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剛過。
辦公室外頭那條連線著電梯的走廊突然安靜了一瞬，不是沒人，是那種有人來了所以大家自動閉嘴的安靜。
接待的小姑娘快步走過來，把聲音壓的很低：“李總….江總喬總，樓下有人等，說讓您們下去一趟。”
正敲著鍵盤的江楓抬了抬眼：“誰？”
小姑娘搖頭，像是真的不知道，也像是不敢說：“他們沒說是誰，就只說是….那邊安排的。”
李月琦一聽前臺特意咬重的那邊倆字後背汗毛都起來了，嘟囔了句：“你這門，真有點重量啊。”
江楓把椅子往後一推，站起來，隨手把外套往肩上一搭：“走吧。”
小鈺合上電腦，她沒問去哪，也沒問為甚麼這麼突然，只把桌上的本子帶上就跟在了江楓身後。
她的腳步很輕，但很穩。
像是早就預設。
江楓往哪走，她就往哪走。
......
-
樓下停著一輛車。
不豪，也不寒酸，就是乾淨到讓人看不出主人是誰，司機沒廢話，只遞過來了三個臨時的證件。
名字，單位都空白，只印了個編號。
“上車。”
江楓掃一眼挑眉：“還挺神秘。”
司機表情一動不動，像是個沒感情的機器人，只默默的給三人拉開了車門隨後留下了兩個字：“規矩。”
江楓笑：“行，規矩我熟。”
車開出去沒多久，城市的喧鬧一點點被甩在後頭。
最後停在了一棟看起來沒甚麼存在感的樓前，灰白牆，玻璃不亮，門口甚至連招牌都沒有，但人走進去那一下......
空氣就變了。
安靜。
乾淨。
連腳步聲都像被地毯吞掉。
這氣氛讓李月琦感覺一點不自在，像是想要緩和下氣氛似的開了句玩笑：“我突然有點想回家。”
江楓轉頭瞥他一眼調笑道：“你剛才不還說門有重量呢嗎？”
“重量壓我肺了，想抽一根。
江楓懶得理他，只默默的往小鈺身邊湊了湊。
像是在告訴小鈺。
我在。
......
-
他們被帶進一間會議室。
不大，桌子也不大。
坐的人也很少，但人越是少就越是讓人不敢喘氣。
對面先開口的是個女聲，很平：“不用自我介紹，我們知道你是誰。”
江楓坐下，看這排場先把心裡那些吊兒郎當的開場白給壓了下去，換成一句更像人話的：“你們想看甚麼？”
對面沒繞，丟出一疊紙。
紙上不是合同，是一堆讓人頭皮發麻的東西，看著像通知，像要求像會議紀要，還像臨時指令。
邏輯互相打架，詞還特別繞。
“把它變成能執行的。”
“要能落到人，落到時間，落到責任。”
“我們只想看一件事——”
“能不能用。”
李月琦嘴角抽了下，在心裡沒忍住嘀咕了一聲：“（這他媽不是要我們做產品，是要我們救命。）”
江楓把紙推到自己面前，掃了三秒便直接抬眼：“能。”
對面明顯停頓了一下。
江楓沒趁機裝，他伸手把筆記本開啟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先把邊界說清楚，還是之前的那套。”
“第一，我們不進你們任何局，不做股東那套。”
“第二，不碰灰，不做能搞的事。”
“第三，資料怎麼走，具體誰看誰動，誰背鍋，都寫在紙上，口頭不算。”
對面沒反駁，只點點頭淡淡一句：“我們要的也是這個。”
江楓嗯了一聲，把那疊紙拍平，推到小鈺那邊一點：“交給你。”
小鈺把電腦轉過來，手指落在鍵盤上。
她不緊張嗎？
可能有一點。
但她現在的狀態看起來像不緊張，因為小鈺她一旦開始做事，情緒就會被她塞到很小的角落裡。
她輸入的第一句，像在指揮一場仗：
“把這份材料拆成，目標，約束，風險，任務清單，每個任務給負責人畫像，誰最適合做，誰不適合碰。”
“再給一份兩頁以內的對外版本，能讓外行看懂。”
鍵盤聲噼裡啪啦。
螢幕上的字一行行跳出來。
......
