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城的四月過的很快。
沒有誰天天把在一起掛嘴邊，但你就是能看出來，有些距離不見了，有些事不需要再找藉口。
早自習前的走廊比平時吵一點。
文科班那邊一群女生聚在一起在討論週末去哪兒，國際班的人自顧自的從樓梯口上來，像兩條水流在拐角碰了一下又分開。
霍笑笑走的不快，她今天把校服袖子拉的很長，手腕藏得嚴嚴實實，像怕自己一抬手就被人看見甚麼。
可她又忍不住偶爾低頭看一眼。
那枚戒指很乖，像沒佔地方，卻又讓人沒法忽視。
竹君衍站在樓梯口，沒靠牆，也沒裝路過，他就安靜的站在那兒，視線落在她走來的方向，擺明了是在等人。
霍笑笑走近笑盈盈的看著竹君衍：“是在等我嘛？”
“嗯。”竹君衍嗯了一聲，還是那種淡淡的語氣，但這次他沒說自己順路了：“來看看我的女朋友。”
霍笑笑也不覺得不好意思，落落大方的開口回應：“那你的女朋友好看嗎？”
竹君衍點頭。
霍笑笑在把書包帶往肩上提了提，走過他身邊的時候手臂很自然的擦過他袖口，像不小心，又像故意。
竹君衍沒動。
只是在後面跟著她一起往前走，步子對的很準，不追她，也不落她。
走到拐角，霍笑笑突然停了一下，回頭看他：“昨晚那盒子.…我收好了。”
竹君衍的動作頓了頓，目光在她袖口停了半秒，像想確認她有沒有戴，又怕自己看得太明顯。
他最後只低聲回：“嗯。”
霍笑笑盯著自家小豬那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心裡一軟，抬手把袖口往上推了推半寸，露出一點點玉色，很潤，很安靜。
竹君衍的視線落上去，停住。
他沒說好看。
也沒甚麼誇讚。
他就只是把呼吸放慢了點，眼神很實，像把我家兩個字吞進了喉嚨裡，改成更穩的方式落下來。
霍笑笑把袖子又拉回去，像這件事他們心裡都懂，不用說出來給別人聽。
......
中午食堂人多。
江楓端著餐盤找位置，一眼就看見那兩個人坐在最角落那張桌子。
不是刻意躲人。
更像一種本能的我就想離你近點，但現在不想鬧大。
霍笑笑把筷子咬在嘴裡聽人講話，竹君衍在旁邊安靜吃飯，偶爾抬眼看她一眼，又很快把視線收回去......
江楓站在原地看了兩秒，嘴角抽了一下，像想罵，但最後只憋的一句：“……你們真行啊。”
小鈺跟在他旁邊，抱著兩瓶飲料，視線也落過去。
她不會像別人那樣起鬨，她只是看了一會兒，像在做某種確認。
確認霍笑笑的眼神更亮了，確認竹君衍的肩線沒那麼緊了，確認在一起這件事不是一句話，是一種狀態。
江楓很自然的在兩個傢伙身邊坐下，就像平常一樣，然後用筷子戳了兩下米飯忽然開口：“魔都那倆甚麼反應？”
霍笑笑抬眼，嘴角一揚，瞄了眼還得兩個月才成年的小鈺，她臉上的表情是很明顯的得意：“你自己不會看？”
原本進度最快的一對....結果確認關係是最慢的。
江楓嗤了一聲：“我懶的天天看橙子發了甚麼。”
竹君衍沒接話，但手機亮了一下，他還是掃了一眼。
螢幕上是魔都那邊的訊息。
橙子只回了四個字：“別吵，甜著。”
何以安跟了一句：“恭喜。”
竹君衍盯著恭喜那兩個字停了一秒，然後把手機按滅，像把那點熱也按回去。
霍笑笑看見他的動作，低頭扒了口飯，假裝不在意，耳尖卻紅了一點點。
江楓把這一幕看在眼裡，心裡那點說不清的情緒又冒了一下。
不是羨慕。
更像是….被人提醒了。
提醒他有些話其實不用繞那麼久。
他低頭喝水，沒再說甚麼。
小鈺卻在這時候把餐盤裡的菜夾了一點放到他碗裡，動作自然得像每天都這樣。
江楓手一頓，抬眼看她。
小鈺也看著他，眼神很安靜，很認真。
......
下午的課照常。
作業照常。
晚自習照常。
時間就這麼往前推，推得很自然。
霍笑笑和竹君衍之間多了一種很微妙的默契，不黏，但總在一塊兒，不聲張，但誰都看得出來。
而江楓和小鈺那邊，反而變的更安靜。
安靜到像有甚麼東西已經到門口了，就差他伸手把門推開。
晚自習下課，走廊燈亮起來的時候，江楓收拾書包，忽然聽見霍笑笑在前面喊：“走啊，最後一名們。”
她沒有喊江楓的名字，也沒有喊小鈺的名字。
她把他們兩個一起稱呼為最後一名，像是在提醒甚麼。
江楓背起包，跟上去。
他走到小鈺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像是猶豫了一下。
然後他伸手，把她書包帶往上提了提，提到更舒服的位置。
動作很小。
小鈺抬眼看他，眼神亮了一下，但沒說話。
江楓也沒說。
他們就這麼並肩往外走。
玉城的夜間的風從教學樓縫裡穿過去。
不冷，但很清醒。
好像連風在提醒江楓一件事。
現在能繞的人都繞完了。
只剩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