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氣氛凝重,除了引擎的轟鳴和輪胎壓過路面的沙沙聲,便只剩下後座兩名傷員因忍痛而壓抑的粗重呼吸。
沐冰靠在車窗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她並沒有睡著,腦海中正進行著遠比昨夜槍戰更為激烈的天人交戰。
梁思雅透過後視鏡,將沐冰緊繃的側臉和微微顫抖的指尖盡收眼底。
她看了一眼副駕上沉默不語的張良,他正閉目養神,但緊抿的唇線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冷冽氣息,表明他同樣清醒,並且在思考。
車子駛入一個相對安全、人流稀少的邊境小鎮。
梁思雅將車停在一家不起眼的餐館附近,“我去買點吃、。”
梁思雅利落地下車,快步餐館。
車內只剩下四人。
沐冰終於睜開眼,目光復雜地看向前座張良的背影。
那兩名隊員也強打起精神,眼神在張良和沐冰之間逡巡,充滿了感激、疑惑,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們清楚,接下來的處理,更為關鍵。
張良彷彿背後長眼,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低啞:“你們的通訊裝置,在工廠裡就報廢了?”
一名隊員下意識地摸了摸空蕩蕩的腰間,啞聲道:“是,被強烈干擾了,後來在混戰中……可能遺失了。”
“嗯。”張良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冰姐,”後面我們該怎麼做,另一個隊員聲音壓得極低。
沐冰身體一僵,這正是她一路都在掙扎的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試“按照規定,我們需要立刻向上級彙報情況,包括遇襲、隊員傷亡……以及獲救的經過。”
“包括我?”張良目光掃向沐冰。
沐冰沉默了。
她如何解釋張良的出現?
如何解釋她和張良的關係?
一旦深究,張良將面臨無盡的麻煩,他的生活,甚至他的安全,都可能········
張良看著沐冰,眼神平靜:“我能不能不出現在你們官方的報告裡。
沐冰猛地抬頭看他,眼中充滿了掙扎:
“可是……這不符合程式!”
“程式很重要嗎?把我加進去,對你們更為不利?”
張良冷靜地打斷她,“冰姐,上報的結果是甚麼?你上級會無限好奇我是如何單槍匹馬找到你們並解決掉那麼多武裝分子的。
而你們幾個,在這次行動中又要承擔甚麼樣的角色呢?”
他目光銳利地看著沐冰:“或者,我們可以換一種方式。
你們犧牲的隊員,可能因為我的出現,而不能獲得規定的撫卹和保障。
我們有出現過,你們活著的這兩位,”他示意了一下車裡的另外兩人,“他們可以有一個更好的未來。”
沐冰瞳孔微縮:“你為甚麼?”
張良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靜:
“我參與進來,會有好多麻煩!我沒出現過,對大家都好!”
沐冰的心劇烈地跳動起來。
張良的話,赤裸裸地揭示了另一個殘酷的現實。
她看向自己的隊員,他們的眼神告訴她,他們預設了張良的方案。
“那?”沐冰的聲音有些乾澀,“你讓我……隱瞞真相?”
張良再次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不需要隱瞞真相,報告可以是,你們小隊英勇作戰,在絕境中擊潰了大部分敵人,剩餘殘敵逃竄。
你們憑藉意志和有限的資源,自行突圍返回。
這樣,犧牲者是英雄,活著的是功臣。
就是這其中,把我……”他苦笑了一聲,“我沒出現過。”
沐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知道,張良提出的,是在當前局面下,對所有人(除了那些已死的敵人)最有利的方案。
她想起了死去的隊員,想起了腹中悄然孕育的小生命,
想起了妹妹納蘭明慧看著張良時那全心依賴的眼神……還有,張良那不顧一切闖入地獄將她拉回來的身影。
良久,沐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從喉嚨裡擠出一絲聲音:“……那,我需要親自和他們談一下。”
張良看著沐冰,眼神深處閃過一絲複雜情緒。
他伸出手,似乎想拍拍她的肩膀,但最終只是說:“我去看看車。”
他轉身離開,將空間留給了沐冰和她的戰友。
京城,楚清端著剛燉好的冰糖雪梨羹,輕輕推開主臥的門。
室內光線被調得很暗,只有一盞壁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雨林的潮溼和硝煙散去後的疲憊。
張良和梁思雅相擁著沉睡在大床中央,兩人都眉頭緊蹙,即使在睡夢中,身體也時不時地驚顫一下,彷彿仍未從那場邊境雨林的生死搏殺中徹底掙脫。
楚清將托盤放在床頭櫃上,沒有立刻叫醒他們。
她坐在床沿,目光溫柔而心疼地流連在兩人疲憊的睡顏上。
她伸出手,極輕極輕地拂開貼在梁思雅額角被汗溼的髮絲,又替張良掖了掖被角。
她知道,他們現在需要的不僅僅是食物,更是絕對深沉的休息。
她就這樣靜靜地守了他們一整夜,此刻看著天色再次暗下,兩人已連續沉睡超過二十個小時,心中的擔憂如同不斷上漲的潮水。
她想了想,起身走到外間。
然後,她分別給楊米、佟莉丫,劉藝菲、高媛媛(在洛杉磯)、艾華,納蘭明慧(在溫布林登)幾位姐妹發了條簡訊,語氣盡量輕鬆:
“良哥和思雅姐回來了,有些累,在休息。
大家別擔心,等他們緩過來再跟你們細說。”
資訊剛發出去沒多久,她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楊米直接撥打了影片電話。
楚清猶豫了一下,拿著手機走到客廳才接通。
螢幕裡立刻出現楊米焦急的臉龐,背景似乎是《我們結婚吧》的片場休息室。
“楚清,良哥他們到底怎麼了?
只是累?溫網輸球也不至於這樣吧?是不是出甚麼事了?”
楊米語速很快,帶著不容敷衍的犀利。
緊接著,劉藝菲的資訊也回了過來,語氣溫柔但同樣充滿擔憂:
“清姐,良哥和思雅姐還好嗎?需要我回來嗎?”
高媛媛的資訊則帶著孕中特有的敏感和不安:
“楚清,我心裡很慌,他是不是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