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州白退出去，又重新點選進去，那行字仍然在那。
他忽然低笑了聲，原來自己剛才的想法都被人看出來了。
他覺得麻煩，不想再有後續的牽扯，對方就用行動告訴他沒有必要擔心。
顧州白丟開手機，發現鍋內的牛排糊了。
他索性關火，把牛排丟進垃圾桶，拿起手機點了個外賣。
顧州白覺得自己不會再遇見她，然而就在三天後，他到便利店去買菸時看見收銀臺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他看了眼腕錶，九點多。
“你怎麼在這裡？”
趙音拿起檯面上的煙和打火機掃描，“一百零五，掃碼還是現金？”
顧州白依舊凝視著她，寬大的便利店紅色馬甲不合身，套著怪搞笑的。
“掃碼。”
滴的一聲，趙音取下發票，這才回答他的問題，“做兼職。”
顧州白輕皺眉，“你不是在讀高三？大晚上的出來做甚麼兼職？”
趙音沒看他，睫毛顫了顫，不回答。
顧州白見她這副樣子，覺得自己真是多管閒事。
便利店門從外面推開，有人探進腦袋問：“州哥，你幹甚麼呢？這麼久？”
顧州白掃一眼趙音，拿著煙出門。
他走到門口，徐子西問：“哥，你認識剛才那小姑娘？”
顧州白沒有說話，拆開煙盒，點了根菸，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叔叔，是我，問您個事。”
回校的第二天，主任在課間操時嚴厲批評了趙音和陳輝兩人，還讓他們寫份三千字的檢討當著全校師生的面念。
本來主任說要讓兩人退學，可趙音是年級第一，不說老師們捨不得，就是校長都不會同意。
陳輝家裡更是親自打電話過來，表示會好好教育孩子。
不過那話裡話外的意思，分明指責趙音愛錢主動勾搭陳輝。
主任不知出於甚麼心思，還錄個音，叫她過來放給她聽。
趙音仍舊半個字沒有說。
事已至此，說甚麼都是徒勞，大家只會相信他們願意相信的東西。
自己無權無勢，沒有長輩，他們怎麼說都行。
不過陳輝沒有做檢查，他被關在家裡面壁思過。
陳寶舒打電話過來痛罵了趙音一頓，還警告她要是陳輝沒考上大學，她也別想上。
趙音掛掉電話，將那份三千字檢討直接撕掉了。
憑甚麼陳輝可以不寫檢討？憑甚麼要讓她一個人獨自面對。
她沒去學校，找了份兼職。
今天是她打工的第二天，遇見顧州白是刻意為之。
本來她不應該這麼快上夜班，那個大姐家裡孩子生病了，她主動開口幫忙頂替。
顧州白的房子在這附近，他總要出來吃飯的，最多一個禮拜應該就能偶然撞見。
只是她沒想到會這麼快。
“那孩子特別倔強，老師打了好幾個電話都不接。不就是要她寫一份檢討，那麼多學生都知道這事，沒讓她退學是看在她成績好的份上，她偏偏不。”
顧州白今晚喝了不少酒，眉眼耷拉著有些隱隱的煩躁。
“那個男孩子呢？怎麼處理，我記得他成績不行吧？要退學嗎？”
那頭頓了下，“他是陳家人，已經被陳家關在家裡反省了。”
顧州白算是聽明白了，敢情是要人小女生獨自面對承擔責任。
他扯了扯唇角，“叔叔，聽說現在孩子壓力大，我昨天都看到一個其他省某校高三學生吞安眠藥自殺事件。”
“我看那小姑娘不是甚麼堅強的性子，家裡又是那樣一個情況，你們這要是處理不好，可能就會上社會新聞了。”
“州白，你這話說得嚇人。”
顧州白將菸頭丟進旁邊的垃圾桶內，“我也是擔心叔叔的事業。”
那頭察覺到一絲不對勁，“州白，你是不是認識她？”
“不算認識，我先前飯局上跟她父親吃過一次飯。小姑娘現在挺不容易的，就是個早戀，也沒其他出格的事情，學校既然愛護這個好苗子就多寬容一些。您說是吧？”
“行，我會好好處理的。”
徐子西默默聽完全程，“哥，你真認識？”
“不然還有假的？”顧州白扭頭，又看了眼便利店，透過玻璃門看見小小一個人拿著書在那看。
不是挺喜歡學習的嗎？怎麼這麼倔強呢？
“走吧。”
兩人上了車，離開這裡。
趙音早上八點多回到家，剛吃完麵聽見門鈴聲響了起來。
開啟門，有些詫異，“老師？”
“趙音，老師真的要批評你了，怎麼電話都不接。”
“對不起。”
“唉，你這孩子，怎麼……你奶奶在不在？”
“奶奶生病，在住院。”
