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笙笙。
不是趙笙笙
是一個客氣到彷彿在劃清界限的稱呼。
是趙總。
她聽見熟悉的聲音停住，但沒回頭。
葉晟也停住。
兩個人之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剛好夠禮貌，剛好不夠疏遠。
“葉總，有事？”
趙笙笙轉過身，乍一看臉上還是那副開會時的平靜，但等到發現葉晟身後沒跟著秘書一類的角色後又立馬變的心虛。
“......”
葉晟看著她，眼神像被她那句葉總又紮了一下。
他笑不出來，只把聲音壓低了一點。
“你叫的挺順嘴。”
趙笙笙心虛的移開視線，低著頭，開口解釋的時候明顯沒甚麼底氣：“公開場合，應該這樣。”
“你....把我也當成了他們。”葉晟點點頭開口，冷冷的語氣帶著失落，像是認同又像是不認同。
趙笙笙的眼神微微一動。
那點動很小，像是微風風吹過水麵卻沒掀起浪。
只是一點波動。
她抬頭往走廊兩側掃了一眼，確認拐角處沒人，才又看向葉晟，開口說話時把聲音壓的很低，但語氣弱弱的：
“今天王詔跟靈燁兩家才剛剛把門開啟一條縫，不合適...…”
“這樣安全。”
“......”
葉晟沉默了半秒。
他喉結動了一下，像嚥下甚麼。
那半秒裡......
他不再像談判桌上的葉總，更像一個被憋得太久的人。
“可我不想安全。”
他說完又停了一下，忽然湊近......
不是魯莽那種衝，是那種忍了太久的靠近，像明知道不合時宜，但還是想把你看我一眼這件事討回來。
他湊得很近，近到趙笙笙能聞到他身上那點很淡的冷香，像剛從會議室的空調裡走出來，帶著乾淨的涼。
趙笙笙沒退。
不僅沒退，她的肩膀甚至還往前頂了一點點，像是本能在說別走，理智才在最後一刻拽住她的腳。
她把呼吸時間放輕，輕的像怕自己一喘就露餡，葉晟的聲音也更輕了，輕到像怕被牆聽見：
“我想你叫我的名字。”
趙笙笙的指尖鬆了鬆，又收緊。
她抬眼看他，眼眸裡流轉的不是冷，是壓著的潮，像海面被規矩壓住，但下面卻一直在湧。
“......”
她嘴唇動了動，像要開口。
最後卻只用很小很小的聲音回了一句，像提醒他，也像提醒自己：
“葉晟……”
在這兩個字出口的一瞬，她的眼神就軟了，軟得不像趙總，倒像一個把自己藏了很久的人，終於承認了一次。
“......”
而在這兩個字落出去的時候，葉晟的肩膀像終於鬆了一點。
但似乎......
他對這個稱呼並不滿意。
他沒有立刻笑。
也沒有順勢退開，裝作甚麼都沒發生。
他只是停在原地，目光落在她唇邊那一點點沒收回去的呼吸上，像在確認剛才那聲葉晟不是錯覺......
也不是她隨口應付的臺階。
“就這樣？”
他問得很輕，輕得像在逗，又像在討。
趙笙笙眼睫一顫，沒接話，她的手還壓著檔案邊緣，指節微微泛白，像怕自己一鬆就會伸手去抓他。
葉晟偏了偏頭。
那一下偏頭不是姿態，是本能，他像是終於拿到一句允許，仍舊克著，偏偏又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
他湊得更近。
近到趙笙笙能清清楚楚聽見他呼吸裡那點熱，和他喉嚨裡壓著的聲音。
他的鼻尖幾乎要擦過她的髮絲，停在她耳側一點的位置，像要說話，又像怕一開口就把自己暴露得太乾淨。
“......”
趙笙笙的指尖鬆了一下，又立刻收緊。
她抬眼看他，想裝鎮定，眼神卻出賣得很徹底。
“那你還想我怎麼叫？”
她聲音極輕，像在問，也像在讓步。
“......”
葉晟的喉結又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那句怎麼叫。
他只是把視線從她眼睛慢慢落到她嘴唇上，停了一瞬，又抬回來。
像在做選擇。
又像在剋制。
然後他再偏頭湊近一點點。
這一次更慢，更小心，就像他終於走到了門口，卻不敢推門，只敢把額頭抵在門框邊，等裡面的人把門開啟。
趙笙笙沒退。
她甚至微微抬了下下巴，動作細到像呼吸帶出來的。
兩個人的距離近得離譜。
近到再往前半寸就會吻上。
葉晟停在那半寸裡。
停得很穩。
他沒有碰她，卻像把她整個人都困在自己的影子裡。
......
-
“噠噠噠.....”
走廊的腳步聲近了，有人快走過來。
趙笙笙先一步轉身，恢復成剛才那副冷靜的趙總，葉晟也恢復的很快，像剛才甚麼都沒發生一樣。
“合作繼續。”只是他經過她身邊時低低丟下一句。
“嗯。”
趙笙笙腳步沒停，聲音也沒停。
只是唇上的口紅明顯淡了些。
......
趙笙笙沒回頭。
她把資料夾往懷裡壓緊一點，像把剛才那段失控也一併壓進去，腳步卻沒亂，鞋跟落地仍舊利落。
走廊盡頭有人說話
電梯叮的一聲開了門。
秘書快步迎上來：“趙總，媒體在樓下等補拍合影，法務那邊說還要再確認一次對外口徑。”
“按原口徑。”趙笙笙說。
她說完抬手把髮尾捋到耳後，動作很自然，像只是整理儀容，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下其實是在讓呼吸回到該有的速度。
電梯裡鏡面一照，她的唇色確實要比最開始淡了些。
她看了一眼就移開視線，像不允許自己在這種證據上停留太久，停久了，就會想起那一瞬間葉晟貼近時的溫度，想起自己明明該退，卻偏偏沒退。
......
到了樓層
電梯門開，樓下更亮。
閃光燈，腳步聲，工作流程，像一條早就排好的河，把每個人都推回該站的位置。
補拍合影時，兩家的人站得很標準，中間留出的距離也很標準，標準到像從未有過私心。
攝影師喊：“兩位靠近一點，鏡頭裡別隔那麼開。”
周圍有人笑著打圓場：“都穩重，穩重。”
葉晟沒笑。
他只是往她那邊挪了半步。
半步不多，卻剛好把那條該有的距離抹掉一點點，像在告訴所有人，合作繼續，不用演過頭。
趙笙笙也沒動。
她抬眼看鏡頭，嘴角掛起一個標準的弧度，像趙總。
在閃光燈亮起的一瞬，葉晟的聲音壓的極低，從她身側擦過去：“剛才那一下，你還欠我一句話。”
趙笙笙眼睫輕輕一顫，仍舊看著鏡頭：“別鬧。”
葉晟停了停，像是把一句更重的話吞了回去，只回了一個字：“嗯。”
“（嗯，回家再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