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叮叮已經躲在兒童桌了，那群姐姐太煩人了。她招架不住。
結不結婚管她們屁事，一個個說她不結婚，她的結婚條件太苛刻。
切～
她爹都沒有說話，最起碼她舅舅們都沒有說。
這群姐姐一個個給她介紹物件。
喬俏是大表姐的閨女：“姨，我那個來的時候痛。”
甲叮叮把脈，皺眉說：“你小小年紀怎麼宮寒？小時候甚麼時候掉入河水裡？”
喬俏小聲說：“奶奶不讓我說，我在九歲的時候，我堂妹要我的棉衣想搶，把我推到河裡。”
甲叮叮還沒有發怒，大表姐夫進來聽到喬俏的話，皺眉道：“俏俏，你說的是真的？”
喬俏點點頭說“嗯，是真的。”
大表姐夫喬呂：“你怎麼不和我們說？”
喬俏紅著眼：“和你說有用嗎？你又不會為我做主，你就會說我是姐姐，讓著點。”
甲叮叮摟著她：“大姐夫，你要當老大照顧你家裡，別要求我們都崽崽陪著你照顧，我娘上次回來，帶來這麼多電子錶，俏俏，你的電子錶呢？”
喬俏哇哇大哭起來。
喬呂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俏俏，你的電子錶呢？"
喬俏抽泣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破舊的機械錶："被堂妹搶走了，她說我配不上那麼好的表..."
大表姐王慧敏衝進來，一把抱住女兒："俏俏，這些事你怎麼不跟媽說？"
"說了有用嗎？"喬俏哽咽道，"每次奶奶都說'大的要讓小的'..."
大表姐夫喬呂突然轉身就往外走。
王慧敏急忙拉住他："大過年的，你要去哪？"
"回家！"喬呂咬牙切齒，"我要問問娘，是不是非要逼得我離婚才甘心！"
甲叮叮攔住他："大姐夫，現在去不合適。雪這麼大，路上不安全。再說了你來和大表姐來孃家，沒有一天，就會家吵架，還以為是我們教唆的，孩子需要的是解決辦法，不是一時之氣。"
正說著，甲方過來："咋了這是？大過年的哭哭啼啼..."
聽完緣由，甲方一拍桌子："喬呂！你個慫包！自己閨女受欺負還忍氣吞聲？走！老子開摩托車送你們回去！"
"都別吵了！"王慧敏突然喊道，"這事我來處理。俏俏，媽開學就去找學校老師，申請給你住宿舍。以後每月生活費，媽親自給你送去。"
二舅舅王建民冷著一張臉走進來，手裡還端著半杯白酒。他往椅子上一坐，整個屋子頓時安靜下來。
"都鬧夠了？"他掃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大姐夫喬呂身上，"喬呂，我問你，你弟弟家幾個孩子？"
喬呂一愣："兩...兩個。"
"你弟弟工資多少？"
"四十二塊五..."
二舅舅冷笑一聲："那你呢？機關單位，管理層，工資135.8，還經常有加班費。你弟弟兩個孩子，你只有一個閨女，結果你閨女的東西還要被搶？"
喬呂漲紅了臉："二叔，我..."
"你甚麼你！"二舅舅猛地拍桌，"你以為孝順就是無底線遷就？你娘偏心小兒子，你就由著她欺負你閨女？"
大表姐王慧敏忍不住插嘴："二叔，喬呂他也是..."
"慧敏！"二舅舅打斷她，"你也有錯！閨女受委屈這麼久，你這個當媽的居然不知道？"
甲叮叮悄悄把喬俏護在身後，生怕二舅舅的火氣殃及孩子。誰知二舅舅突然轉向她："叮叮，你說，這事該怎麼處理？"
甲叮叮沒想到戰火突然燒到自己身上，硬著頭皮道："我覺得打上去....."
二舅舅爆了句粗口，"放屁，家和不是靠忍氣吞聲換來的！"他指著喬俏手腕上的舊錶，"看見沒？這就是你們所謂的'家和'！"
院子裡鴉雀無聲，連甲方都默默放下了酒瓶。
二舅舅深吸一口氣，語氣緩和下來："喬呂，我不是要你回去鬧。但你要明白，家族是棵大樹，每個小家庭都是樹根。要是根都爛了，樹還能活嗎？"
他從兜裡掏出一塊嶄新的電子錶遞給喬俏："這是二姥爺補給你的壓歲錢。"
她又對喬呂說："在孃家先過年，之後,你帶著慧敏和俏俏回趟家。該說的話要說，該爭的理要爭。"
喬呂重重地點頭："二叔，我明白了。"
二舅舅眯起眼睛，"叮叮，明天把賬本拿來我看看。"
甲叮叮頓時垮了臉，小聲嘟囔："大過年的還要查賬..."
