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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字跳過去的那一瞬,鐘錶擺件的秒針像輕輕磕了一下玻璃罩,聲音不大,卻把橙子心裡那根線敲得更緊。
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他之前說的明天零點陪我過生日,不是一句欠兮兮的邀約,是他把成年這道門,硬生生拉到她面前,讓她陪著他一起推開。
現在門開了。
可他站在門口,反倒不敢往裡走。
橙子喉結滾了一下,手指放在褲縫上蹭了蹭,像找一個能放住的地方。
“你….你怎麼跑這兒來了。”橙子強撐著開口,聲音有點虛,虛的不像他:“柚子不是在客廳呢嗎?”
何以安把那杯水遞過來:“找你。”
橙子沒接,手僵在半空,像怕自己一伸手就會把甚麼暴露得太清楚。
何以安也不催,就把杯子放到旁邊的小桌上,視線落回他臉上:“你不是說,讓我零點陪你過生日嗎?”
橙子耳朵更燙了:“我說的是讓你陪我過生日….不是來抓我的現行。”
何以安看著他,眉眼彎了彎:“所以我抓到甚麼了?”
橙子張了張嘴,想嘴硬,結果腦子裡全是自己剛才那句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沉默了兩秒,抬手揉了下後頸,像要把那點熱意按下去:“……我怎麼偏偏在你面前這樣。”
何以安沒在笑,她走近了一點,眼神安靜的像是在說一句:“我在”。
“我知道。”她說。
停了停,又補了一句,像把臺階遞到他腳下:“但我更喜歡現在這個。”
橙子抬眼看她。
那一瞬間......
他像被這句話穩穩按住了,連呼吸都忘了怎麼裝。
他想說:我沒怕。
可他確實怕。
怕她會覺得他太急,怕她會覺得他把成年當藉口,怕他一開口就把他們之間那點小心翼翼的平衡摔碎。
橙子把視線挪開,盯著窗戶外面那棵樹的影子,聲音很輕:“我不是….想逼你。”
“嗯。”
何以安點了點頭,嘴角上揚了些許。
“我也不是….一時興起。”橙子說到這句的時候自己先停了一下,像怕用錯詞就會變得很蠢:“我就是….忍太久了。”
何以安沒說話。
她只是抬手,把他剛才揉亂的那撮頭髮輕輕壓了一下,壓得很平。
動作很小。
但橙子整個人就好像是被這個動作打了個靜音一樣。
他回頭,看著她,終於沒再躲。
“何以安。”他叫她。
這一次叫得很穩。
何以安抬眼:“嗯。”
橙子把嘴唇抿了下,像在把那句告白從胸口推到舌尖。
可推到最後一寸,他又突然停住。
不是慫。
是他忽然想起她一直很認真。
她認真到會在十八歲後把話說直白,會在他嘴硬的時候不拆穿,會在他想逃的時候站在這兒不讓他逃得好看。
他不想拿我成年了當衝動的理由。
他想讓她知道,他是想把以後也給她的那種。
橙子嗓子發緊,最後只憋出一句,像把自己最硬的殼掰開一點點:“你能不能….別把我當朋友了。”
何以安眼睫輕輕一顫。
她沒立刻回答。
她只是看著他,像把這句話在心裡重複了一遍,確認他不是又在耍嘴。
然後她抬手,指尖輕輕勾住了他衣袖的邊緣。
就一點點。
像一個很輕的承認。
“你現在問這個......”
她聲音很低:“是不是有點晚了。”
橙子心口猛地一跳,像有人把燈一下子按亮。
“那你……”他話沒說完,嗓子就先啞了。
何以安盯著他,眼神很認真:“你想聽我怎麼說?”
橙子的喉結動了動,就好像是終於到了那一步,卻又不敢把她逼到牆角,他停了兩秒,聲音幾乎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你先別說。”
何以安一愣:“嗯?”
橙子咬牙,像把自己最後那點面子也丟掉了:“我怕你一說,我今晚就….就再也說不出別的了。”
何以安靜了兩秒,忽然輕輕笑了一下。
不是笑他。
是笑他終於不裝了。
她往前一步,靠得更近,近到橙子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何以安看著他的眼睛,聲音像貼著夜色落下來:
“那你慢慢說。”
“我等你。”
“......”
橙子喉嚨更緊了,像被這四個字把退路全封死。
他沒再看窗外,也沒再揉後頸,只站在何以安的面前,呼吸一下一下壓著,像要把每個字都壓穩。
“我….本來想練到不結巴的。”
“結果你一來,我就全亂了。”
他低聲說。
何以安沒催,只看著他。
橙子抿了抿唇,像是終於決定好了不再猶豫。
“我喜歡你。”
他說得很慢,很清楚。
“不是今天才喜歡,也不是因為成年了才敢說。”
“我就是一直喜歡你。”
他停了一秒,眼神沒躲開。
“我回魔都,不只是因為戶籍,不只是因為高考。”他聲音更輕,卻更硬:“我回來就只是是因為你在這兒。”
“我不想再當你朋友了。”橙子重重的吸了口氣,像把心掏出來放到她面前:“我想跟你在一起。”
“不是那種一時衝動的在一起。”
他咬了下牙,像是怕自己說得太重,又像有些怕自己說的不夠:“我是想把以後也給你的那種。”
“你要是覺得快,我可以慢一點。”
橙子看著她,眼眶發熱但沒失控。
“但我不想再繞了。”
“何以安。”
他又叫了一聲,聲音發啞。
“你願不願意….跟我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