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的樓頂風有點大。
“嘖......”
竹取宸把望遠鏡架在護欄上，眼睛貼上去的時候還挺穩，只是下一秒還是又忍不住嘖了一聲。
像是有點不甘心。
主要是....有那麼一點的......不爽。
花園裡，那小子跪得板正，戒指盒舉得跟遞合同似的。
竹取宸盯了兩秒，眉心一挑，往後一仰把望遠鏡從眼前拿開。
“王管家......”
身後傳來一點腳步聲，王管家把厚外套遞了過來，語氣一如既往的恭敬：“老爺，夜裡涼。”
竹取宸沒接外套，先把望遠鏡往王管家手裡一塞，像遞證據。
“你看見沒。”
王管家低頭看了眼鏡筒，又抬眼看了眼樓下，淡定的像在看自家花園噴頭有沒有按時開，只是嘴角上揚了些。
“看見了。”
竹取宸嘴角抽了抽：“你就這個反應？”
王管家微微一笑：“少爺他做事一向都很認真，跟老爺你一樣。”
竹取宸噎了一下，隨即不服氣的小聲嘟囔起來：“認真是認真….但這麼大的事兒，他怎麼不跟我說一聲？”
他這個模樣......
實在很難讓人把他往竹取宸，萬葉集團的竹總上去聯想，就像是個普通人在跟朋友吐槽心中不快而已。
王管家也沒好意思接茬，只把外套又往前遞了遞，因為自家少爺要跟霍小姐告白這事兒......
他確實是告訴老爺告訴的晚了些。
竹取宸這才接過外套隨意搭在肩上，釦子沒扣，像是留著一半火氣散風裡：“那小子他問你了是吧？”
王管家點頭：“問了。”
竹取宸聽到這兩個字瞬間更不爽了，聲音壓的更低，像怕樓下聽見，又像怕自己這點彆扭太明顯：
“他問你，不問我？”
“我好歹也是他爹。”
王管家忍住笑，語氣仍舊穩：“少爺可能是擔心老爺太忙。”
“忙？”竹取宸嗤了一聲：“忙到連自己兒子求….求這個都不配知道了？”
他卡了一下，硬是沒把求婚這兩個字說完整，雖然看起來挺像的....但是很明顯還沒到那個地步。
求婚一定還要更隆重一些，那可是他們竹家的兒媳婦。
王管家看了他一眼，沒拆穿，反而順著給了個臺階：“先生要是也參與的話，確實能出不少主意。”
竹取宸立刻接上，像終於等到人給他開口的合法入口：
“那當然。”
“你看那面時間牆，我也想的出來。”
“還有那些無人機，小豬打滾那個….不錯是不錯，但我也能再加點細節，比如讓它翻身的時候順便….咳x寫個生日快樂。”
王管家溫聲提醒：“少爺說不要文字。”
竹取宸：“……”
他瞪了王管家一眼：“行，那不寫字，寫個圖示，總可以吧？比如萬葉……”
王管家又補一刀：“少爺也說了，不要任何標識。”
竹取宸再次：“……”
他沉默兩秒，忽然把氣撒在了最小的地方：“那至少跪地的時候，地上該墊個東西吧？草地溼不溼？膝蓋僵不僵？”
回頭第二天要是走路一瘸一拐的話讓不讓笑笑擔心？”
王管家終於低頭笑了下：“先生的關注點很細。”
“廢話。”竹取宸嘴上不饒人，視線卻忍不住又往樓下瞟了一眼。
那小子起身的時候確實僵了一下，但扶人的動作倒快得離譜，像是自己膝蓋疼不疼無所謂，她別摔就行。
竹取宸看得心裡一陣複雜，複雜又被他自己立刻壓扁，換成更像吐槽的語氣：
“他這人從小就這樣，做甚麼都要做到最對的那種。”
“連喜歡誰都要挑個日期，挑個零點。”
王管家沒反駁，只是很自然地接：“少爺怕說早了，讓霍小姐替他擔心。”
“哼….”竹取宸哼了一聲：“他倒是知道心疼人了。”
說完又補一句，像是怕自己顯得在誇：
“也不是壞事。”
王管家點頭：“不是壞事。”
無人機燈陣已經散得差不多了，花園的燈也收了亮度，像給他們留面子，不把熱鬧拖得太長。
竹取宸把望遠鏡又拿回來，沒再看太久，就看了一眼，那一眼裡沒甚麼萬葉集團董事長的精算。
結論也普通至極，抱的挺緊，沒鬆手。
竹取宸輕輕呼了口氣，轉頭看了看身後的王管家，頓了頓才開口：“你說，他是不是覺得我會….干涉？”
王管家想了想，回答的很謹慎，也很實在：“先生這段時間確實忙，疫情反覆，集團的事兒一天一個坑，少爺看得很清楚。”
他頓了頓，又補一句，像在替竹君衍說話，又像在替竹取宸留面子：“他不是怕您插手，他是怕您分神，您本來就夠累了。”
竹取宸愣了半拍。
他知道王管家說的對，因為自家兒子是甚麼人他再清楚不過了，他擔心自己忙，自己同樣也在乎他的人生大事兒。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突然被自己剛才那句干涉逗笑了，但還是有點堵，於是看了看王管家陰陽怪氣的說了句：“行。”
“合著我現在是忙到連兒子這種大事都不配知道了。”
王管家看了他一眼，他知道老爺因為自己沒告知所以心裡有氣在挖苦自己，所以立馬奉承了句：“不是不配，是太配了。”
“所以少爺才更捨不得您累上加累。”
竹取宸那股氣明顯鬆了點：“下次他要是再搞這麼大陣仗，至少得讓我知道，我也好在忙裡擠出時間，當個知情人。”
“行吧，那我先不搶他的場。”
王管家：“先生明智。”
竹取宸瞥他：“你這句聽著像在哄我。”
王管家笑意不變：“我是在陳述事實。”
竹取宸笑了笑，心裡的那點不痛快明顯已經煙消雲散了，他只把外套領口往上拎了拎，像把夜風也拎走一點。
“那你說，我現在能幹點甚麼？”
王管家：“先生想幹甚麼？”
竹取宸想了想，忽然就不再提那些無人機群，不再提時間牆，也不再提墊不墊膝蓋這種細枝末節了。
“明天早餐，給他加個蛋。”
“還有……”他停了一秒，視線落在樓下那條迴廊的盡頭：“讓他給笑笑也帶一份。”
王管家應得很自然：“好的。”
竹取宸轉身往樓梯口走了兩步，又停住，回頭補了一句，像不甘心自己全程只當觀眾：
“還有，王伯。”
“下次這種事兒，他再問你，你提前告訴我一聲。”
“先生想出謀劃策？”
“我不出謀劃策，我就….知情。”
“我好歹也得知道我兒子甚麼時候把人帶回家是吧？”
“明白。”
竹取宸這才繼續下樓。
腳步比來時輕一點，像把心裡那點彆扭也順手帶走了。
樓下的燈還暖著，時間牆的鐘還在走。
他沒去打擾。
他想早點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