王老師沉默，“奶奶怎麼了？”
送走王老師，趙音拿出手機，點開跟顧州白的聊天框。
系統說他給校長打了電話，學校那邊已經不追究這件事情了，她可以繼續回學校上課。
她點開對方頭像，一個站在海邊的背影。
顧州白，你還是太善良了。
趙音回到學校後，同班同學都上來安慰她，在他們眼裡就是陳輝一直纏著她，她拒絕不了。
而且趙音的成績一直都是第一，從來沒落下來。
就算談戀愛那也是因為陳輝太煩了，應付他而已。
“班長，你不在，我不會的題目都不知道問誰了。”
“班長，快幫我看看這篇作文寫得怎麼樣？”
“班長，這是我媽做的牛肉餅，給你吃。”
大家熱情圍著趙音，誰也沒提之前發生的事情。
陳輝沒過幾天也來了學校。
他站在一班門口被人攔住了，“幹甚麼？”
男生是班上的體育委員，“你別來找我們班長了，你害得她還不夠嗎？”
陳輝怒氣上來，惡狠狠的盯著他，“關你甚麼事？滾！”
眼見氣氛僵持，趙音從位子上走了過來。
“陳輝，回去好好學習吧。”
陳輝低頭看她，“對不起，我手機被家裡人拿走了，你給我發資訊了嗎？”
趙音搖頭，“陳輝，你還記得之前答應過我會好好學習，努力考上大學。”
陳輝：“我記得，上次考試我不是已經進了前三百名嗎？”
趙音嗯了聲，“你很聰明，繼續加油好嗎？”
陳輝：“我會的，但是我想……”
“陳輝，回去好嗎？大家都看著。”趙音眼神帶著乞求。
陳輝無法拒絕這樣脆弱的她，“行，我先回班上，你記得看手機。”
趙音看著他離開，轉頭對旁邊的男生道：“謝謝你，肖城。”
肖城望著她，有點心疼，“沒事，以後他再來糾纏你，你就喊我。”
趙音坐回椅子上繼續寫試卷。
高三就是做不完的試卷，考不完的試。
小音，我是陳輝，這是我的新號碼。
晚上放學，你在書店等我好嗎？
趙音：好。
她答應了陳寶舒要安撫好陳輝，起碼得熬到高考之後。
晚上，趙音揹著書包走進街邊的書店內，陳輝早就在二樓等著了。
“小音！”陳輝想要拉她的手，被趙音躲開了。
陳輝尷尬了下，“對不起，上次是我不對，我不應該跟主任承認我們倆談戀愛的事情。”
他都聽說了，後面趙音沒寫檢討，沒來學校，學校本來都準備讓她退學，後來不知道甚麼情況又說這件事先這樣。
陳輝聽完很後怕，他以為最多寫個檢討，記個大過，以趙音的性子可能會很傷心，但不會離開學校。
學校也不會讓年級第一退學。
沒想到……
趙音點點頭，“沒事，我沒有生氣。”
陳輝仔細瞧她的表情，但很顯然，他甚麼都看不出來。
“我請你吃飯吧，吃完我陪你去醫院看奶奶。”
趙音想了想，“不行，會被別人看見。”
“那……你吃你的，我吃我的行嗎？”他語氣懇求，“我就想多看看你。”
趙音答應了，“去吃牛肉麵吧。”
“都行！聽你的。”
顧州白因著上次的事情還沒談好，這次又過來聊了會，順便請人吃飯。
“那女孩子回來上學了。”
顧州白舉起酒杯，“有勞叔了。”
校長還想試探，“州白，你跟她父親關係很好？”
顧州白：“一般般，只是看見了，就當隨手做件好事。”
“沒辦法，小姑娘喊我一聲哥哥呢。”
這話說的自己都要信了。
校長眼見打聽不出甚麼便又扯了別的話題。
顧州白走出包廂，下樓去旁邊的便利店買菸。
經過一家店門口忽地停下腳步，那個坐在第三排的小女生不是趙音又是誰。
顧州白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能夠一眼認出她來。
小姑娘穿了件粉色格子大衣，頭髮團成花苞紮在頭頂，漂亮極了。
襯托的周圍環境都高檔了那麼幾分。
顧州白沒準備過去打招呼，他真不是個無聊的人。
而且對方刪了好友，說明她心底裡或許也不那麼的相信他，所以他何必自己過去自討苦吃。
剛要抬腳離開發現有道視線緊緊盯著自己。
顧州白看過去，對上了陳輝不爽的眼神。
這倒是有意思。
同在一個店裡吃飯，這是暗戳戳搞地下戀呢？
就這麼喜歡嗎？
顧州白這人有時候惡趣味蠻大的，主要是對方看他不爽，那就讓他更不爽好了。
他轉身，直接走進店內，坐在趙音的對面看著她。
趙音面吃到一半，看見對面有人落座正疑惑，一抬頭髮現是顧州白時呆了幾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