"怎麼？不樂意？"二舅舅似笑非笑。
"樂意！"甲叮叮立刻認慫，"等下就給您送去！"
眾人鬨笑起來，剛才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甲方趁機給二舅舅斟滿酒："二哥，大過年的，別嚇唬孩子..."
二舅舅抿了口酒，突然對喬俏招招手："丫頭，過來。"
喬俏怯生生地走過去。
"記住，"二舅舅認真地說，"以後誰再敢搶你東西，你就說——'這是我二姥爺給的，有本事找他要去！'"
滿屋子人笑得前仰後合。喬俏紅著臉點頭，眼睛卻亮晶晶的。
夜深了，甲叮叮幫著收拾碗筷，發現二舅舅獨自站在院子裡抽菸。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二舅舅..."
"嗯？"
甲叮叮真誠地說，"二舅，您真好，要不是您，大姐夫可能永遠都..."
二舅舅吐了個菸圈："叮叮啊，家裡這麼多孩子，我能管？"
甲叮叮搖頭。
"因為我從來不讓家裡人為難。"二舅舅彈了彈菸灰，"公是公，私是私。對家人都不護短的人，誰敢跟他交心？"
月光下，甲叮叮突然發現二舅舅的白髮比去年又多了不少。
"行了，快去睡吧。"二舅舅掐滅菸頭，"明天記得帶賬本。"
甲叮叮做了個鬼臉，轉身跑回屋。
路過東廂房時，聽見喬俏正在跟嬌嬌炫耀她的新表："...我二姥爺說了，誰敢搶就揍誰！"
［據說正月初八，喬呂帶著妻女回家。據說他當著全家親戚的面，把弟弟家的兩個孩子訓哭了。從此以後，喬俏每週都能收到奶奶託人捎來的煮雞蛋。二舅舅知道後，只說了一句："早這樣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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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五晚上，那群祖宗走了，甲叮叮開心要睡懶覺。
初六清晨，甲叮叮被一陣"噼裡啪啦"的聲響驚醒。她迷迷糊糊睜開眼，只見窗外濃煙滾滾。
"著火了？！"她一個鯉魚打挺跳下床，隨手抄起臉盆就往外衝。
院子裡，十五歲的王安明正帶著一群半大孩子烤地瓜。
"王！安！明！"甲叮叮的怒吼驚飛了屋簷下的麻雀。
"小姑早啊！"王安明嬉皮笑臉地舉起烤得焦黑的地瓜，"要不要來一塊？"
甲叮叮氣得手抖："這是我留著給華僑配藥的野生黃芪！一斤能換十美元！你三嬸子的藥材"
"啊？我孃的？"最小的王安康"哇"地哭出來，"我、我們不知道..."
"閉嘴！"甲叮叮拎起掃帚，"排成一排！報數！"
二十個孩子垂頭喪氣地站好。
最大的王安明，最小的張辰才五歲，正偷偷把鼻涕往王安平褲子上蹭。
"聽著，"甲叮叮咬牙切齒，"從今天開始，實行軍事化管理！你們想學醫，還是去四九城玩？"
“去玩～～～”
甲叮叮站在她那輛改裝的摩托車前，看著排成一溜的二十個孩子，突然覺得自己可能瘋了。
"小姑，"王安明指著車斗裡摞得高高的麻繩，"這...這是要幹啥？"
"安全措施。"甲叮叮麻利地把繩子剪成二十段，"每人手腕上綁一段，連成串兒。誰要是掉隊了，拉繩子就知道。"
五歲的張辰舉起小手："小姨，我能不能綁在腰上？我怕手斷了..."
"呸呸呸！"甲叮叮趕緊往地上啐了三口，"大過年的說甚麼晦氣話！"但還是給他繫了個腰結。
就這樣，一輛載著二十個"串螞蚱"的摩托車，在1983年正月初六的清晨，搖搖晃晃駛向八達嶺。
"小姑！前面有檢查站！"眼尖的王安平突然喊道。
甲叮叮一個急剎車。
果然，前方兩百米處，兩個戴紅袖章的工作人員正在查車。
"完蛋..."她喃喃自語。這年頭帶這麼多孩子出門，搞不好會被當成拐賣人口的。
"全體注意！"王安明突然壓低聲音，"按計劃行事！"
只見孩子們迅速解開繩子，王安平從兜裡掏出皺巴巴的紅領巾繫上；王安明不知從哪摸出一面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寫著"紅星小學寒假實踐"；連最小的張辰都挺直腰板，做出一副"我是好學生"的表情。
甲叮叮目瞪口呆："你們..."
