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5月
復課之後的日子很快就不再像復課,更像倒計時啟動。
早上進校門,測溫,消毒,口罩勒得耳朵疼,進教室,坐下,翻資料,抬頭看黑板上的紅字。
【4x天】
剛開始的時候大家還會哀嚎兩句,等到後來就不嚎了。
不是想開了,是嚎也沒用。
吳詩玥開始變成一種固定的存在,她每天第一件事不是講題,是問一句:“口罩戴好了嗎?有人不舒服嗎?”
沒人舉手,她才往下說:“行,開始。”
課堂也變了。
以前講題像講故事,現在像打螺絲。
一題一題擰緊,擰到你不會松,擰到你看見題就知道從哪下手。
同學之間的距離被拉開了。
桌子拉開,在走廊走路要走單向,課間不許亂竄。
但奇怪的是,人反而比以前更抱團。
誰缺一支中性筆,隔著兩排也有人遞。
誰數學卡住了,晚自習一抬頭,江楓那邊就已經被圍了半圈。
“江哥,救一下。”
“救個屁,先把題幹讀三遍。”
“我讀了。”
“那你再讀三遍。”
嘴欠歸嘴欠,他講題是真講。
講的快,狠,重點明確。
講完還會補一嘴:“別謝我,謝小鈺,她讓我別擺爛。”
小鈺坐他旁邊,安安靜靜寫題,有人問她題,她會抬頭看一眼對方問的問題,然後把過程拆開,一步一步講。
不急,不煩,也不擺架子。
講到最後,她會很認真補一句:“你這樣就能對。”
那種認真,讓人不好意思不認真。
橙子和竹君衍那邊也沒閒著。
江楓嘴上說義務勞動,實際上就是把他們幾個最穩的都安排上了。
...…
到了六月中旬
黑板上的數字每天都在掉。
吳詩玥不再寫別慌穩住,她改寫:
【穩住就行】
那天江楓在座位上坐著閒來無事盯著黑板看了兩秒,突然說:“小吳,咱這字越來越像遺書了。”
吳詩玥隔著口罩瞪他:“你閉嘴。”
全班笑了一下。
笑完就繼續做題。
笑也不耽誤做題。
這就是那段時間最真實的狀態。
......
七月初,最後一次模擬考結束。
成績出來那天,教室裡安靜得離譜。
有人看到分數就低頭,肩膀往下塌,也有人盯著排名,眼圈紅了又憋回去,還有人裝作無所謂......
嘴上說我就這樣,手卻把試卷攥皺了。
江楓沒去看別人的表情。
他把自己的卷子摺好,塞進書包裡。
然後把小鈺的卷子也順手收起來。
小鈺抬眼:“我自己可以。”
“嗯。”
江楓嗯了一聲:“我知道呀,可我就是想收。”
小鈺沒再說話,只低頭繼續看書......
放學路上,六個人難得沒在群裡吵。
就安安靜靜走著。
風吹過來,口罩邊緣貼著臉。
霍笑笑突然說:“我煩死口罩了。”
橙子接:“我也是。”
竹君衍:“再忍幾天。”
江楓:“忍完就解放了。”
小鈺點頭:“嗯,解放。”
她說解放的時候,語氣很輕。
像是怕說重了,會把甚麼嚇跑。
......
中考前三天
學校發了一張考生承諾書。
讓學生們簽名,確認近14天沒去過甚麼地方,沒接觸過誰。
還附帶一張考試流程。
進校門測溫。
進考場前再測。
全程戴口罩,只有核驗身份那一瞬間允許摘一下。
江楓把那張流程看完,嘖了一聲:“考試都像過關卡。”
橙子:“你不是最愛過關?”
江楓:“我愛過關,但我不愛這種關。”
那天晚上,幾個大人沒講大道理。
老江只把車鑰匙放桌上,說:“明天跟我們幾個大人送你們。”
江楓抬頭看他:“你們都去啊?也不嫌擠的慌,再說了,那車能坐下嗎?”
“開兩輛。”蘇雲開口。
他們這些大人從來不擔心這兩個小傢伙的成績,但這是這兩個小傢伙人生中的重要時刻,他們大人要在場。
......
中考那兩天,玉城天很亮。
亮的有點不真實。
校門口沒有家長堆著喊加油。
家長被攔在外面,隔著警戒線站一排。
大家都戴著口罩,只能看見眼睛。
眼睛也夠了。
那種你進去吧的意思,隔著十米都能傳過來。
第一場語文,鈴一響,整棟樓都安靜。
安靜得你能聽見筆尖劃紙的聲音。
江楓落筆的時候很穩。
他甚至還有心情在心裡吐槽一句:
這作文題….還行。
第二場理化出來,李子木在走廊裡紅了眼睛。
江楓路過的時候停了一下,低聲開口罵了一句:“你哭個屁啊?哭也改不了答案,相信自己吧。”
李子木愣了下:“啊?不是啊江哥,我磕著鼻子了。”
“這考試有啥難的?”
江楓:“......”
小鈺出來的慢一些,她走到江楓旁邊第一句當然不是對答案,就只是很普通的問了一句:“你手冷嗎?”
江楓:“不冷。”
小鈺點頭:“那就好。”
她永遠都先確認他有沒有事。
然後才輪到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