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欄杆上雕的纏枝蓮都看得清清楚楚,花瓣上的紋路跟真的似的。
廖綺歡捧著塊桂花糕,從正廳的喧鬧裡溜出來。廳裡大臣們正舉杯祝壽,吵吵嚷嚷的,不如露臺清淨。她剛把糕點往嘴邊送,就見露臺角落裡,莫大柱正舉著個酒壺,對著月亮出神。
莫大柱穿的官服是新做的,石青色的料子,上面繡著的金線在月光下閃閃爍爍,像是綴了星星,襯得他那張方正的臉都柔和了些,沒了平日練兵時的嚴肅。
“莫將軍,一個人喝酒多沒意思。”她笑著走過去,把手裡的桂花糕遞過去一半。糕點是剛出鍋的,上面還沾著點金黃的桂花,甜香混著他身上的酒氣,在風裡飄散開,聞著倒挺舒坦。
莫大柱猛地回頭,手裡的酒壺“哐當~”一聲撞在漢白玉欄杆上,琥珀色的酒灑出來點,順著欄杆往下滴,在地上積了個小水窪。
莫大柱臉“騰!”地紅了,從脖子根紅到耳朵尖,結結巴巴彎腰地抱拳說:“三……三公主。”手忙腳亂地想把酒壺往身後藏,又覺得在公主面前藏東西不像話,就那麼舉著,跟舉著個燙手山芋似的,指節都捏白了。
廖綺歡被他這慌張樣逗笑了,眼睛彎成了月牙,莫大柱的臉更紅了,像被夕陽燒過的雲彩。
廖綺歡湊過去看,髮髻上的珠花輕輕晃了晃,幾縷髮絲不經意間掃過他的手背,像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癢癢的,順著胳膊往心裡鑽。莫大柱拿酒杯的手猛地一顫,他趕緊用兩隻手按住,指腹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指尖,跟被火燙了似的縮了縮。
倆人都頓了頓,沒說話。露臺上靜悄悄的,只能聽見風吹過桂樹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廳裡傳來的隱約笑聲。
恰好這時,一朵雲慢悠悠飄過來,把月亮遮了個嚴實入,露臺上的光線暗了些,倒比剛才自在。風突然變得熱乎起來,帶著院子裡桂花的甜香,纏纏綿綿的,像化不開的糖稀。
廖綺歡的指尖還殘留著剛才碰到莫大柱的溫度,她偷偷抬眼瞅了莫大柱一下,正撞見莫大柱也往這邊看,倆人跟被抓包的小偷似的,趕緊低下頭,耳朵紅得能滴出血來。
“三公主……臣先回去了。”莫大柱憋了半天,冒出這麼一句,聲音都有點抖。
廖綺歡“嗯!”了一聲,沒抬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覺得剛才還挺甜的,這會兒倒有點咽不下去了。
莫大柱把酒壺往腰間一別,轉身就走,腳步有點快,差點被臺階絆了一下。走到露臺門口,他又停下,沒回頭,甕聲甕氣地說:“三公主,好漂亮!”說完,跟逃似的快步走了。
廖綺歡看著他慌慌張張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忍不住“噗嗤!”笑了出來。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小本子,又趕緊合上,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像藏了個寶貝。
風又涼了些,吹得桂樹葉子沙沙響,剛才那朵雲慢悠悠地飄走了,月亮又露出臉來,清輝灑在露臺上,亮堂堂的。廖綺歡咬了口桂花糕,甜絲絲的味道在舌尖散開,她摸了摸懷裡的小本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宴會大廳裡的喧鬧還在繼續,有人在唱與月有關的曲子,咿咿呀呀的。她站了會兒,覺得露臺上的風挺舒服,就沒急著回去,靠在欄杆上,看著月亮,手裡轉著那塊沒吃完的桂花糕,心裡頭砰砰直跳。
遠處傳來‘惠民樓’幫工夥計們收拾東西的動靜,有人在喊:“把那壇酒搬過來”,還有人在笑說:“今晚的菜不夠,明兒得多備點!”。
這些瑣碎的聲響混著桂花香,倒讓這中秋夜顯得格外踏實。
睡前。
窗外的月亮透過窗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塊方方正正的亮斑,像塊銀錠子。廖綺歡睡不著,躺在床上歪著頭數著窗紙上的格子,數到第三十下的時候,廖綺歡又想起宴會上莫大柱紅著臉遞本子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趕緊用被子矇住頭,心裡頭甜絲絲的,比剛才吃的桂花糕還甜。這中秋夜,過得可真有意思。
翌日。
莫大柱一套槍法練完,額角的汗珠子滾到下巴,砸在地上洇出小水點。他往欄杆這邊瞅,見廖綺歡還站著,趕緊抓過搭在槍桿上的外袍胡亂套到身上,大步走過來,靴子碾過地上的塵土,帶起陣細灰。
“公主覺得……這槍勢還行不?”他聲音有點喘,眼神卻亮得很,像揣了兩星子光。
廖綺歡沒直接答,反而指著槍桿上掛的小本子:“風大,別讓紙頁吹捲了。”說著伸手去夠,指尖剛碰到布繩,莫大柱也伸手過來,倆人的手撞在一塊兒,他跟被燙著似的往回縮,卻不小心帶得本子掉在地上。
廖綺歡撿起小本子翻閱,只見一女子夜晚恬靜的的站在那裡。“這是……”她剛開口,莫大柱就紅著臉搶過去,胡亂往懷裡塞:“瞎畫的!不算數!”
莫小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手裡還拎著個食盒,笑著打趣:“我哥昨兒練完槍,生怕長輩們知道,蹲在灶房藉著柴火亮畫的,畫完還跟我顯擺,說這女子比仙女都好看。”
“小小!你快別說了!”莫大柱瞪了她一眼,耳根紅得快滴血。
廖綺歡被逗笑了,陽光落在她眼尾,漾出點暖融融的光:“畫得挺好,以後可以多畫些。”她頓了頓,又道,“槍法也不錯,以後有機會可以教我嗎?”
莫大柱聽了,脖子都直了,傻笑著撓頭:“那我明兒再琢磨套新的適合公主的,公主還來瞧不?”
“看心情。”廖綺歡轉身往馬車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那小本子,別總掛槍桿上,磨壞了可惜。”
莫大柱趕緊把本子從懷裡掏出來,小心翼翼往內袋裡塞,嘴上應著“哎!”,眼睛卻跟著她的背影轉,直到馬車軲轆碾過石子路,發出“咯噔!咯噔!”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