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科考完。
人群湧出教室,走廊瞬間熱起來。
有人對答案,有人去接水,有人把手機掏出來看時間。
霍笑笑則就只是站在窗邊吹風,手裡拿著水瓶,瓶身被她捏得咔咔響。
竹君衍沒擠人群,他就站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背靠著牆,視線落在走廊盡頭,像在聽甚麼,又像在等甚麼。
霍笑笑看了他一眼:“你幹嘛呢?”
竹君衍沒回頭:“站會兒。”
“站會兒?”霍笑笑皺眉。
竹君衍沉默了一秒。
霍笑笑更不高興了:“你今天說話怎麼都半句半句的?”
“......”
竹君衍這才偏頭看她,眼神很靜:“你要我說滿?”
霍笑笑被他這一句噎了一下,她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意識到一件事,橙子跟何以安已經落地了。
而竹君衍那種等一等的姿態,好像從很久之前開始就沒收回去。
他在等的不是分數。
不是考試結束。
也不是誰發訊息。
他在等她的四月。
霍笑笑的喉嚨動了一下,裝作隨口:“你成年了你就飄了是吧?”
竹君衍:“沒有。”
“那你等甚麼?”
霍笑笑盯著他:“你要是想等我請你喝奶茶的話,那你等不到。”
竹君衍的手指又在牆沿輕輕敲了一下。
霍笑笑眼皮跳了跳。
那一下敲得太剋制了。
剋制得不像他平時的冷淡,更像在咬住某句話不讓它跑出來。
她忽然有點不爽。
不爽他這樣,也不爽自己好像被他這樣弄的有點在意。
“你敲的我煩。”霍笑笑說。
竹君衍停住了。
然後他把手給收了回去,垂在身側,指尖微微蜷著,像把那點計算時間的本能硬按下去。
他沒解釋。
也沒說對不起。
他只是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很實:“我怕我說早了,你會跑。”
霍笑笑愣住。
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的她耳朵發冷,她卻覺得臉有點熱。
“誰跑?”她下意識頂了一句。
竹君衍沒躲,目光很穩:“你。”
霍笑笑:“……你憑甚麼覺得我會跑?”
竹君衍看著她,停了兩秒,像在回憶一整套證據,可最後竟然在腦海裡找不到一點線索,霍笑笑從未躲過。
她的喜歡一直很直白。
一直在躲的是竹君衍。
“......”
一想到這,竹君衍沉默不語,最後也沒給出一個像樣的解釋。
霍笑笑的指尖一下子攥緊了水瓶,抬眼瞪他:“你別把自己說得跟受害者一樣,我從來沒有躲過。”
竹君衍:“我不是。”
霍笑笑:“那你現在這副樣子是甚麼?”
竹君衍停了停,但只一瞬,隨後便像急著解釋似的開口:
“我在等你長大。”
霍笑笑的心口像被甚麼輕輕碰了一下。
她想說我早就長大了。
可她知道他說的不是成績不是膽子,也不是你能不能獨當一面這種意識上的東西。
他說的是日期。
四月。
她成年那天。
霍笑笑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擠出一句很硬的:“你等就等,跟我說幹嘛。”
竹君衍看著她:“因為我不想你誤會。”
霍笑笑嗤了一聲:“我誤會甚麼?”
竹君衍:“誤會我不夠喜歡你。”
這句落下來,走廊安靜了一瞬。
不是環境安靜。
是霍笑笑腦子安靜。
她甚至忘了自己該怎麼接話。
好像所有備用的嘴炮都不適合這句。
“你……”霍笑笑卡了一下,終於找回一點氣勢:“你喜歡我你就喜歡啊,你說得這麼認真幹嘛。”
竹君衍點頭:“我就是認真。”
霍笑笑想笑他,笑不出來。
她低頭擰瓶蓋,擰了半天擰不開,手有點抖,竹君衍伸手,動作很輕,替她把瓶蓋擰開,又把瓶子遞回去。
他沒碰她的手,碰的都是瓶身。
但霍笑笑還是覺得指尖發麻。
她接過水瓶,沒喝,硬撐著:“你別給我搞這種….你這套是不是在國際班學的?別學這些亂七八糟的。”
竹君衍很平:“這不是國際班。”
“那是甚麼?”霍笑笑抬眼。
竹君衍看著她,聲音穩的像在做一道最簡單的題:“是我。”
霍笑笑盯著他,胸口那股亂翻上來,她想把它壓回去,可這次壓不住。
她忽然有點惱。
惱自己明明一直很能,卻在這種時候變得不會說話,惱他明明一句都不多,卻能把她按得死死的。
“行。”
霍笑笑硬生生吐出一個字,像給自己找回一點主權:“你等吧。”
“嗯。”
竹君衍嗯了一聲,沒追問,像早就知道她會這樣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