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佩佩啊……”
尼歐斯那雙燃燒著靈能金光的眼睛開始在大廳裡四處亂飄,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膝蓋,顯然是在尋找任何一個可以轉移話題的藉口。
一看尼歐斯這副顧左右而言他的模樣,利亞就知道,祂多半又是想逃避了。對於這位能暴打星神碎片、卻搞不定自家叛逆期兒子還要套皮教育的人類之主,利亞早就不想說甚麼了。
“如果你不想談佩佩,沒關係。逃避可恥但有用,對吧?”利亞從私人空間掏出一塊早已準備好的資料板,直接塞進了人類之主的手裡,“那麼,我們來談談另一件事。”
那裡面儲存了從地鐵世界帶回來的十本小說的全部內容,但只是影印件——至於賽維塔那個充滿了個人吐槽和怨念的手抄版,已經被利亞妥善地收藏了起來,作為以後的笑料。
“看看這個,我覺得你會感興趣的。”
尼歐斯挑了挑眉,修長的手指劃過螢幕。
對於一位阿斯塔特來說,閱讀速度已經是凡人的五六倍,一目十行不過是基本操作。而對於尼歐斯——這位活了數萬年,誰也說不清祂目前是甚麼樣的存在——而言,其閱讀速度都快趕上那所謂的“量子閱讀”了。
僅僅幾分鐘,一本哪怕是凡人需要讀上好幾個小時的厚重小說,就被祂徹底消化了。
緊接著是第二本,第三本……
大廳裡陷入了一片寧靜。
利亞也不催祂,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不時喝上兩口茶,翻翻系統的公告板,偶爾回上一條訊息。
大約半小時後,十本書的內容全部被燒錄進了人類之主的大腦。
尼歐斯緩緩抬起頭。
“在任務世界找到的?”祂準確無誤地猜到了這些小說的來源,“雖然有些細節上的偏差,但大體走向沒有錯誤。”
利亞點了點頭,捧著茶杯輕吹了一口氣:“除了小說,還有電子遊戲、桌棋遊戲、規則書,以及……各種塗色塑膠小人。”
說到最後一樣時,利亞忍不住露出一絲笑意,那是賽維塔當笑話講給她聽的。
“你能想象嗎?在另一個宇宙,原體和阿斯塔特們不過是人們在桌上用來博弈的棋子,或者書架上的收藏品。這是一套被稱為《荷魯斯大叛亂》的系列叢書。”
她稍稍停頓,又說:“其實我們都知道,在原本沒有任何干涉的劇情線上,有哪些人會最終舉起叛旗。而你顯然比我知道的更多。但這些小說最有意思的一點在於,它們並非全是宏大敘事,很多時候,敘述視角是站在原體、阿斯塔特,甚至是一個普通人的角度上的。所以,我們可以看到那些被你忽略掉的東西——那些屬於角色的心理活動。”
“確實,一個……奇妙且充滿了情緒化的角度。”尼歐斯承認,“這也是曾經的我最無法理解,或者說,最容易誤判的一點。”
祂嘆了口氣,這一刻,祂不像個神,倒像個無奈的家長:“對於大多數原體,我已經盡力給予他們榮耀、軍團和權力。我以為這就是他們想要的。我甚至盡力尊重了他們的想法和所謂的母星文化,但結果你也看到了——無論我給甚麼,他們依然不滿足。”
“那是因為你給的,從來不是他們真正缺少的。”利亞撇嘴,“撇除那些不可明說的腐化干擾,也撇除原體們自身被無限放大的性格缺陷,其實這一鍋亂燉的悲劇背後,根源還在你這兒。”
“我?”尼歐斯有些震驚,祂以為擁有自己人性記憶的利亞,起碼會站在自己這邊呢。
“是的,你。兩個核心原因:多子女家庭內部資源分配不均與情感忽視,以及……過剩雄性激素導致的無休止的逞強好鬥。”
利亞無奈嘆氣。
“說真的,當初你就該聽老馬的建議。如果把二十個原體設定成男女各半,或者哪怕只是一部分女性,這幫精力旺盛的小子也不至於整天只知道比誰的拳頭大、誰殺的人多。哪怕是為了在姐妹面前裝個樣子,他們也會收斂一點該死的破壞慾。”
聽到老馬這個稱呼,尼歐斯原本嚴肅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抽搐,顯然想起了那位老友當年的嘮叨。
“馬卡多的那個建議……我有我不採納的理由。”尼歐斯皺起眉頭,語氣重新變得生硬,“其中最重要的一點是:我並不打算讓原體和阿斯塔特代替人類繁衍。如果有了兩性,這就有了形成新種族的可能。你要明白,利亞,他們只是工具,是收復銀河的武器,而不是人類的未來。”
這句話讓利亞直接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如果不是考慮到大家在理性聊天,她甚至想把手裡的茶杯拍在祂腦門上。
“又是*工具論*。做不出來就直說做不出來,或者說你嫌麻煩,幹嘛非要這麼嘴硬?”利亞直視著那雙金色的眼睛,“再說了,怎麼原體和阿斯塔特就不是人了?還甚麼*代替人類*?你這邏輯本身就有問題。”
“你覺得他們像人類嗎?”尼歐斯反問,“兩顆心臟,三個肺,能吐酸液,能活幾千年,沒有恐懼,把戰爭和殺戮當做本能……他們和凡人,真的是同一個物種嗎?”
