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君衍的手指貼著她指尖的溫度,停了一瞬,才把戒指從盒裡取出來。
那動作慢的過分。
像他不是在戴一枚戒指,而是在把一件一輩子的事,按部就班地落到她手上,落到最正確的位置。
戒圈在燈下閃了一下,並不刺眼,只是很乾淨。
他託著她的無名指,指節微微發緊,但又很快放鬆下來,就像是怕自己用力不對會弄疼她一樣。
戒指推進去的那一刻有一點阻力,不是霍笑笑抗拒,是她指尖本能的輕顫了一下。
竹君衍的呼吸跟著亂了一拍。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停頓,只把那點緊張按在掌心裡,繼續往前推。
戒圈越過指節,貼合住。
像終於找到歸處。
霍笑笑的眼淚在那一下滑的更快,她沒去擦,只抬起手看了一眼,眼眶通紅,卻沒有一點狼狽。
她的手指緩慢的蜷了一下,之後又開啟,像在確認這是真的,確認它不會因為自己眨一下眼就消失。
竹君衍還跪著,掌心像被燙到似的,鬆開她的手也不敢松的太乾淨。
他把那隻剛為霍笑笑戴好戒指的手輕輕託回去,像把她交還給她自己,又像是在告訴全世界。
從現在起。
你是我的這件事不靠聲張,靠落地。
時間牆那隻新鍾繼續走。
秒針輕輕劃過下一格。
無人機燈陣在夜空裡慢慢變暗,小豬的輪廓散成星點,彷彿是把熱鬧收進夜裡,不再打擾他們。
霍笑笑忽然伸手按住了竹君衍的肩。
她沒急著擦眼淚,只是把力道落穩,是想要把他從那種過分認真,過分正式的姿勢裡給拉回來。
“起來。”她聲音很輕。
竹君衍抬眼看她,喉結動了一下,像想說甚麼,又怕說錯。
所以最後只好聽話老老實實站起來,可在起身的時候膝蓋明顯僵了一瞬,但他第一反應不是站穩自己,是先伸手去扶她。
指尖碰到她手腕,他又好像是被燙到似的縮了半寸。
不過下一秒馬上補了回來。
補的小心。
霍笑笑沒躲。
她把自己的手指從他袖口邊緣慢慢滑過去,最後停在他掌心,輕輕一扣。
扣得不緊。
卻把他胸口那股亂給按回了正軌。
竹君衍低頭看見她無名指上的戒指,呼吸停了半拍,戒指並不浮誇,卻讓人一眼就能看見。
像把以後兩個字套在了她的手上。
他似乎還有些不放心,於是用拇指在戒圈邊緣輕輕擦了一下,確認它貼合,確認它不會松,確認它真的存在。
“合適嗎?”他輕聲問。
霍笑笑點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亮得像要碎,卻沒讓它碎。她抬眼看他,像在看一個把自己全交出來的人。
竹君衍看了她兩秒,忽然又把戒指盒託正一點點,動作端得像在交一份必須滿分的答卷。
他沒再說願不願意那種試探的話。
他直接把話說死。
“霍笑笑。”他叫她,叫的很清楚。
“我不太會談戀愛。”他說的很慢,是想把每個字都要落到實處:“橙子跟江楓他們都說我有點呆。”
“我可能不太會哄人,但我會負責。”
他在說負責的時候,聲音並沒有多大的起伏,卻重的很。
“從今天起,你的生日,我都陪你過。”
“你開心,我就跟著開心。”
“你難過,我就站在你旁邊。”
“你想鬧,我也給你鬧。”
“你不想說話,我就不逼你說。”
他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像是把最重要的那句從胸口往外推。
“如果你願意。”
“我想把你當家人。”
霍笑笑的鼻尖一酸,眼淚不受控制的掉下來一顆,砸在他手背上,很小一顆,卻燙得他指尖一緊。
她沒立刻笑,她只是更用力地扣住他的手,把他的掌心往自己這邊拉了一點點,像把答案遞給他。
“我願意。”她說。
停了停,又補一句,聲音更輕,卻更確定:
“你就當.…我一直都是你的。”
竹君衍的耳尖一下子紅得很明顯。
他像被她這一句你就當拽回人間,肩線終於鬆下來一點點。
可眼神更認真了:“不是當,是真的。”
霍笑笑抬頭,
臉上的眼淚還在,但嘴角終於是動了一下,她想笑他,又捨不得笑的太大聲,怕把這份認真弄散。
她往前一步,很小的一步,卻把所有距離都抹掉了。
竹君衍整個人僵了半秒,像終於允許自己不必完美,他抬手抱住她,先是很剋制地圈住,像怕她不習慣,下一秒才把力道收緊一點點。
緊得不疼,剛好能讓她把重量放心交給他。
霍笑笑的額頭抵在他肩上,呼吸一下一下落下去,落的很慢,她的手在他背後停了停,指尖慢慢收緊。
戒指邊緣擦過他掌心一下。
像是無聲的提醒。
像是在告訴他。
這一切都是真的。
竹君衍低頭,唇邊擦過她的發頂,停了很久,像在記住她的溫度。
無人機燈陣在夜空裡慢慢變暗,那隻在泥潭裡打滾的小豬散成星點,像把熱鬧收進夜裡,不再打擾他們。
時間牆正中的那隻新鍾繼續走。
秒針輕輕劃過下一格,不催,也不吵。
竹君衍抱著她,聲音低得像貼著她耳邊落下:“以後不用在等我數日子了,我會走到你面前。”
霍笑笑沒抬頭,只是趴在他懷裡輕輕的點了一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