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一屆高二學生的生活跟往年高二學生的生活不太一樣，沒有那種日子一天一天往前過的感覺。
反倒像是模式切換。
今天是線下，就按線下的節奏走，書包往肩上一甩，口罩往鼻樑上一壓，走廊裡跟熟臉擦肩就打個招呼。
熱鬧不一定能湊齊，但人都在這所學校裡。
明天是線上也沒甚麼驚訝的，群裡一條通知，平臺一開，攝像頭一亮，小框框一排排頂上去，課照上，題照寫，晚上九點半照樣集合。
他們把這種反反覆覆過得很熟練，熟練到連吐槽都有固定句式。
“又來？”
“又來。”
“行，開吧。”
日子就這樣一格一格的往前滾，滾著滾著好像高二下學期就沒剩多少了。
……
而江楓成年這事兒......
大家記得，但也沒記得太多。
那天晚上老江從書房出來，手機還捏在手裡，像剛開完會，在客廳裡掃了幾眼發現老喬不在後看著江楓隨口就丟了一句：
“待會兒你開車跟我去趟倉庫。”
正坐在沙發上玩道德與法治5的江楓聽到這話有些不可置信的抬眼，看了看老江又指了指自己：“我開？”
老江看他兩秒，像是不明白江楓這小子為甚麼疑惑所以這才把年齡那張牌翻出來了一樣：“啊，你不是都成年了嗎？”
“去年元旦的時候不就過完生日了嗎。”
江楓點頭點的很自然：“對啊。”
老江也覺得沒甚麼問題：“那你開車。”
“嘖......”
江楓聞言嘖了一聲，螢幕裡那輛正在馬路狂飆T20也在路邊停了下來，他轉頭看著老江理直氣壯的開口：我沒駕照。”
老江問的也很理直氣壯：“你成年了你沒駕照？”
江楓攤手，語氣有些不解：“你的意思是一個人只要成年就自帶駕照了是嗎？”
蘇雲在旁邊沒忍住笑了一聲，把水果盤往前推：“別為難他了，咱們這些年都忙成甚麼樣了，哪裡有空？”
老江被噎了一下，但又覺得好像還挺有道理的，就現在的這種情況江楓有沒有時間先另說，主要是不太安全。
“哎.....”
他本來皺著眉還想說江楓兩句，最後只嘆了口氣：“行，等穩定下來的吧，該有的東西都置辦上。
“行行行。”江楓答的快，答完就低頭摸上了手柄，遊戲畫面裡的那臺T20的引擎又在洛城沸騰了起來。
車子跑了兩步後他還不忘跟身旁的小鈺吐槽了句：“誒？小鈺，你說老江他是不是有點忙糊塗了？”
“呃......”
小鈺瞄了眼門口嘴角抽了抽的江叔，又看了看身旁正在玩遊戲的江楓最終也沒有接這個話茬。
她只是數了數自己的生日，在心裡算了一下自己還有多久才能長大。
最後視線落到螢幕上問了句：“江楓，你開的這臺是甚麼車啊？”
“培羅T20，最快的車。”
“......”
小鈺聽到這話想了有一會兒，可是在腦海裡把所有的車企都轉了一圈也沒找到這個叫做培羅的名字。
“現實裡有這臺車嗎？”
她像是好奇般的問了句。
“嗯？”
江楓聽到這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遊戲畫面的車裡隨機跟一堆路人來了一個十分親密的接觸。
他像是沒想到小鈺會對車子感興趣。
於是退出道德與法治5登陸另一個遊戲地平線4，一邊在英格蘭的雪地上疾馳一邊給小鈺解釋了起來。
“有的，但是在現實中這輛車的名字叫做邁凱倫。”
“邁凱倫P1，最帥的車。”
江楓在遊戲裡把邁凱倫P1車身的塗裝改成了白粉色，車身大片的白加上稜角處少量的粉，像是少女的肌膚一般。
小鈺若有所思地看著螢幕。
那臺車在雪地裡拐彎，甩尾，貼著路邊的柵欄滑過去，車燈一閃一閃的，江楓嘴上說著最快，最帥，每次換車會換上它。
小鈺沒再問。
她只是把視線停久了一點，像在記住那輛車的每一處細節。
車標，線條，尾燈的形狀，車門開合的角度，還有江楓在車裡發動的那一瞬間，明顯要更開心一點的語氣。
……
然後......
