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4月末
玉城這地方不小，但因為管控得當所以病例不算多。
沒那種一聽就讓人心裡發涼的數字，也沒到全城停擺的程度，更多的時候，大家只是把口罩戴上，把距離拉開。
把別扎堆當成新的禮貌。
所以學校復課這事兒，來的比很多人想象中更早一點。
也不止玉城，多數省份在五月份前後都讓初高中的畢業年級陸續返校了，因為這些孩子的人生正準備邁入下一階段。
通知是在傍晚發的。
先是教育局那邊的紅標頭檔案截圖在家長群裡轉了一圈，緊接著班主任吳詩玥在班級群裡跟上：
【初三年級下週準備返校，按通知要求執行，帶好口罩，帶好健康碼截圖，早上到校測溫。】
【別提前聚集，家長不進校門。】
訊息一發完，群裡立刻熱鬧起來。
家長們問路線，問時間，問要不要帶消毒溼巾，問的比孩子還細。
學生們就簡單多了。
有人說終於，有人說完了，還有人發了個倒地的小人表情包。
江楓看完通知的時候，正坐在客廳地毯上拆一箱橙子和小蘋果新送過來的口罩，這東西玉城不缺，江楓家裡也不缺。
但夠用和心裡踏實是兩回事。
他口罩把一包一包往旁邊碼，小鈺坐在他對面把口罩按人頭分好，分完再把酒精棉片塞了進去。
認真的像是在做實驗。
江楓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忍不住逗了一句：
“你這是給我發裝備呢？”
小鈺抬頭：“復課要用。”
“行，聽你的。”江楓順手把自己那份拿起來掂了掂：“我這份是不是更厚？”
小鈺認真：“你用得多。”
江楓：“……”
他很想說我用的多是因為我嘴欠，口罩能不能擋住不一定。
但他最後沒說。
因為小鈺是真的在擔心。
……
復課第一天
玉城中學門口沒了以往那種喧鬧。
六個小傢伙難得沒湊在一起。
校門口拉了警戒線，地上貼著一條條間隔線，老師站在門內，保安站在門外，大家隔著一層口罩，聲音都變的低了些。
測溫槍滴一聲。
體溫正常，揮手放行。
體溫稍高，就被領到旁邊再測一次。
沒有人抱怨。
連最愛起鬨的那些男生也都收著。
大家嘴上不說，其實心裡都明白，這不是學校在矯情，這是想讓能上學這件事兒別再出岔子。
江楓進校門的時候，吳詩玥正好在門口盯秩序。
她抬眼看到他喊了一聲：“江楓。”
“是我。”江楓隔著口罩應了一聲，聲音還挺乖。
吳詩玥看著他，明顯鬆了口氣，像終於見到一個能帶隊的人：“你別亂跑，進教室就坐好，知道吧？”
“知道。”
江楓點頭，說完他還補了一句很欠但不煩人的：“左右我今天又得當標兵唄。”
情緒一直緊繃的吳詩玥被江楓這句話逗的眼角彎了一下：“你少貧。”
“好嘞小吳～”
江楓隨口應付了句邊往教學樓走。
而小鈺則就跟在江楓後面，安安靜靜地進門。
吳詩玥在看見小鈺的時候，眼神和語氣明顯都更柔一點：“小鈺，記得要幫我盯住那小子奧。”
“......”
小鈺眨了眨眼：“放心吧吳老師，江楓會乖乖的的。”
......
-
教室變了不少。
整棟教學樓只有快畢業的學生在，很多教師都被徵用了，原本有四十多個學生的三年三班被拆成了兩個班級。
人數更多一點的甚至被拆成了三個。
還好，六個小傢伙並沒有被拆開，他們還在一間教室。
桌子拉開了距離，窗子開著一條縫，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春末的涼，每個人桌上都擺著一本厚厚的資料。
像一摞摞壓在肩上的倒計時。
黑板最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中考倒計時 8x天】
下面還用紅筆補了一句：
【別慌，穩住。】
有的學生進教室第一眼看見倒計時就開始哀嚎。
“49天？這也太短了吧！”
“我寒假網課都沒聽懂啊！”
“我完了我完了我完了。”
江楓把書包往桌上一放，坐得筆直，抬眼就來一句：“喊啥呢孩子們，別怕，你們江哥不在這呢嗎？”
“江哥？你是新老師啊....？”
“？”
“我是個屁....嘖......”
“滾蛋，江哥給你們開輔導班，有不會的題就去找李橙予問，竹君衍也行，反正別來煩我跟小鈺就是了。”
“不是你大爺的？你開輔導班讓我跟小豬當苦力是啥意思？”本來在看戲的橙子突然反應過來。
“甚麼苦力？那叫義務勞動。”江楓說的理所應當。
教室裡一陣笑。
笑完大家又安靜下來。
因為老師進來了。
第一節課不是講新內容，是把規矩重新說一遍，口罩怎麼戴，甚麼時候能摘，課間怎麼走，去廁所怎麼排隊，消毒怎麼做。
以前這些話聽著像廢話，現在每一句都像考試重點。
吳詩玥最後把粉筆往講臺上一放，掃了一圈教室：“你們能坐在這裡，就已經比很多人幸運。”
“所以別浪費時間。”
“這段時間，我們就幹一件事。”
“把中考穩穩的過了。”
沒有人起鬨。
連江楓都沒欠。
他知道這場事還沒結束。
但他也知道，初三這一年不能等。
……
午休的時候，操場不讓隨便去。
大家都在教室裡趴一會兒，或者做題。
有人偷偷在桌底下刷手機。
刷到外地的訊息，臉色就變一下，刷到玉城新增0，又偷偷鬆一口氣。
江楓沒刷，他也沒空刷。
來他這裡問問題的同學不少，很顯然上網課的時候大家的學習狀態實在是談不上能有多認真。
橙子竹君衍那也沒閒著，把江楓安排給他倆的義務勞動做的很好，何以安跟霍笑笑也是一樣。
大家講的很慢，很清楚。
這聲音好似比甚麼都穩，穩到能把這間教室裡那點不安壓下去一點。
……
放學的時候，校門口也不擁堵。
大家都按班級分批走，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把節奏捏住了，江楓剛出校門，就看見六小隻群裡跳訊息。
HHH：“待會兒一塊走？”
橙子：“不一塊走咋走？我跟以安還得蹭你跟小豬的車呢。”
HHH：“誰問你了，我說江楓跟小鈺。”
江楓盯著群裡幾串訊息看了兩秒，嘴角抽了抽。
偉岸的身影：“我跟小鈺特馬離你們一共不超過十米，非得發訊息嗎？”
HHH：“哎呀這不特殊情況嗎？能少往一塊湊就少往一塊湊。”
偉岸的身影：“我倆就算了，老江一會兒來接我倆。”
HHH：“江叔啊？那我去打個招呼。”
偉岸的身影：“滾蛋，特殊情況少往一塊湊。”
發完他把手機收回兜裡，轉頭看小鈺。
小鈺揹著書包走在他旁邊，步子不快也不慢。
她忽然說：“今天教室裡很安靜。”
“嗯。”
江楓嗯了一聲：“大家都怕。”
小鈺沒反駁，也沒說別怕這種空話。
她只想了想，認真補了一句：“怕也會去做題。”
江楓偏頭看她一眼，笑意很淺：“你這話有點狠。”
小鈺點頭：“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