“像不像人,從來不是隻看外表和器官數量!哪怕是一窩螞蟻,工蟻負責幹活,兵蟻負責打架,蟻后負責生孩子,甚至還有肚子大得像罐子一樣的蜜壺蟻,還有腦袋平得像井蓋一樣的守門蟻!它們長得千奇百怪,分工天差地別,難道你就指著蟻后說*你長得太肥了所以你不是螞蟻*?指著守門蟻說*你長得像塊門板所以你不是螞蟻*?”
利亞恨不得伸手戳戳尼歐斯的腦瓜子:“那是為了族群生存演化出的不同形態,本質上它們依然是同一個整體!”
緩了口氣,利亞又換了個語重心長的口吻:“尼歐斯,你是人類之主,哪怕你不喜歡,但你無法否認自己所處的位置。你的一言一行,會潛移默化地影響所有人。如果連你都不把自己創造的孩子當人看,如果連你都覺得他們只是*可消耗的生物兵器*,那麼凡人會怎麼看待他們?阿斯塔特和原體又會怎麼看待自己?”
“你這是在人為地製造物種隔離,是在把劍倒著遞給你的仇敵。”
看到尼歐斯陷入沉思,利亞並沒有停下,既然開了頭,那就把這件事說個清楚明白。
“還有那個該死的*抹除記憶手術*,和以此為基礎的*催眠灌輸*。”
“為了所謂的專注和效率,把那些孩子成為阿斯塔特之前的記憶都抹除了,甚至切斷了他們和凡人家庭的聯絡。你以為這樣他們就會毫無牽掛地效忠於帝國?錯!大錯特錯!”
尼歐斯剛想開口反駁,利亞直接抬手製止了祂:“我知道你想說甚麼。你想說,這樣他們就會把軍團當成家,把原體當成父親,凝聚力會更強。是,沒錯!但這就是問題所在!”
“你好歹也在人類歷史的長河中遨遊了幾萬年了,難道不懂甚麼叫*軍閥私兵*嗎?當你切斷了士兵與家庭、社會、國家的聯絡,只讓他們依附於軍團和原體時,他們就不再是*帝國計程車兵*,而是*原體的私兵*!”
“這叫公器私用!這叫國中之國!這是叛亂與割據的溫床!!!”
“等原體舉起叛變的旗幟,底下的阿斯塔特有幾個是為了人類和國家在思考的?他們只知道*原體讓我們幹甚麼,我們就幹甚麼*。哪怕原體讓他們把槍口對準曾經保護的平民,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這就是權力的私有化。通常這樣的國家,無論表面多輝煌,最終都會走向軍閥混戰,走向動盪,甚至滅亡。羅馬如此,唐朝如此,古泰拉的無數王朝亦是如此。按理說,這個坑是如此明顯,為甚麼你還會直接踩進去?”
利亞噼裡啪啦像機關槍一樣輸出了一大堆,嘴巴都說幹了,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看著對面沉默不語的尼歐斯,語氣稍微放軟了一些。
“我知道,尼歐斯。我知道你有迫不得已的苦衷,你有隻有你自己才知道的計劃表,你有來自亞空間的巨大壓力,甚至還有很多隻有坐在你那個位置上才能看到的恐怖威脅。”
“所以,除了努凱里亞、諾斯特拉莫和巴巴魯斯這幾個地方,我從來沒有干涉,或是指責過你對其他軍團的部署。你是掌舵人,我尊重你的航向。”
“但是,尼歐斯。”利亞直視著那雙揹負著整個人類種族重擔的眼睛,“至少你的這個想法必須改變。不要把原體和阿斯塔特從人類的概念中剝離出去。別把他們當工具,也別把他們當神。他們就是人類——更強壯、更極端、但也同樣脆弱、同樣渴望認同的人類。”
“只有這樣,這艘名為人類帝國的破船上的其中一個漏洞才能被堵上,才能讓它能在未來的風暴中撐得更久一些。”
……
尼歐斯:利亞你這樣子……讓我想起我的第一任戰帥!(指被歐爾話療)
利亞:噠咩!戰帥是甚麼好詞嗎?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