就會精準落下,將進攻矛頭連人帶車直接炸得稀巴爛。
緊接著,不知疲倦、不知恐懼的戰鬥機兵就會像潮水般湧入戰壕,與殘存的阿斯塔特展開慘烈的近距離戰鬥。
戰線在反覆拉鋸,這是一場典型的消耗戰。
那些隸屬於第四軍團的戰士們在用生命換空間。他們每前進一步,可能都要用幾名阿斯塔特的陣亡來填平敵人的火力點。這就像拿珍貴的瓷器去砸小偷,小偷被你砸倒了,瓷器沒被偷但被你砸碎了。
感覺有點虧啊!
“這裡是英卡拉蒂(Incaladion)。”尼歐斯揭露真相。
“在這個時間點,這裡是第四軍團的傷心地,也是我們要*進貨*的地方。準備好了嗎?下面的空氣質量可能有點差。”
……
對於正在因卡拉蒂軌道上空指揮作戰的第八遠征艦隊指揮官、軍團長阿曼努斯·瓦爾特格來說,今天註定是職業生涯的終點。
處理這位頑固指揮官的任務,被尼歐斯隨手甩給了一隊禁軍。
可以預見,當那幾名代表著帝皇本人意志的禁軍出現在第八遠征艦隊的旗艦“漢尼拔號”的艦橋上時,這位正在發號施令的軍團長會面臨怎樣的心理衝擊。
與此同時,黃金風暴鳥已經脫離了獵戶座號的機庫,像是一枚極其囂張的金色子彈,避開下方稀疏的防空火力,徑直朝那顆灰暗的星球墜去。
坐在奢華的真皮座椅上,利亞迅速在記憶庫裡檢索出了關於這場戰役的全部資料。
英卡拉蒂圍城戰。
如果非要用一個詞來形容這場戰役,那就是——蠢。
一種基於傲慢和死腦筋的愚蠢。
這是一場長達一年的、毫無戰術靈活性可言的絞肉戰。
此時的第四軍團還沒有找回他們的原體,他們甚至還沒有“鋼鐵勇士”這個名字,而被其他軍團戲稱為“屍體研磨者”。
面對因卡拉蒂由無數自動機兵、泰坦和虛空盾構成的銅牆鐵壁,這群死腦筋的阿斯塔特拒絕撤退,拒絕尋找側翼,甚至拒絕請求支援。
他們只是機械地執行著“前進、射擊、死亡”的迴圈,把自己引以為傲的裝甲突擊變成了敵人靶場上的移動靶。
最終結果:雖然拿下了這顆鑄造星球,可近2.9萬名阿斯塔特陣亡,第八遠征艦隊幾乎全滅。
“簡直是把阿斯塔特當成一次性消耗品在用,這指揮水平……”狗看了都搖頭。
看完這段記憶後,利亞頓時明白了尼歐斯的想法。
“我算是明白你為甚麼要跑這一趟了。”
“你是不是想把這批在原本歷史中註定要變成肉泥的倒黴蛋全撈上來,然後打包送給佩圖拉博去當苦力……咳,我是說,當幫手,對吧?”
“那叫人力資源再分配!”
尼歐斯理直氣壯地糾正道,隨後祂轉過身,看著全息投影上那不斷攀升的傷亡數字,原本淡漠的金色眼眸中流露出一種……彷彿看著自家金庫大門沒關好的痛惜。
“利亞,你還沒學會從宏觀經濟與基因工程學的角度去審視戰爭。”
祂看著窗外那片正在吞噬生命的戰場,彷彿看到自家的敗家子在拿鈔票做燒烤燃料。
“你知道培養一個阿斯塔特要多少成本嗎?從基因種子的提純與培養,到十九道植入手術的極低存活率,再到長達數年的實戰訓練週期,還有那該死的武器和動力甲費用……這裡燃燒的不是生命,是帝國的預算。”
“更別提這可是整整兩萬九千名身經百戰的老兵!哪怕是把他們拆了賣零件都值半個鑄造世界!而現在,這群敗家子正把這些珍貴的資產毫無意義地填進火坑裡!”
“這是瀆職。是對人類未來與帝國財政的雙重犯罪。我不僅要回收這些資產,我還要讓那個指揮官去通一千年的馬桶!”
這位人類之主此刻痛心疾首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死了兒子。
利亞忍著笑問:“行了行了,別心疼你的資產了。說吧,你打算怎麼做?要我幫忙麼?”
聽到這話,剛才還散發著暴君氣場、痛斥資源浪費的尼歐斯瞬間收斂了怒火,轉頭看向利亞時,臉上已經帶上了微笑,雖然依舊帶著神性的光輝,卻多了幾分“你果然懂我”的意味。
“那當然再好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