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叮叮也得開門了。
老規矩,開門頭三天義診。
甲叮叮真的從頭忙到晚,每天中午啃饅頭包子。
是她幻覺嗎?
之後的一個月華僑全部是不孕不育。
現在她醫治病,華僑的一人一診,這個年代還是很保守的,即使是鷹國華裔也一樣。
看著他們講著為甚麼不懷孕?羞紅了臉。
當針插入鷹國華裔身上,她的一連串的英語把她家祖宗都問候過了。
甲叮叮如無可忍用英語說“閉嘴,再罵,針換成最大號,讓你哭昏過去。”
甲叮叮的銀針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她面無表情地看著眼前這位穿著時髦的鷹國華裔女士——這位林太太已經用中英文混合罵了十分鐘,從"這針太粗"罵到"中醫都是騙術"。
"林太太,"甲叮叮用流利的英語打斷她,"您先生精子活力不足,您輸卵管堵塞,再罵下去,我不介意讓您體驗一下最大號的針灸針。"
診室裡瞬間安靜。林太太瞪大眼睛,顯然沒想到這個鄉下小大夫英語這麼溜。
甲叮叮轉動銀針,"深呼吸,放鬆。您越緊張,針越疼。"
林太太咬著嘴唇,突然小聲問:"你...你怎麼知道我先生..."
甲叮叮指了指她的手腕,"脈象,您肝鬱氣滯,腎虛血瘀,典型的長期備孕焦慮症狀。您先生是不是經常腰痠,夜間盜汗?"
林太太臉色變了:"神了!他在紐約的醫生也說..."
"西醫查指標,中醫看根本。"甲叮叮寫下藥方,"這藥早晚各一服,三個月後複查。還有,讓您先生少喝冰咖啡,傷腎陽。"
送走林太太,甲叮叮癱在椅子上。這已經是今天第七個不孕不育患者了。
她揉著太陽穴,突然聽見門外一陣騷動。
"大夫!救命啊!"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衝進來,懷裡抱著個金髮碧眼的小女孩,"我女兒食物過敏,西醫說沒救了!"
甲叮叮一個激靈站起來。小女孩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典型的過敏性休克!
"平放!"她一把推開男人,銀針閃電般刺入小女孩的人中、合谷等穴位,同時朝後院大喊:"劉叔!熬綠豆甘草湯!快!"
三針下去,小女孩的呼吸漸漸平穩。甲叮叮又取出三稜針,在小女孩耳尖放了幾滴血。
"這...這能行嗎?"男人聲音發抖。
"安靜。"甲叮叮頭也不抬,"您女兒對甚麼過敏?"
"花...花生..."
甲叮啼冷笑:"華僑商會聚餐的八寶飯裡有花生碎是吧?"
她接過劉叔端來的藥湯,抱起小孩,按著穴位灌下去。
半小時後,小女孩睜開眼睛,怯生生地叫了聲"Daddy"。
男人當場跪下了:"神醫!您怎麼知道是八寶飯..."
"猜的。"甲叮叮擦著銀針,"上週五個過敏的,四個栽在八寶飯上。"
她突然板起臉,"不過您得付雙倍診金。"
"為甚麼?"
"急診費。"甲叮叮指了指門外烏泱泱的候診人群,"還有,麻煩告訴商會,下次聚餐別放花生了,我這兒都快成過敏專科了。"
男人千恩萬謝地走了。甲叮叮剛要叫下一個號,突然發現候診區多了幾個穿白大褂的,居然是師伯的徒弟。
領頭的醫生推了推眼鏡:"師姐,我們想請教一下針灸治療過敏休克的..."
甲叮叮眼前一黑。
完了,這下真成"不孕不育過敏專科"了!
甲叮叮把筆記本拿給他們說:“這裡的病例,我做的記錄,自己去後院抄寫,抄完來我這裡免費幹三天,這是學費。記住,不許給別的醫生抄,要抄就來我這裡幹活三天。”
這一週,中醫館生意紅火,她累死,劉叔累死,他熬製中藥也累死了。
甲叮叮遞給他一個信封。
劉叔開啟一看,一沓美刀,他還以為叮叮要他去黑市換,:“明天給你換回來。”
甲叮叮無語看著劉叔:“叔,這個給你的,本來過年給你,不是家裡都是人,不方便嗎?這美刀,你放起來,過兩年再去換,今年還不是太行。”
劉叔趕緊拒絕:“不行,太多了。”
甲叮叮:“劉叔,叫你拿著就拿著,別推來推去的。當初叫您過來幫我,是開藥膳的,但是現在政策不是不行嗎?我算過了,按照比例給你的,你收下。我爹說了叫你週六來家裡吃飯。”
劉叔回到家,看到自己兒子在得瑟,
“爹,你去年一年在叮叮那裡有八百元,叫你不幫我,叫你重女輕男,你來幫我我給你一千五,不過晚了,我不要了。”
劉媽直接強子一個腦瓜子,:“你的一千五,搞不好要賴賬,叮叮雖然八百元必到,但是逢年過節禮不少,每月都給你奶你閨女買奶粉,這不是錢?我是沒有本事,有本事,我才不和你幹,我去和叮叮幹。”
劉叔把信封拿出來交給劉媽:“老婆子,這個藏好,我們的養老錢。”
劉媽開啟一看,眼睛都直了,隨後罵:“你怎麼可以要叮叮這麼多錢?”
