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柳妍臉上的疲憊梁思雅洗浴的時候,她就觀察到了。
作為一名畫家,畫前又怎麼可能不去注意模特的狀態呢?
只是這個問題,梁思雅是畫到第三天,才忽然停下了畫筆。
我說怎麼感覺不對勁呢!
梁思雅的畫筆懸在半空,眉頭微蹙,審視著畫布上已初具輪廓的沐浴後的柳妍。
形已備,線條流暢,光影也鋪陳得恰到好處,但總覺得缺了點甚麼至關重要的東西。
“不對……”梁思雅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和挫敗。
她的動靜驚動了靜靜倚靠著的柳妍。
柳妍看到梁思雅緊鎖的眉頭和困擾的眼神,心中不由得一緊,一絲不安浮上心頭。
“思雅,怎麼了?是我……姿勢沒保持好嗎?”她輕聲問道,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探詢。
梁思雅走到她身邊,蹲下身,目光與她平視,眼神裡充滿了坦誠與關切:
“柳妍姐,不是姿勢的問題。
你的姿態很美,無懈可擊。是……是狀態,或者說,是神韻。”
她斟酌著用詞,生怕傷到對方的自尊:
“你應該看過很多世界名畫吧?
那些美人的出浴圖追求的都是那種洗去塵埃、身心全然放鬆、甚至帶點慵懶滿足的極致狀態。可你……”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虛點了一下柳妍的眼周和眉心。
“你這裡,還有這裡,都帶著一種掩藏不住的疲憊和緊張。
這不是熱水能泡走的,更像是……長期積累下來的精神上的耗損。
柳妍姐,你是不是一直睡眠不好?”
柳妍愣住了,被梁思雅一語道破隱藏的困境,
她有些窘迫,隨即是一種深深的無奈。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片刻,再抬頭時,眼中帶著苦澀:
“你看出來了……是啊,從受傷以後,晚上就沒真正睡過一個好覺。
以前是疼,身體像被拆開重組過,夜裡總是驚醒。
後來疼習慣了,身體的因素,讓我每晚的睡眠總是斷斷續續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沉重的分量。
有時候好不容易迷糊過去,一點點聲音,或者身體一個細微的不適,就能立刻驚醒,然後……就只能睜著眼到天亮了。”
她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脆弱得讓人心疼。
“熱水澡能放鬆肌肉,但好像……放鬆不了這裡。
安眠藥,鎮靜劑都不管用!”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
梁思雅為甚麼會停下畫筆,當然就是要等待這個時刻了。
她握住柳妍微涼的手,之前那個盤旋在心頭許久、現在終於可以實施了。
“柳妍姐,”梁思雅的聲音變得異常柔和。
“怪不得呢?
美人出浴時,或慵懶、或嬌羞、或從容,眼神裡該有靈動的光,神態中該有鬆弛的韻,哪怕是安靜的姿態,也能感受到身體裡的鮮活氣息。
像你這樣,長期失眠的,確實會讓這種 “氣韻” 流失。
畫家會這樣描述這種缺失,出浴的美人,哪怕是坐著不動,眼神也該像水波紋一樣,輕輕晃一下都有光彩。
但你現在的眼神太‘沉’了,像蒙了一層霧,少了那種‘剛睡醒、帶著水汽’的鬆弛與靈動。
”那怎麼辦呢?幾年下來,我各種方法都試了!“
”都不管用嗎?“梁思雅是明知顧問。
柳妍搖了搖頭,表情很是無奈!
跳舞和畫畫在藝術方面,感應是相同的。
梁思雅說的話,柳妍要是很認可的。
自己天天失眠,想要讓柳妍畫出神韻來,確確實實是做不到的。
原本升起了想要給自己留個青春紀念的想法,看來是實現不了了。
可就在這時,梁思雅下面的話,還是讓柳妍驚住了。
”柳妍,我問你個事情?“
”甚麼事情?“
柳妍看著梁思雅。
”就是你覺得張良跟你很熟悉,甚至很親切,那是真的嗎?“
”啊!“柳妍對梁思雅的問話感到有些猝不及防。
她連忙解釋道:”思雅,你別誤會,我那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就突然有點那個熟悉的感覺,我跟張良以前根本就沒有見過!“
此刻的柳妍,還以為梁思雅誤解了自己甚麼,慌忙解釋著!
“你理解錯了,如果……我是說如果,張良能讓你深度放鬆和安穩的睡眠,你……願不願意試試?”
柳妍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和難以置信:“張良?你男朋友張良?”
“對,你要是很排斥他我就不說這件事情了!
就因為你覺得他很熟悉,我才覺得這個方法可行。
梁思雅笑了笑,眼神清澈。
“他是我男朋友,我是個畫家,以前也有跟你一樣的失眠症狀。
但是跟他在一起,只要他抱著我,我每次都是自然醒。
有一件事我沒有告訴你,我跟他認識的時候,第一次握手,我也有那種很熟悉的,親切的感覺!
彷彿他就是我的親人一般!
那時候,他還這是個群演,其實是我主動追的他!
你那次跟他握手就掉眼淚,我當時都感覺驚奇。
回家裡問他,他說對你也似曾相識,只是說不清楚具體原因。
你既然失眠,我想著乾脆讓他來給你試一試,也正好看看,你們是不是真的有些個淵源。
“這?”柳妍有些不知所錯了。
說真話,柳妍是很想見到張良的。
她也很驚奇自己與張良那種奇異的感覺是怎麼一回事情!
否則,她也不會主動要求與張良第二次握手了。
只是張良是思雅的男朋友,還資助了自己的舞蹈排練。
於情於理,她都不適合與思雅的男朋友張良多接觸!
可是,現在思雅主動提出來,雖然是為了油畫,但幫助的還是自己。
這個問題,讓柳妍很想答應,但又········
“思雅,張良是你男朋友,這……這個合適嗎?”
“這有甚麼不合適的!”
梁思雅的語氣很坦然,“柳妍姐,就當是為了完我們的成這幅畫。
也為了你自己,要是真能夠讓你好好的睡眠的的話,我都覺得自己都功德無量呢!”
梁思雅的話,像最後一塊砝碼,壓在了柳妍搖擺不定的天平上。
為了畫,也為了自己……
想到自己握著張良手時候的那種熟悉和安心,以及能夠真正睡一個好覺的誘惑。
對她而言,好像無法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