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那天之後,京都的節奏就像被人把檔位撥回了正常。
對外
新聞稿寫得四平八穩,戰略協同,資源互補,互利共贏。
對內
很多人心裡明白,真正變的不是條款,是可以這兩個字終於落地了。
趙旭升消失得乾淨,乾淨到連他的名字都像被從會議紀要裡擦掉,王詔的門不再是虛掩,而是有人站在門口......
甚至直接把門推開了。
於是葉晟開始頻繁地出現在王詔。
不是那種葉總來視察的出現,是那種辦公室門一開,所有人都本能抬頭,隨即又裝作在看螢幕的出現。
一開始大家還不習慣。
王詔的人習慣了趙總冷,穩,快。
靈燁的人習慣了葉總少話,效率,不給人留臺階。
現在兩邊的人要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哪怕只是對齊一個落地時間,空氣裡都自帶一股別亂說話的緊繃。
可緊繃裡偏偏又有點古怪。
因為葉晟每次抬眼,視線總會在趙笙笙那兒停一下。
不長,就一下。
像是在確認她還在。
而趙笙笙從來不接那一下,她只按流程推進,像甚麼都沒發生。
可偏偏越像沒發生,就越像發生過。
……
一週後,王詔內部第一次開了個跨部門的協調會。
會議室很大,人很多。
按慣例,主位留給趙笙笙,旁邊的客位留給葉晟。
助理把名牌都擺好時還特意確認了一遍位置,生怕擺錯一厘米都要背鍋。
結果葉晟進來後看了一眼,沒坐客位。
他把檔案遞給身後的人,隨後非常自然地坐到了趙笙笙旁邊。
動作不急不慢,像只是習慣。
可這一坐,整屋人的呼吸都微妙地短了一截。
趙笙笙也沒抬眼。
她只是翻開檔案第一頁,聲音照常:“開始吧。”
有人在底下偷偷交換眼神。
【這算甚麼?】
【這算合作升級?】
【這算……公開?】
會議開到一半時,有人習慣性的喊:“趙總,這個節點您看——”
葉晟沒插話,但他手裡的筆輕輕敲了下桌面,敲得很輕。
趙笙笙停了半秒,才開口:“按你們的方案,落地。”
她還是趙總。
可那剛剛那半秒裡,她的肩線明顯鬆了一點點,像有人在旁邊,她就不需要把所有重量都扛得那麼直。
……
再後來,是一場對外的公開活動。
不是甚麼大秀場,就是一個再常見不過的行業論壇,燈光很白,鏡頭很多,所有人都穿的很體面,笑的也很體面。
主持人按名單請兩家代表上臺合影。
“有請靈燁集團葉總,王詔集團趙總。”
趙笙笙站起身,剛要往臺上走,袖口卻被人很輕地碰了一下。
不拉,不拽。
只是碰一下,像在問:可以嗎。
她腳步沒停......
只把手指往回收了一點點。
那一點點就是回答。
於是所有人都看見了。
葉晟跟她並肩上臺。
他走得很穩,站位也很穩,甚至連和她保持的距離都像提前計算過,不給媒體做文章,也不給自己退路。
攝影師喊:“兩位靠近些。”
以前這種話,趙笙笙會當沒聽見。
葉晟會當聽不見。
這次,葉晟沒等第二遍。
他往她那邊挪了半步,手掌落在她後腰的位置,虛虛一護。
不是摟抱。
更像是在宣佈一件事。
宣佈“我在這兒”。
閃光燈啪地亮了一排。
臺下人聲一滯,但隨即又迅速熱鬧了起來,像大家忽然找到了今天最值得寫進稿子的句子。
趙笙笙的表情依舊平。
但她眼尾的弧度是軟的。
那種軟不是給鏡頭的。
是給身側那個人的。
……
他們並沒有在第二天就發甚麼宣告。
葉晟不喜歡解釋。
趙笙笙更不喜歡。
他們只是把以前所有的刻意需要避開的動作都給停了。
不再錯開電梯。
不再分開走廊。
不再讓助理去傳一句葉總在樓下等。
也不會再在某種飯局上隔著兩張桌子對視一秒,然後假裝沒看見。
有一次,王詔樓下的大廳人很多。
葉晟開完會出來,外套搭在臂彎裡,像要走。
趙笙笙跟著人群往外,腳步被人喊住:“趙總,這邊——”
她回頭時,葉晟已經停在了她身側。
他沒說話,只抬手替她擋了下迎面走來的攝影機。
擋得很自然,像擋風。
趙笙笙看了他一眼,聲音很輕:“你不怕被拍?”
葉晟也很輕:“我又不是玉城那個沒長的明星小孩兒。”
於是她沒再說安全,她只把資料夾遞給助理,空出一隻手,順勢把他的袖口輕輕拽住了一點點。
就一點點。
大廳里人來人往,沒人會盯著一隻袖口看太久,可葉晟低頭看了一眼,眼神明顯亮了一瞬。
那天晚上回去的路上,車窗外是京都的城裡各種燈。
趙笙笙靠在座椅上,難得沒看檔案。
葉晟開車,手搭在方向盤上。
過了好一會兒,趙笙笙才開口:“你今天在臺上那一下,很會。”
葉晟嗯了一聲:“學的。”
“跟誰學的?”
葉晟偏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淡淡:“跟你學的。”
趙笙笙沒接。
她只是把口罩摘下來,丟到一旁,像終於允許自己在他面前喘一口不需要藏的氣。
葉晟把車停進院子,熄火。
卻沒立刻下車。
他轉過來,低聲問:“以後還需要叫我葉總嗎?”
趙笙笙看著他,停了兩秒,像在認真想一個答案。
然後她很輕地說:“不會了。”
趙笙笙抬手,指尖在他領口那道褶上壓了一下,壓得很平整,她靠的很近,聲音更低:“你不是不想安全嗎?”
葉晟挑眉,嘴角上揚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