橙子話出口後又好像是有點怕怕自己說得太輕,於是趕緊立刻補了一句,聲音顯的更啞,卻更實。
“不是朋友那種。”
“是那種.…我以後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能牽你手,能把你帶回家,能在別人問起的時候不再繞開。”
他吸了口氣,指尖在褲縫上輕輕蜷了一下,像把最後那點面子也攥住了。
“你要是還想再想想也行。”
“但我想先把話說完。”
橙子抬眼看她,眼神很穩,穩的不像他平時那副欠樣。
“何以安,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想當你男朋友。”
......
何以安沒立刻說願不願意。
她先看了一眼他身後的鐘表擺件。
時間沒聽
像是把時間終於到了這件事,認真地確認一遍,然後她才抬眼,看著面前的他,聲音很輕,卻很穩:
“生日快樂,李橙予。”
橙子喉結微微動了一下,臉頰瞬間變的滾燙,生日快樂那四個字像落在他胸口,壓得他連笑都來不及裝。
只能倉促地點了下頭,喉嚨裡擠出一聲很輕的:“嗯。”
何以安卻沒給他逃的空隙。
她往前走了半步,站到他更近的位置,近到橙子能看見她睫毛輕輕顫著的幅度。
“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聽見了。”
“也不是今天才聽懂。”她頓了頓,像是在把一段很長的路從心裡搬出來:“其實很早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橙子耳尖一下子燙起來,也不是現在才開始燙,只是灼燒感更明顯了些,他喉結輕輕滾了滾,像想說點甚麼把自己撐住......
可張了張嘴.....
最後只把那口氣無聲地嚥了回去。
他怕自己一開口,就把她好不容易攢出來的認真給打散。
何以安看著他,也不急著說願意,而是先把橙子那句“我怕你一說我就說不下去”接回來:“現在輪到我說了,你別躲。”
“你還記得你小時候畫的第一幅像樣的畫嗎?”
橙子愣了一下。
他腦子裡閃過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最後停在一個很模糊的畫面上。
“……我畫過很多。”
他嗓子啞:“現在哪裡還能記得第一幅像樣的。”
何以安輕輕搖頭,眼尾卻軟了點。
“蘋果樹。”
你畫了一棵蘋果樹。”
“不是小孩子隨便畫的那種。”
“樹幹的弧度,枝條分叉,還有葉脈的方向,你都畫的很準,乾淨的像你早就知道該怎麼落筆。”
橙子耳朵一下子更燙了:“你別說了。”
“你當時拿著那張紙,跑到我面前,特別認真的說——”
何以安學著橙子小時候那種理直氣壯的語氣,學的不誇張,但一下子就能把人給拎回去:“你小名不是蘋果嗎?”
“那我就畫給你。”
橙子僵住了。
那種被人隔著很多年還記得的感覺,不是刺,是一陣鈍鈍的麻。
“我那時候其實不太懂喜歡是甚麼。”何以安說:“但看過你很多畫,所以我知道那張畫不是你隨隨便便畫的。”
“你不是對誰都那麼認真。”
橙子想說我也挺認真,又覺得自己這句一出口就很蠢,於是只能低頭,指尖在褲縫上攥緊又鬆開。
何以安看著他這個小動作,聲音更輕了些:
“然後我對你的注意多了一點,我發現你喜歡網球,你每天練,練完手腕都紅了,還要裝沒事。”
“我其實….沒有那麼喜歡那項運動。”
她說得很坦白,沒有把自己包裝成甚麼天生志同道合:“我去看你打球,藉口永遠都一樣。”
“找柚檸玩。”
橙子抬眼:“……你是來找我的。”
何以安沒否認,她只是點點頭,像終於承認一件早該承認的事。
“嗯。”
“我每次去,柚檸都在客廳喊我,我都答應得很大聲。”
“然後我就繞到你那邊。”
“我不敢站的太近,就站遠一點,看你抬手,看你跑,看你贏了之後把拍子往肩上一搭,像你真的甚麼都不在乎。”
她停了一秒,像在回憶那個畫面裡最扎心的一點。
“可你其實很在乎。”
“你在乎別人看不看你。”
“你也在乎.…我看不看你。”
橙子喉結又滾了一下。
他嘴硬慣了,可這句話像直接把他殼子敲裂。
何以安沒有笑他。
她只是繼續往下說,像把自己藏了很久的東西,一件一件放出來;“2018年再見到你的時候,我其實差點沒忍住。”
“那天我看到你站在那兒,我腦子裡甚麼都沒了。”
“我就只剩一個念頭。”
“你回來了。”
“你還在。”
她說到這裡,呼吸明顯放輕了一點,像那天的開心到現在還會把胸口撐得發熱。
“不過我們見面的場景不太對,你可能覺得我當時有點過分,但那一秒我是真的….開心的發抖。”
橙子抬手,像是想要去碰她,又在半途停住,他怕自己輕輕一碰,她就會把這些話收回去。
何以安卻主動往前一點點,把他的手接過去。
她的指尖很暖,在那隻手扣住他手背的一瞬間,橙子整個人都像被按住了。
“你剛才說你回魔都藏了私心。”
她輕聲說:“我也藏了。”
橙子抬眼,眼神發緊:“你藏甚麼?”
何以安看著他,沒繞。
“我去玉城,不是為了報復你一頓那種無聊的藉口。”
“我就是想見你。”
“我怕你一回到玉城就又不見了。”
她說得很平靜,可每個字都像落在橙子心口最軟的地方。
“我想離你近一點。”
“近到你走廊轉角一抬頭,能看見我。”
“近到你想逃的時候,我能站在那兒,讓你逃得沒那麼輕鬆。”
橙子嗓子像被甚麼堵住。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你怎麼這麼壞。”
何以安眼尾彎了一下,終於笑了。
那笑不是戲弄,是鬆了口氣。
“我壞嗎?”
她反問,聲音很輕:“那你呢?”
“你說你怕我覺得你急。”
“可你每次躲,我比你急。”
橙子眼眶一熱,迅速偏開頭,像怕自己丟人,何以安卻不讓他躲,她稍稍用力,把他那隻手握得更緊。
“你問我願不願意。”
她停了停,像是在把答案寫得更完整,不給自己留含糊的退路。
“我願意。”
“不是朋友那種。”
“也不是今天心軟那種。”
她看著他,聲音比剛才更低,卻更實:
“我願意牽你的手。”
“願意站在你身邊。”
“願意你把我帶回家,願意在別人問起的時候,我們不用再繞開,願意你叫我名字的時候,不用壓著嗓子。”
橙子眼神一顫,像是終於聽見了自己一直想要的結局。
他嘴唇動了動,還是沒說出話。
何以安卻先把那句話補完了,像怕他又不敢信:
“李橙予。”
“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也想當你的女朋友。”
話落下的那一瞬,橙子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低頭,額頭輕輕抵在她肩上,呼吸亂得不像樣。
“……你別這麼認真。”
他聲音發啞:“我會忍不住。”
何以安抬手,摸了摸他的後頸,動作很慢,很穩。
“那就別忍了。”她說。
橙子抬起頭。
他看著她,看了兩秒,似乎是在確認這真的是現實,而不是他練習時對著空氣說出來的幻想。
然後他才小心地靠近一點點。
不是那種誇張的衝動,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臺詞。
只是在她沒有退的那一秒裡,把自己最珍貴的那份認真,交到她面前。
何以安閉了下眼....
指尖仍舊扣著他的手。
像從今天起......
他們終於不用再假裝路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