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斯馬尼亞比玉城冷。
落地的風帶著海的味道，清醒的像能直接把煩惱和焦慮裡直接拎出來，丟進另一種更乾淨的世界。
江楓在出口取車，手續辦的很快，話也不多，像怕浪費時間。
小鈺站在他旁邊，抬頭看了看天空。
天是那種很淡的藍，雲不厚，邊緣薄薄一圈，像給晚上留了位置。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不是因為景色。
是因為她突然很確定，這次來塔斯馬尼亞會發生點甚麼。
這種確定感讓她有點想笑，又覺得自己不該笑的太明顯，於是她把嘴角壓住，只讓眼睛亮一點點。
他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車門關上的聲音很輕，像提醒他們。
【這趟路只有兩個人。】
江楓開著事先準備好的車往外走，路邊的樹比國內更高，影子拉的長，沿著公路往後退，像時間在倒放。
江楓開的很穩，偶爾看一眼導航，偶爾看一眼天。
小鈺坐在副駕，手指搭在安全帶上，沒玩手機也沒問目的地。
她只是偶爾偏頭看他。
看他是不是還在算。
“咳.....”
江楓被她看的有點發熱，輕咳了一聲：“先回住的地方放東西。”
“嗯。”小鈺應了一聲，很乖。
乖得像在把自己也擺進他的計劃裡，擺得很安穩。
......
-
到了住處，是一間很安靜的小房子，離主路不近，周圍沒有太亮的燈。
江楓進去先檢查窗簾，確認晚上不會漏光，又把兩把摺疊椅放在門口，像隨時要帶走。
小鈺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把椅子，目光停了半秒。
兩把。
不是順便。
不是一個人看也行。
她忽然更興奮了。
興奮的指尖和耳朵都在發熱，可她還是沒出聲，只轉身去把自己的小包放好，動作比平時更輕。
像是有些怕把這間屋子裡將要發生的事給提前吵醒。
江楓整理毯子時，她走過去，伸手把毯子的角疊齊。
疊得端端正正。
像是在幫他把準備這件事也擺正。
江楓看了她一眼，沒說甚麼。
只是把毯子拿得更穩一點，像突然更確信自己沒做錯。
傍晚，天色開始往灰裡沉。
江楓沒帶小鈺去任何必打卡的地方，他只是開著車繞著海岸線慢慢走，像在讓身體先適應這裡的風，也像在把她的時差和緊繃一點點吹散。
車窗外的海貌似很冷，浪聲不吵，卻一直在。
路邊偶爾有燈，亮度都不高，像這座島天生就懂得給夜晚留面子，小鈺坐在副駕沒問去哪兒，也沒問今天做甚麼。
她只是在江楓每次看天，看路牌，看導航的間隙裡，偷偷把那種這趟路不簡單的確定感往心裡藏深一點。
她甚至開始在腦子裡數。
不是數景點，也不是數公里。
是數日期。
6月14，到了。
6月15，過渡。
6月16，零點。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把零點記的這麼清楚，可那種期待就像一根細線般，輕輕拉著她，讓她不自覺把呼吸也放慢了。
……
回到住處時天還沒完全黑。
江楓把車停好，進門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飯，是把筆記本又開啟，把他那套夜空模型重新跑了一遍。
螢幕上依舊是雲，風，溼度，月相，光汙染，他看得很沉，像要把所有意外都提前剔出去。
小鈺在旁邊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忽然就明白了。
他不是在安排旅行，他是在把一件重要的事，拆成一條條可執行的步驟，然後一項項做完。
她的臉熱了一下，興奮想冒頭，她又把它按回去，按得很乖。
她走過去，把自己外套拉鍊拉到頂，想著先把身體照顧好，好讓他不用分神，又把自己的小包放在門口最順手的位置。
像預設接下來會有要出門的時刻。
江楓抬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解釋，也沒有鋪墊。
只是把我會做完的意思落得很實。
……
當晚
他們沒有等極光。
江楓只是帶著小鈺去看一眼。
那塊空地在更遠的海邊，路是他提前確認過的，車燈一熄，四周就黑得乾淨。
像整個世界只剩風，海，和一片被擦過的天。
江楓沒讓她走太裡面。
他先繞著邊界走了一圈，低頭確認地面有沒有坑，確認風口從哪兒來，確認哪裡能擋一半冷。
動作不誇張，卻很細。
然後他才從揹包裡拿出幾枚很小的反游標記，沿著草地插出一條短短的線。
那不是為了好看。
是為了讓她夜裡走過來不會踩空。
小鈺站在旁邊看著，沒出聲。
她本來可以問你為甚麼這麼熟練，可她沒問。
她只是忽然很想把自己的手也放進這件事裡，於是她蹲下來，把其中一枚標記按得更牢一點點。
她按的時候動作很輕。
像怕把他心裡那點認真嚇跑。
江楓看見了，只把揹包換到另一邊，讓她站在更避風的位置。
那一瞬間，小鈺覺得胸口有點燙。
她現在懂這種感覺是甚麼了，是自己的心跳在加快，是喜歡。
......
看完點位，他們就回去了。
江楓依然沒說明天要幹甚麼，他在回程時把車開得更穩，似乎話都少了些，像是要把某個答案先穩穩護住。
小鈺靠在窗邊看夜色，心裡卻悄悄冒出一句：
明天會更像禮物。
而零點，才像答案。
她把這句話藏得很深，連自己都不讓自己聽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