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一響，走廊的熱氣被拽回教室裡。
霍笑笑先邁進去，椅子一拉，坐下，像剛才那段對話只是風吹過一陣。
她習慣性的把准考證放在桌角，拿著支筆在手裡轉了半圈，偏偏又把水瓶往竹君衍那邊挪了一點點，佔的很理直氣壯。
竹君衍跟著坐下，沒看她，視線落在面前的桌上，可指尖卻在桌下輕輕收緊，但又馬上鬆開。
那種想敲桌沿的衝動還在，可他把它藏得更深了。
監考老師髮捲，紙頁落下。
霍笑笑翻頁時故意把剛剛那塊橡皮碰到桌沿，啪的一聲，很輕，她沒去撿，只是抬眼瞥他一眼。
下一秒，一隻橡皮被竹君衍用手指給推了回來，推得很慢，停在她手邊，像一句沒說出口的：“別鬧”。
霍笑笑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反而把水瓶隔著過道遞了過去：“擰開。”
竹君衍停了一下，伸手接過，擰開，然後再遞回去。
遞的時候他刻意只碰瓶身，可霍笑笑接的時候指尖偏偏擦過了他的指節一下，像故意給他添一點熱。
竹君衍的耳尖一下子發燙，低頭視線垂的更低，那句剛剛撿橡皮時想說的別鬧終於是沒忍住說了出來：“......別鬧。”
霍笑笑壓著笑，筆尖點了點卷面，像在提醒他回到正事上，又像在給他一個很直白的保證：“我不跑。”
他沒抬頭
只在她那句不跑落下的瞬間，把備用筆輕輕推到她手邊。
考試開始。
霍笑笑落筆依舊很快，竹君衍也一樣。
只是從這一刻起，霍笑笑知道，他不是躲她。
他是在忍。
......
再之後，教室裡只剩筆尖落紙的聲音。
霍笑笑寫的很快，快到中途甚至還能抽空抬眼看一眼窗外的光，像確認今天的天也沒甚麼可怕的。
她翻頁的時候，餘光又掃了一下旁邊。
竹君衍的字還是如之前那樣，乾淨，利落，像他本人把情緒都壓在筆帽裡，落出來的只有正確答案。
霍笑笑心裡那點不爽慢慢散了。
散得很奇怪。
不是被哄好了那種散。
是她忽然明白了，他那股子剋制，不是冷淡，是認真。
認真到連手指都不敢再敲桌沿，怕自己露餡。
……
二十分鐘後。
霍笑笑把最後一題寫完，筆尖停住，但沒立刻交卷，她把卷面往前推了推，靠在椅背上，像是在休息。
然後她的手指，輕輕敲了兩下桌面。
很輕。
輕的像是學他的。
竹君衍筆尖一頓，沒抬眼，但肩線明顯僵了一瞬。
霍笑笑偏頭壓著笑，用極低的氣聲說：“別算了。”
竹君衍的耳尖變的更紅了一點，但他還是不看她，只是把最後一個符號寫完，蓋上筆帽，動作端莊的像在自救。
霍笑笑又補一句，聲音更輕：“四月又不會被你敲快。”
竹君衍終於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一眼很短，卻很軟，像是被她戳中了又拿她沒辦法。
他低聲回：“我沒敲。”
霍笑笑挑眉：“嗯，我知道的呀，因為這次是我敲的。
竹君衍：“……”
……
鈴聲響起。
“停筆，收卷。”
人群一股腦湧出去，走廊又熱起來，像剛才的安靜從沒存在過。
霍笑笑出門的時候沒走快，她站在門口等了半秒，像在等甚麼。
竹君衍跟出來，距離依舊很合適，不追得過分，也不放得太遠。
霍笑笑擰著水瓶，轉身看他：“你下午還在這個考場？”
竹君衍點頭：“嗯。”
“那你中午吃甚麼？”她問的很隨口，隨口到像真的只是問飯。
竹君衍停了一下：“隨便。”
霍笑笑哼了一聲：“你每次都隨便。”
竹君衍看她，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你想吃甚麼？”
霍笑笑被他這句問的心口一跳。
她喜歡他喜歡的很直白，直白到很多時候都不需要試探，可偏偏他一認真問，她就會忽然想裝一下鎮定。
“我隨便。”她學他。
竹君衍看著她，眼神淡淡的，卻像藏著一點笑：“那就跟我。”
霍笑笑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壓不住：“行啊你。”
竹君衍沒回答行不行，只把她剛才擰了半天沒擰緊的瓶蓋，伸手替她擰了一下，擰的很輕。
然後他把手收回去，像這件事理所當然。
霍笑笑盯著他的手背看了一眼，也沒說謝謝，只低聲罵了句：“你煩。”
她煩的不是他，是自己又被他這種小動作哄的沒脾氣。
竹君衍：“嗯。”
“你還嗯？”
“你罵我，我聽著。”他的語氣還是那樣的淡，但那股寵卻藏不住。
……
食堂人多。
她的文科班同學在一邊喊她，國際班那邊也有人叫竹君衍。
霍笑笑本來要鬆開步子過去，結果剛邁出半步，就聽見竹君衍很輕的說了一句：“等我一下。”
像是請求。
霍笑笑停住了。
她回頭看他，抬下巴：“你快點。”
“嗯。”竹君衍嗯了一聲，去跟那邊的人說了兩句，回來的很快。
快到像怕她真的走了。
霍笑笑看見他回來，心裡那點得意冒了個頭，但又被她按下去：“你們國際班咋那麼多事兒。”
竹君衍看她：“你們文科班不也一樣。”
霍笑笑：“我不一樣。”
竹君衍：“你最不一樣。”
霍笑笑被他這句誇得差點嗆到，耳朵尖微微紅了下，於是立刻把筷子往他餐盤裡一放：“吃你的。”
竹君衍看著餐盤裡多出來的那塊肉，沒說話，只把自己一直隨身帶著的可樂放在餐桌上推了過去。
霍笑笑看了一眼：“嗯？”
竹君衍聲音很低：“你喜歡這個。”
霍笑笑心口那一下軟的厲害，她想說我才不喜歡，可嘴張了張，最後只憋出一句很輕的：“你記性挺好。”
竹君衍點頭：“關於你，我都記得。”
霍笑笑握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低頭吃了一口飯，假裝沒聽見，可心裡卻像被他那句都記得弄的亂亂的。
按得她不再想跟他較勁。
……
下午的考試又開始。
進考場前。
霍笑笑把准考證塞回口袋，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住回頭看了他一眼。
竹君衍也停住。
兩個人隔著一小段人流，誰都沒多說。
霍笑笑抬手，伸出手指用指尖在空中輕輕點了兩下，點的位置，剛好是桌沿敲擊的高度，像是在說：
別敲了。
竹君衍看懂了。
他沒笑，只把手插進兜裡，點頭，像在答應，然後他往前走一步，用只有他們兩個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
“我不敲。”
“我等你。”
霍笑笑心口猛的一跳。
她沒回應甚麼就直接轉身進了考場，腳步比平時快一點。
不是逃。
是她怕自己再慢一點，就會忍不住回頭衝他笑。
而她一笑，竹君衍可能就更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