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州白略微蹙起眉頭,記性好有時候不是一件好事。
他很快想起來上次在咖啡廳中無意聽到的那些對話,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見到話題中心的另外一位主人公。
短短兩次見面,他將所有得知的資訊拼湊起來幾乎就得到了完整的事情經過。
高三戀愛,階層差距,長輩棒打鴛鴦,金錢解決。
現在又被老師抓到,估計以後在校的日子不會太好過。
校長進門,笑著道:“抱歉,今天讓你看笑話了。”
“沒事,我也是從他們這個年紀過來的,能理解。”
校長約莫著想挽回點學校領導的面子又道:“哈哈,是這個理。只是那女孩子成績好,是個好苗子,主任是愛之深,責之切,說話略微重了些。”
顧州白想到剛才小女生那哭得滿臉是淚的樣子沒有吭聲。
父母都去世了,家裡只有一個奶奶確實挺可憐的。
作為老師拿這種話來刺激學生未免太沒有師德,講難聽點,不就是欺負小女生父母沒了,後面沒有人撐腰。
顧州白不是很善良的人,只是覺得對方年紀小,不應該受到如此嚴厲的苛責。
不過這件事情說道理還是跟他沒有半分關係,他懶得多說甚麼。
“那我們電話聯絡,先走了。”
校長挽留,“不一起吃個飯?”
“不了,晚上還有其他事,最近比較忙。改天我做局,請您。”
“行,你們年輕人努力奮鬥是好事,不像我們已經穩定了。”
顧州白開著車出了校門口,一眼瞥見對面公交車站前站著個孤零零的身影。
她那件白色的襖子特別顯眼,想不看見都難。
他皺眉,看了眼時間,六點三十七。
最後一班公交車應該是六點半。
她那個小男朋友甚麼情況?這麼不負責任?就這樣把她丟在這裡。
顧州白思索著,腳踩油門沒想過要停下。
學校門口有保安,出不了甚麼事情。
就在這時,他從後視鏡中看見一個打扮流裡流氣的不良少年靠近那小女生。
顧州白一腳踩下剎車,開啟車門下去。
他冷著臉大步走到兩人跟前,“不是叫你在教室裡面等我嗎?怎麼出來了?”
小女生微仰頭,一雙紅得跟兔子一樣的眼睛望著他,有點茫然,像是沒有反應過來。
不良少年看著顧州白,“你們認識?”
顧州白沒有說話,不良少年又看了趙音兩眼,轉身走了。
“走吧。”顧州白轉身,走了兩步,沒有聽見腳步聲回頭。
小女生還站在那,頭又低了下去。
顧州白有些煩躁,深吸口氣耐著性子解釋,“我不是壞人,現在沒有公交車了,你要在這裡過夜嗎?”
不知道是哪個字眼觸動了對方,她抬起頭。
顧州白看著她眼眶中流出來的一滴淚,跟珍珠似的那麼大顆,啪的從下巴砸到地面上暈開一層深色痕跡。
他緩了緩語氣,從口袋裡掏出身份證在對方眼前晃了晃。“看見了嗎?”
趙音眨眨眼,看著他,終於抬腳走過來。
顧州白撥出口氣,她要是再不相信他,他可就真不管了。
開啟車門上車。
顧州白叮囑,“繫上安全帶。”
趙音慢吞吞拉過帶子,卻怎麼都卡不進去。
顧州白轉過身一把扯過,咔噠一聲,進入卡槽。
再抬頭一看,呦呵,又開始哭了。
顧州白:……
他自覺不是一個性子很差的人,現在卻頻頻升起一股無奈的神情。
“你跟你男朋友也這樣相處嗎?”
小女生抬頭瞪了他一眼,哭得更兇了。
顧州白:“行,您愛怎麼樣怎麼樣。”
他看向前方,發動車子。
天色已經完全黑透了,馬路邊兩旁的燈光亮起,顧州白手指點開音樂。
旁邊忽然一道低啞的聲音說:“第一附屬醫院。”
顧州白關掉音樂,“甚麼?”
她重複了一遍,“去第一附屬醫院。”
顧州白笑了聲,“原來不是啞巴啊!”
又問:“去醫院幹甚麼?”
等了一會,就在他以為對方不會回答時聽見她低低說:“去看奶奶。”
顧州白猛地想起來一個資訊,父母雙亡,只剩一個奶奶。
而現在奶奶在醫院裡,怪不得哭得這麼兇。
顧州白沒有問她奶奶出了甚麼事,他在心底下意識的不敢追問太多。
又想著關他甚麼事情,他今天善心大發載她一頓路還是看在她祖國小花朵的身份上。
音樂聲再次響起,不過比先前小了點。
車子停在醫院停車場內,身旁的人解開安全帶,拉開車門下去。
門砰的一聲關上,顧州白撇嘴,“沒禮貌的小孩。”
忽地,他視線落在副駕駛上,看見了二十塊錢。
顧州白:……
趙音朝著醫院住院部走去,這地方她現在閉著眼睛都能知道往哪個方向走。
推開病房,隔壁的床鋪已經空了,應該是出院了。
真好。
她不知道奶奶甚麼時候才能夠醒來。
一開始,她覺得奶奶或許明天就會醒來,又或許下個禮拜,但現在她明白,奶奶可能永遠不會再醒來。
趙音開啟書包,拿出作業本開始做作業。
顧州白站在門口,靜靜的看了會轉身走到護士臺前。
“您好,我是302病房的遠房親戚,方便問一下老人家現在是甚麼情況嗎?”