在一個月之後。
週末的早上，院子裡忽然多了動靜。
不是裝修的那種吵，也不是快遞敲門那種急，是大車慢慢倒進來的低頻轟鳴，像把整座房子都喊醒了一下。
江楓叼著牙刷從門口探頭，看見一輛拖車停在門外，司機跟門衛說著甚麼，而老江跟老喬嘖站在臺階下。
兩人共同看著一張單子，眉頭皺著。
“誰買車了？”江楓探出頭有些含糊著的問了句。
老江抬眼：“我還想問你呢。”
“嗯？不是你啊？”江楓疑惑了下，隨後把目光移到喬山海身上，打趣似的開口：“沒看出來啊喬叔......”
“你買的啥？”
“嘖.....”
喬山海白了江楓一眼：“也不是我。”
話音剛落，拖車的尾板放下來。
那臺車緩緩滑下來的時候，江楓嘴裡的泡沫都差點忘了吐。
白底淡粉的塗裝，跟他在遊戲裡改的一模一樣，連稜角的那點粉都剋制的很，像怕太顯眼，但又不願意藏。
江楓站在原地，看著院子裡那臺車愣了兩秒，第一反應居然是回頭：“不是….你們誰跟我開玩笑呢？”
蘇雲跟林夕蘭也出來了，看到院子裡的車時先是一怔，但隨即笑了下：“這色兒….挺眼熟啊。”
江楓的手指慢慢抬起來，指著那臺車：“肯定眼熟啊，這不就是——”
“邁凱倫P1。”身後傳來小鈺的聲音。
她站在門口，看著江楓笑了笑，像只是把一件早就安排好的事說出來。
江楓回頭看她，心中也有了答案：“這是你買的？”
小鈺點頭：“嗯。”
“......”
哪怕答案已經猜到，可在聽到小鈺親口確認的時候江楓還是愣了下，是那種大腦宕機的感覺。
小鈺看著他，解釋了一句：“你喜歡。”
沒別的理由，就只是因為江楓喜歡，所以她會把江楓喜歡的東西落到現實裡。
江楓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但是甚麼都說不出來，看見小鈺那副很認真的樣子在一聽到那個解釋......
話就全咽回去了。
那是種很特別的感覺，不是因為這個禮物有多貴重。
是因為小鈺記得他喜歡甚麼。
她在乎。
......
小鈺也沒吭聲。
她只是往前走了兩步，把車鑰匙放到他手心裡。
“...…”
江楓低頭看著那串鑰匙，心裡像被誰捏了一下。
不是疼，是突然很軟。
“我開不了。”
他最後憋出一句，語氣顯的有些委屈：“我沒駕照。”
小鈺點頭：“我知道。”
江楓：“那.....”
小鈺看著他，眉眼帶著笑：“可以先停在家裡。”
“等你考到駕照就能開了。”
老江在旁邊終於忍不住出聲了，語氣複雜的很：“你們倆，一個成年了沒駕照，一個沒駕照先買車。”
“行。”
“真行。”
喬山海在旁酸溜溜的補了句：“我還開五菱宏光呢。”
蘇雲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林夕蘭也在笑，笑的溫和：“別在門口站著啦，小楓，先把牙刷放下，你嘴裡還全是泡沫呢。”
江楓這才反應過來，咕嘟一聲把嘴裡的泡沫吐了，轉身又看了一眼那臺車。
他走過去，繞著車轉了一圈，像確認它不是遊戲裡卡出來的貼圖，最後他拉開車門坐進去，手指在方向盤上摸了摸。
小鈺站在車外，低頭看他，像在確認他的開心是真的。
然後她也跟著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