"小姑，"王安平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根據《北京市中小學生寒假管理規定，集體活動需要..."
"停！"甲叮叮扶額，"待會誰都別說話！"
檢查站前，工作人員狐疑地打量著後備廂的摩托車："同志，這是..."
"老師帶學生爬長城！"甲叮叮硬著頭皮掏出中醫師證，"愛國教育實踐！"
"老師好！"二十個孩子突然齊刷刷鞠躬，聲音洪亮得把樹上的積雪都震下來了。
工作人員被這陣勢唬住，竟然敬了個禮："向辛勤的園丁致敬！注意安全！"
長城上，北風呼嘯。
"小姑！"王安明指著遠處的烽火臺，"當年解放軍是不是就從那裡..."
"那是明朝的！"甲叮叮裹緊圍巾，"解放戰爭時候早廢了！"
孩子們卻已經自發排成縱隊，最前頭的王安平舉著"紅星小學"的破旗子，開始唱《義勇軍進行曲》。路過的遊客紛紛駐足，有個戴鴨舌帽的外國記者甚至舉起相機"咔嚓咔嚓"拍個不停。
"別唱了！"甲叮叮急得直跺腳，"再唱要上報紙了！"
果然，第二天《北京日報》角落登了張照片："紅星小學師生開展愛國主義教育"。照片上根本看不清臉，但甲方拿著報紙笑了一上午："我閨女當老師了！"
回程路上，摩托車在積雪的路面打滑。甲叮叮正手忙腳亂，突然感覺後車廂一輕，十個孩子齊刷刷跳下車，留下了十歲一下的孩子，在後面推了起來。
"一！二！三！"
積雪映著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們去了後海滑冰，去了故宮，他們去看了偉人種樹，在他們去了津城碼頭看海，大冬天在海邊凍死瑟瑟發抖，那群孩子。
嬌嬌做為女孩子中最大的。
"姑姑，你為甚麼帶我們來看大海。，帶我們來玩，不要我們學習？"
甲叮叮：“看看世界，你會發現你很渺小，不要為了一個人去改變自己。”
“我也可以看全世界嗎？”
"不一定。"甲叮叮淡定地扎著針，"如果你嫁給那個連高中都考不上的張強，天天給他洗臭襪子，可能三十歲就得腰椎間盤突出，變成黃臉婆了。"
嬌嬌渾身一抖，突然覺得張強也就那樣，還是世界好看一點。
甲叮叮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每一張期待的小臉："首先，這次旅行開心嗎？"
"開心！"二十個聲音同時響起，震得房樑上的灰塵都簌簌落下。
"那你們學到了甚麼？"甲叮叮繼續問道。
孩子們七嘴八舌地說起來。有的說看到了課本上寫的長城有多壯觀，有的說終於明白了甚麼叫"海天一色"，最大的王安明甚至開始背誦在故宮看到的對聯。
甲叮叮耐心地聽完每個人的分享，然後突然話鋒一轉："那麼，你們的寒假作業做完了嗎？"
堂屋裡瞬間安靜得能聽見針掉在地上的聲音。
二十張小臉上，有17個的笑容凝固了。
你看我，我看你，眼睛裡漸漸浮現出驚恐的神色。
"我...我的作文還沒寫..."十歲的王安平結結巴巴地說。
"數學練習冊才做了三頁..."十二歲的王安康臉色發白。
"手工課的小製作..."嬌嬌的聲音越來越小。
甲叮叮看著這群突然蔫了的小傢伙，努力憋著笑："讓我猜猜，你們是不是想著玩夠了再寫？然後發現——大年十六就要開學了？"
"啊！！！"十五歲的王安明第一個跳起來，"只剩三天了！"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瞬間引爆了整個堂屋。
孩子們尖叫著四散奔逃，有的去找書包，有的去翻作業本，
最小的張辰三人還不太明白髮生了甚麼，但看到哥哥姐姐們都慌了，也跟著"哇"地哭了出來。
甲方在一旁笑得直拍大腿："閨女，你這招太損了！"
甲叮叮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爸，我小時候寒假和暑假嗎？大表哥他們帶著我們瘋玩了半個月，最後一天才告訴我們作業一個字沒動。那一天，我可是真正體會到了甚麼叫'一支筆一盞燈創造奇蹟'！我終於報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