劉叔無語:“叮叮這丫頭給的,老子不是那種人。”
劉強一看這樣,眼睛也直了,也不得瑟了,看樣子這重女輕男要一輩子了,他給不了這麼多錢給爹……
甲叮叮看完最後一個患者,趕緊叫劉叔關門,她下午休息,看著時間才12點,她要休息。
她回到自己家中,看著電視,吃著零食,不到一個小時,就聽到敲門聲。
她想裝著不在家,但是聲音怎麼是大表哥的?
她沒有辦法,磨磨蹭蹭去開門。
大表哥慌里慌張拉著她:“跟我走。”
“大哥,說事,叫我去哪裡?”
“我有同事受傷了,用不了麻藥,你師兄說你的針灸好。”
甲叮叮一聽,乾淨跑回屋拿上醫藥箱。
“大哥,你開摩托車”
甲叮叮抱著醫藥箱跳上摩托車後車廂,大表哥王啟承一擰油門,摩托車在衚衕裡竄了出去。
"到底怎麼回事?"風聲呼嘯中,甲叮叮大聲問道。
"新兵蛋子,執行任務受傷!"大表哥聲音發緊,"送軍醫路上大出血,現在在軍醫務室,可他對麻藥過敏..."
甲叮叮心頭一緊。
這個年代麻藥品種不多,不像後世有上千種。
摩托車一個急剎停在武警總隊。
醫務室外圍滿了人,見他們來了,自動讓開一條路。
"讓開!都讓開!"大表哥吼道。
醫務室裡,師兄韓正業正按著一個年輕男人的肩膀。那人右手血肉模糊,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冷汗。
"叮叮!"師兄看到她,明顯鬆了口氣,"快!他的尺動脈斷了,得馬上縫合,但麻藥..."
甲叮叮二話不說開啟醫藥箱。銀針在酒精燈上快速消毒,隨後精準刺入男子頸後的風池穴和手臂上的幾個穴位。
"忍一下。"她聲音沉穩,"三分鐘後就不疼了。"
小同志咬著毛巾,渾身發抖。甲叮叮又取出幾根長針,紮在他頭頂的百會穴周圍。
"師兄,可以了。"她擦了擦汗。
韓正業試探著碰了碰傷口,她竟然沒反應。他驚訝地看了甲叮叮一眼,立刻開始清創縫合。
剩下的不需要甲叮叮了,她師兄是外科天才,這點傷對於他來說不算甚麼?
但是她又不好走,等了二個多小時動完手術。
韓正業動完手術看著她:“叮叮,這種麻醉針灸,你教教我?”
甲叮叮白了他一眼:“找你爸呀!你爸是我師伯,這些都是他玩剩下的,我沒空。回家了。”
甲叮叮走了兩步,就走不動了,韓正業拉著她領子,說:“教我兒子,明天我叫我兒子去你家學習。”
甲叮叮無語看著這個二百五,:“你自己小時堅決不學中醫,非要學西醫,現在逼著自己的兒子學中醫,你有病吧!”
韓正業撓撓頭說:“我爹不教,明日我把兒子送過去。”
次日,韓正業的兒子韓小虎真的被送來了。
這個五歲的熊孩子對針灸毫無興趣,整天拿著銀針當飛鏢玩。
"小虎!"甲叮叮第N次從藥櫃上拔下銀針,"再這樣我就告訴你爸!"
韓小虎做了個鬼臉:"我爸說你要是教不好我,就讓我住你家不走了!"
甲叮叮眼前一黑。她終於明白為甚麼師伯死活不肯教孫子學中醫了,教這個小崽崽短命~!
甲叮叮正在後院曬藥材,忽然聽見前院一陣喧譁。
她拍了拍手上的藥渣,剛走到廊下,就見師伯韓老爺子拄著柺杖,身後跟著西裝筆挺的韓正業,還有那個混世魔王韓小虎,小傢伙今天居然穿了身小唐裝,手裡還捧著個紅木盒子。
"師伯?"甲叮叮愣在臺階上,"您這是..."
韓老爺子清了清嗓子,突然一柺杖敲在韓小虎腿上:"跪下!"
韓小虎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把甲叮叮嚇了一跳。
"師、師伯..."