三分鐘後
那疊亂到像故意的東西，被Epoch拆成了一張清單，誰幹甚麼，先幹甚麼，不能幹甚麼，卡在哪，怎麼驗收。
一切都清晰無比。
更狠的是，它把那些互相打架的句子挨個標紅，寫得像在懟人：
“該條與上條矛盾，需確認口徑。”
“該要求無責任主體，不可執行。”
“該描述過泛，建議補充判定標準。”
會議室裡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風聲。
有人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紙。
像在確認這不是魔術。
......
沉默良久後對面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認真了些：“你們這個東西，除了寫清單還能做甚麼？”
江楓把電腦輕輕轉過去一點：“你們隨便給個真實需求。”
對面沒給真實需求，給了更狠的：“我們要你證明一件事，它不會胡說八道，如果它說錯一句，我們就當它不可控。”
這不是測功能，這是測底線。
江楓聞言笑了一下：“你們想看它怎麼面對不知道是吧？”
對方不置可否。
江楓直接輸入：
“對這份材料中無法確認的資訊，必須標註需要確認，並給出最少三種確認路徑，不得編造。”
Epoch的回覆出來那一刻，會議室裡第二次安靜。
因為它真的寫了——
【我不知道。】
並且Epoch還把不知道的位置給一條條標了出來，還給出去問誰，看哪份記錄，要哪種佐證。
Epoch沒有裝神，沒有瞎編。
還順手提醒了一句：“若無法確認，請暫停推進，避免風險外溢。”
那種感覺很微妙。
不是它會
是它知道甚麼時候不該會。
對面的人看到結果終於把筆放下，抬頭看江楓：“可以。”
這兩個字落下去，等於門開了一半。
眼看著幾乎快要成功但江楓卻並沒有那種飄飄然的感覺，他只問一句：“所以？”
對面看著他：“落地，試一把。”
“就從今晚開始，給你們一個場景x你們只要做到兩件事，穩定，守規矩。”
江楓點頭：“行。”
小鈺跟李月琦也點頭：“行。”
門，推開了。
而且不是那種以後再說的推開，是現在就進去的推開。
從現在開始
楓鈺琦跡算是正式的抬腿邁了進去。
......
他們出來的時候，天已經暗了一點。
車門一關
李月琦才終於是喘一口完整的氣，抬手抹了把臉順手把煙拿了出來：“我剛才差點以為我會被當場扣下審訊。”
江楓靠著椅背，閉目眼神譏諷了李月琦一句：“瞧你那點出息吧。”
但其實明明他自己也沒輕鬆到哪去。
他真沒想到，歐陽夕楠能接一條這樣的線過來。
......
-
車開回公司，燈火還亮著。
江楓剛坐下，手機就彈出一條推送。
不是私信。
不是熱搜。
是一篇測評類長文的標題，寫得客氣的要命，像在替所有人擔心：【我們必須得問清楚，像這種會安慰人的AI。】
【誰來負責它說的話？】
【它既然能幫你寫作業，那也能教你撒謊嗎？】
【它能像人一樣回答，那它會不會像人一樣誤導？】
李月琦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幾乎一瞬間就沉了下來：“這問題……有點毒。”
江楓盯著螢幕，沒罵人。
他只是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卻帶著一股冷。
“（有人開始動了）”
是不是歐陽少尤搞的還不好說，因為想讓他們死的不會只有歐陽少尤一個，但其他人還沒露頭。
江楓只能先把賬算在歐陽少尤身上。
歐陽少尤很聰明，他放大剛剛會議室裡那些人以及他們身後的人心裡的那點怕，他想讓門主動關上。
“那就當個錘子吧。”江楓幽幽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