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之後日子又被擰回了熟悉的速度。
題還是那些題，分數也還是那樣高，六個人的成績從來不用操心，
學校裡真正讓人上頭的......反倒是別的東西，比如誰又在走廊裡被誰叫住，比如誰的眼神又停了一秒。
橙子那邊的事情落地之後，群裡反而安靜了兩天。
也不是大家不吵了，反倒像是吵也吵不出新花樣了，好像一件一直懸著的事終於落了下去，空氣都輕了一點點。
而另外一件事
從那天開始變得更明顯。
竹君衍開始有點躲。
但並不是躲開霍笑笑，準確的說....他是在躲開自己。
他還是會等她，還是習慣性的會把她的水瓶擰開，還是會在她跟文科班同學說話時站在旁邊，站得不近不遠，像只是順路。
可只要霍笑笑一偏頭想逗他，他就會把目光落到別處，像怕自己多看一秒，就會把那句想說的話提前漏出去。
霍笑笑很快就發現了。
她對竹君衍的喜歡一直直白，直白到不需要試探，也不需要繞路。她只是有點不爽竹君衍的這種藏。
因為她不怕別人知道，她怕的是他把自己憋壞。
於是三月剩下的日子裡......
出現了一種很微妙的默契。
他們不約。
但總能碰上。
比如早自習前的樓梯口，霍笑笑從文科班那邊上來，手裡拿著一杯熱豆漿，走到拐角就看見竹君衍靠牆站著，校服外套拉鍊拉到一半，像剛好路過。
霍笑笑抬下巴：“你又在這兒幹嘛？”
竹君衍嗯一聲：“站會兒。”
霍笑笑把豆漿往他懷裡一塞：“站會兒別空著，熱的，別涼。”
竹君衍低頭看了一眼杯壁，指尖收緊又放鬆，最後只說：“我不渴。”
霍笑笑笑眯眯的看著他：“難道我送的你也不喝嘛？
竹君衍：“......”
竹君衍不吭聲，卻把杯子接穩了，像接住的不只是豆漿。
竹君衍低聲：“嗯。”
比如放學後。
那段時間天總是很清醒，路燈亮的比往常早些，風也直，霍笑笑走出校門習慣性往旁邊一看，總能看見竹君衍的身影。
他有的時候在樹下，有的時候在公告欄旁邊，有時候在小賣鋪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東西，像剛好買完。
霍笑笑走過去：“買的甚麼？”
竹君衍把袋子遞過來，裡面是她常吃的那種薯片和一罐可樂。
“給我買的？”
“
竹君衍眼神落在別處，聲音壓得很平但卻沒反駁：“嗯。”
霍笑笑盯著他的耳尖，發現那點紅並沒有沒藏住。
她沒拆穿，只把可樂拿出來，碰一下他的手背，又迅速收回去：“小豬，我就在那裡待著，哪也不去。”
竹君衍的指尖微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他沒回。
但那天之後，他把手指插進口袋的頻率更高了，像怕自己一緊張又去敲桌沿。
霍笑笑當然知道他在數。
她不問。
她只是在每一次他藏的時候，用最簡單的方式告訴他，我就在這兒，時間走的慢一點也沒關係，我等你。
......
-
於是三月像被一格一格推過去。
模考，講評，作業，晚自習，日常把一切都包的很緊，緊到很多人的腦海裡就只剩下高考兩個字。
可他們不一樣。
他們的日常裡多了一個日期。
四月。
霍笑笑的十八歲。
那天終於近到能看見輪廓的時候，竹君衍開始做準備。
他準備的很認真，認真到有點笨。
他不太懂告白具體該怎麼做，橙子沒在群裡說過自己跟以安當天發生了甚麼，網路上那些套路他看不上，也學不來。
他只知道自己確實喜歡霍笑笑，喜歡的很清楚，清楚到不需要任何修辭。
可他又不想隨便。
他想讓她知道，他的那句喜歡絕對不是嘴上說說。
所以那天晚上，竹君衍回到家的時候連身上的外套都沒脫，他先把手機按滅，像怕被任何資訊打斷。
王管家在客廳等他，一如既往，看到他回來只問一句：“少爺，今晚用宵夜嗎？”
竹君衍停了兩秒，愣了愣神後對著其擺了擺手：“不用。”
管家點頭，轉身要去安排別的事，竹君衍卻又忽然開口把其叫住。
“王伯。”
管家回頭：“我在，少爺。”
竹君衍不自覺的攥了攥拳又鬆開，像把一句話從胸口往外推：“你說….女孩子被表白的時候，一般喜歡甚麼？”
王管家沒露出任何驚訝，甚至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只是臉上浮現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溫聲問：“霍小姐嗎？”
“嗯。”
竹君衍耳尖一下子熱起來，沒否認，只嗯了一聲，聲音並不低，好像是怕王管家聽不見一樣。
管家想了想，建議給的很中肯：“嗯....喜歡被認真對待，其次才是禮物，花，燈之類的氛圍道具。”
竹君衍點頭，像是聽進去了，但又像更發愁了：“認真….怎麼做才算認真？”
管家看著他，笑意不減：“少爺平時做事就很認真。”
“只是這次，您怕她看不出來。”
竹君衍沉默了一秒。
他確實怕，怕自己一句話沒說好，就把她的期待落空，怕自己太隆重，把她嚇的想笑，又笑的心酸。
他把這堆怕壓在嗓子眼裡，最後只問：“能不能….別太吵？”
王管家點了點頭：“可以不吵，但要讓人記得住。”
竹君衍抬眼：“怎麼記得住？”
管家給了個很實際的方向：“您想讓她記住甚麼？”
竹君衍沒立刻答。
他腦子裡全是霍笑笑的樣子。
她擰不開瓶蓋還要硬撐，她說你煩時耳朵尖會紅，她明明直白的要命，卻也會在他認真看她的時候忽然安靜一秒。
“記住我想跟她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