護士先是被他那張帥氣的俊臉看得怔愣幾秒,而後用一種譴責的目光看著他,“腦出血,成植物人了。”
“既然你是他們家親戚,勸勸小音,及時放棄吧,對她更好。”
顧州白淡淡點頭,“那她住了多久?”
“一年的多了,那麼多錢,也不知道從哪來的。”護士嘀咕。
顧州白終於知道為甚麼她要跟人家拿那一百萬了。
他轉身往樓下走,過了會,拿了兩份飯回來。
趙音聽見敲門聲還以為是護士長過來了,有時候她會忘記時間,護士長會來提醒她。
她走到門口,拉開,卻見到先前那個送他過來的男人此刻站在門口。
顧州白提起袋子走進去,“我買了兩份飯。”
病房內有兩條椅子,一張桌子。
他隨意掃一眼擺在上面的試卷,寫滿了各種答案,字跡清秀乾淨好看。
顧州白抬了抬下巴,“卷子收一下。”
趙音趕緊收好試卷,放進包裡。“叔叔,你過來幹甚麼?”
顧州白:“……甚麼叔叔?叫哥哥。”
他有點手癢,想打人。
“我抽風,做好人好事。”
趙音看著他放在桌上的袋子,抽出兩個便當盒。“你選一個。”
她選了有茄子的那個。
顧州白拿走另外一個拆開,見她站著不動挑眉,“坐下,吃飯。”
趙音猶豫了下,坐下來開啟蓋子。
熱乎的飯讓人頗有食慾,吃下第一口的時候才驚覺胃口又冷又餓。
顧州白把牛奶放到她手邊,“別噎著了。”
他拆開筷子吃了一口,差點吐出來。
這醫院食堂的菜怎麼這麼難吃!
可瞧著身旁小女生吃得認真,他硬生生嚥了下去。
伸手拿起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吞下那種要鹹不鹹,要辣不辣的古怪味道面色才好了點。
顧州白不準備再繼續吃,將盒子推過去,“菜不夠自己夾。”
趙音偏頭,“有口水,我不要。”
顧州白:……
現在的孩子不僅沒有禮貌,還沒有情商。
他差點氣笑,“要不是你長得還行,出門鐵定會被打死。”
趙音不說話,繼續吃著自己的飯。
顧州白:“你現在這麼能講,剛才在辦公室裡面怎麼不吭聲。”
趙音唰的轉頭盯著他。
對上那有點紅的眼睛,顧州白莫名有點心虛,咳了聲,“我跟校長在茶室談事情,你們後面進來的。”
趙音轉回頭,拿起牛奶喝了口。
“主任不會聽任何狡辯,反而會更加生氣,而且他也沒有說錯。”
顧州白笑了下,“你還挺坦誠。”
“其實吧,談戀愛沒甚麼,但你們怎麼不躲著點,還被抓到了。”
趙音淡淡解釋,“我們說好了畢業後再公開,我也不知道他發甚麼瘋。”
顧州白眼眸微深,心裡淡淡嗤笑了聲,小騙子。
都把人賣了還說這話。
他見趙音吃完抬手收拾垃圾。
“你要在這裡睡嗎?”
趙音搖頭,“不用,我晚上回家睡。”
“走吧,好人做到底送你回去。”
趙音跟在他後頭,兩人出了病房門正好碰見護士長,打了個招呼。
或許是沒有見過顧州白,護士長多看了他兩眼。
出了住院部,顧州白將手上提著的垃圾丟進垃圾桶內。
兩個身影,一大一小,一前一後在寂靜的路上走著。
上了車,顧州白問她地址。
“金藍國際。”
顧州白退出導航,這個地方他知道,當時他差點把房子買在那。
後面因為想著離公司近點,選擇了現在的小區。
看來她家裡之前的條件應該挺不錯的,怎麼現在變成了這個樣子?
回去的路上兩人沒有說話,本來就是不認識的兩個陌生人,要不是顧州白大發善心,兩人根本不會有任何交集。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顧州白扭頭,發現她竟然睡著了。
他伸手拍了拍她肩膀,“醒醒,到了。”
趙音睜開有些睏倦的眸子,看了眼外面熟悉的景色,解開安全帶。“哥哥,我沒現金了,加個好友,我把錢轉給你。”
顧州白只是隨手做好事,“不用,你下車吧。”
趙音拿著手機沒動,“要給的,奶奶說不能隨便接受別人的好意。”
顧州白迎上她的目光一頓,這麼晚了,不想再拉扯,拿出手機點開名片。
兩人加上好友,趙音立馬給他轉了五十塊錢,然後拉開車門下去。
顧州白沒點接受,他不缺這點錢。
車子很快重新啟動,駛離原地。
顧州白回到家,脫下外套,開啟暖氣,走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出來。
電話響了幾聲。
“不是說過來吃飯嗎?人呢?走丟了?”
顧州白走到廚房,拿起水壺倒了杯熱水,喝了一口,“做活雷鋒去了。”
“甚麼活雷鋒?待會我們去唱歌,你要一起嗎?”
“不了,你們玩吧。”
顧州白開啟冰箱,拿了塊牛排出來,開火煎牛排的時候拿起手機點開跟小女生的聊天框。
先是看了眼對方的頭像,是她抱著貓仰頭笑的圖片,看臉應該是前幾年拍的。
比現在更加稚氣。
臭小孩,笑起來怪可愛的。
顧州點選五十,準備退回給她,怎麼可能真的拿小女生錢。
螢幕前跳出一行字,您還不是對方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