"叮叮啊,"韓老爺子嘆了口氣,他按著東張西望的韓小虎,"把這小兔崽子正式拜在你門下。"
甲叮叮差點咬到舌頭:"甚麼?"
韓正業抬起頭,難得露出懇求的神色:"師妹,我知道這事唐突。但老爺子說小虎,最適合學醫..."
韓老爺子又一柺杖敲過去,"我年紀大了,帶不動這個孫子了……"
甲叮啼看著這對活寶父子,突然注意到韓小虎手裡的紅木盒子——那分明是韓家祖傳的《黃帝內經》金匱玉函版!
這拜師禮太重了。
"師伯,"她深吸一口氣,"小虎才五歲..."
"五歲怎麼了?"韓老爺子眼睛一瞪,"你三歲就跟著你師父認藥材!"
正說著,韓小虎突然掙脫爺爺的手,跑到藥櫃前抓起一把黃連就往嘴裡塞。
"呸呸呸!"小傢伙苦得直跳腳。
甲叮叮一個箭步衝過去,掐著他下巴把藥渣摳出來:"這是黃連!苦不苦?"
韓小虎眼淚汪汪地點頭。
"記住這個味道,"甲叮叮板著臉,"以後亂碰藥材,我就讓你天天嚼黃連!"
出乎意料的是,韓小虎眨了眨眼,突然問:"那甜的藥材有哪些?"
甲叮叮一愣,隨即指向甘草:"那個。"
韓小虎跑過去舔了舔,眼睛一亮:"真的甜!"
韓老爺子突然哈哈大笑:"有門兒!這小子像你小時候,先認甜藥再吃苦藥!"
甲叮叮無奈地看著這一家子,韓老爺子拄著柺杖笑得鬍子直顫,韓小虎已經開始把甘草當糖果啃...
"行吧,"她終於鬆口,"但先說好,要是小虎自己不想學..."
"那你就打!"韓老爺子斬釘截鐵,"一日為師終身為母!"
甲叮叮差點被口水嗆到:"是父!"
"都差不多!"老爺子大手一揮,"正業,把拜師茶端來!"
就這樣,五歲的韓小虎正式成了甲叮叮的開山大弟子
當天晚上,甲叮叮看著睡在客房的小糰子,突然想起甚麼,一摸床單
她就知道!這哪是收徒弟,分明是請回來個小祖宗!
甲方看著閨女帶著徒弟兩天,人都憔悴了,他直接把小虎接到自己的房間照顧。
甲叮叮一邊搗藥一邊用哀怨的眼神盯著師伯韓老爺子,手裡的藥杵搗得咚咚響,活像在敲鼓鳴冤。
韓老爺子坐在太師椅上,悠哉悠哉地喝著茶,笑眯眯地看著她:"怎麼,小虎昨晚又尿床了?"
甲叮叮咬牙切齒:"師伯,您這是坑我!您自己捨不得管教,就把他塞給我?"
韓老爺子捋了捋鬍子,笑得一臉無辜:"哎喲,老頭子我年紀大了,心軟嘛。再說了,你是他師父,該打打該罵罵,他爹都不敢吭聲。"
甲叮叮無語望天:"您倒是甩得乾淨……"
正說著,韓小虎蹦蹦跳跳地從後院跑進來,手裡舉著一根甘草,嘴裡還叼著半截,活像只偷吃的小倉鼠。他一見爺爺,立刻撲過去:"爺爺!師父讓我背《藥性賦》,我背完了!"
韓老爺子樂呵呵地摸摸孫子的頭:"喲,這麼厲害?背給爺爺聽聽。"
韓小虎挺起小胸脯,奶聲奶氣地開始背:"甘草甘平,調和諸藥,炙則溫中,生則瀉火……"
甲叮叮挑眉,這小崽子居然真背下來了?
結果下一秒,韓小虎卡殼了,眼珠子一轉,突然改口:"……師父兇巴巴,天天讓我吃苦藥!"
甲叮叮:"……"
韓老爺子哈哈大笑,拍了拍孫子的屁股:"臭小子,敢編排你師父?"
甲叮叮眯起眼,慢悠悠地從桌上拿起一根黃連,在韓小虎面前晃了晃:"背錯了,今晚加背《藥性歌括》,背不完——"她晃了晃黃連,"嚼這個提神。"
韓小虎瞬間垮下臉,可憐巴巴地看向爺爺。
韓老爺子立刻端起茶杯,假裝沒看見:"哎呀,這茶真香,老頭子我耳背,啥也聽不見。"
甲叮叮滿意地點點頭,拎起韓小虎的後衣領:"走,師父教你認新藥——苦參,比黃連還苦。"
韓小虎哀嚎:"爺爺救命——!"
韓老爺子笑眯眯地揮手:"去吧去吧,師父的話要聽!"
等甲叮叮拎著小崽子走遠,韓老爺子才放下茶杯,悠悠嘆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總算有人能治得住這小魔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