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4號，早上。
江楓醒得很準。
不是被手機吵的，因為這傢伙的手機早就開始免打擾模式了，是那種到點就睜眼的生物鐘，把人從床裡拎出來。
他坐起來愣了兩秒，第一反應還是挺離譜的：“今天....不跑圈了吧？”
昨晚發生的事兒很大，基本屬於能載入史冊的那種，他今天想先把鍛鍊甚麼的都拋到腦後，學校也不打算去了。
只想放空一天，處理一下必要的事情。
客廳很安靜。
小鈺已經起來了，盤腿坐在沙發上，膝上型電腦放在膝頭，螢幕上的曲線一條條往右延伸，像呼吸，穩得讓人心裡發軟。
江楓揉了下自己的頭髮，大概是想在小鈺面前帥一點，拖鞋啪嗒啪嗒走出來，嗓子還啞著：“你幾點醒的？”
“比江楓早一點點，但沒有早太多。”小鈺抬了下頭手指在觸控板上點了兩下，看向江楓有些心虛的開口。
“奧。”江楓奧了一聲，走到她旁邊瞄了一眼。
綠燈一排排亮著。
延遲有一點點起伏，但不是失控的那種起伏，更像正常的波動。
“行。”
他盯著看了三秒，隨後懶洋洋往沙發背上一靠，坐在小鈺身邊有點沒心沒肺的開口來了句：“那就先活著。”
“嗯。”
小鈺聽到活著兩個字，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糾正，但最後又沒糾正，只輕輕嗯了一聲。
江楓才解開免打擾準備去洗漱，手機螢幕亮起，不是一條兩條，是一片，紅點密得像有人往他眼裡撒了把辣椒麵。
他眯著眼滑了兩下，頓時樂了。
朋友圈，微信群聊，各個社交軟體的評論區全都一個味兒。
“怎麼提問？”
“求模板！”
“我去....Epoch它把我邏輯漏洞直接點出來了......我人麻了啊，我之前還一直以為這套方案挺完美的呢。”
“我第一次被AI罵醒......”
還有一條最刺眼的，看起來像是來自不知哪個打工人：兄弟們！它讓我第一次準點下班！！”
“嘖.....”江楓嘖了一聲，把手機隨手往沙發上一丟，嘴裡還嫌棄：“全世界突然集體學會求爺爺告奶奶了。”
小鈺抬眼看他：“江楓不說點甚麼嘛？”
“不說了。”江楓打了個哈欠：“讓他們自己琢磨去吧，哪有把飯做好還得給人家喂進嘴裡的道理。”
他說完又停了停，瞄了下桌上的水壺像是察覺到甚麼，側頭看小鈺：“你昨晚是不是一直盯著？”
小鈺小心翼翼的點了下頭。
但江楓卻沒說小鈺甚麼，只是語氣很輕的問了一句：“緊張嗎？”
小鈺沒立刻答，她的視線再次落回到螢幕上那一排排的資料：“一點點。”
她說一點點的時候很輕，像在說今天風有點大。
可江楓聽得出來。
她不是不緊張，她是把緊張塞進了很小的地方，自己扛著。
江楓伸手，揉了揉小鈺的頭頂，力道很隨意，像順手把某種情緒按回去。
“辛苦啦。”他說。
“不辛苦。”小鈺沒躲，眨了下眼。
她頓了頓，又補一句：“江楓也是。”
江楓笑了下，卻沒接這句，起身往衛生間走：“今天就不去學校了，我洗個臉，等會兒去公司一趟。”
“嗯。”
小鈺把電腦合上，也沒問江楓要去公司做甚麼，只是看著江楓的背影便下意識的脫口而出：“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想補個覺？”
“我不困。”
“我可以。”
小鈺很認真。
江楓在門口回頭看她一眼。
她說我可以的時候，眼神特別直，像在跟誰較勁。
江楓也沒拆穿，只丟下一句：“行，那我們待會兒互相監督，別在去公司的路上睡著嘍，我還有點困。”
“好。”
小鈺點頭。
......
-
等李月琦醒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之後的事情了，他從臥室出來，頭髮亂得像被雷劈過，眼睛裡還有些朦朧。
第一句話不是問後臺，也不是問熱搜。
而是站在客廳門口，看著那兩個小孩已經穿好外套準備出門，整個人愣住。
“……”
“你倆....？這麼有精力啊？”
江楓把鞋一蹬，翻了個白眼：“有個屁的精力啊，我巴不得爛在家裡，但事情既然做了就得做好。”
“......”
李月琦沉默了下後開口：“有道理，等我幾分鐘一起。”
江楓往屋裡走了幾步，隨後一屁股坐在了沙發上：“那肯定的啊，不然我突然把鞋蹬下來幹嘛？”
李月琦被噎的笑了一聲：“行，我不洗頭了，馬上就完事兒。”
......
-
真正的餘波，在上午徹底顯形。
這次不是一堆網友的驚歎，而是有關機構的動作。
三個人才剛下車走到公司門口，李月琦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眉頭輕輕一挑：“……陌生號，京都的。”
江楓很自然的接過了手機，隨後貼在耳邊問了句：“誰？”
對面很客氣，客氣到像是在背稿子：“您好，我們是....想就EpochAI的落地試點進行溝通，方便今天約個時間嗎？”
江楓沒問你們怎麼知道我電話，也沒問你們是誰介紹的。
他直接一句：“邊界先發我。”
“......”
“邊界？”
對面愣了下。
江楓語氣不變，甚至有點不耐煩：“能用在哪，不能用在哪，資料怎麼走，許可權怎麼開，誰負責，出了事誰背鍋，寫清楚。”
“寫不清楚別談。”
“......”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再開口時聲音更謹慎了些：“好的，我們整理後發您郵箱。”
“嗯。”
江楓嗯了一聲，把電話掛了。
李月琦站在旁邊，看向江楓時的眼神有些複雜，他怎麼覺得....這小子談合作的時候比自己還要專業呢？
“你這….會不會太硬？”
李月琦問了句。
因為畢竟電話是京都打來的，那地方有些特殊。
江楓把手機丟回去，像沒當回事：“不硬的話他們就硬過來了。”
小鈺站在旁邊沒插話，只把手上一直帶的本子開啟，把試點兩個字寫在本子上，圈了個小圈。
然後她抬頭看江楓：“江楓說了算。”
江楓也看了她一眼，笑了下：“這次是我說了算。”
......
-
進到公司裡的的時候，氣氛跟前兩天不一樣了。
不是緊繃，是熱。
像所有人都知道，這東西已經活了，而且會越活越大。
有人在整理值班，有人在覆盤日誌，有人在把昨晚最頻繁的問題型別歸類。
江楓走過去，掃了一眼：“別研究怎麼讓它更會裝人，先研究怎麼能讓它別出事，合規，許可權，日誌，盯死。”
“還有......”
他頓了下。
“誰要拿它去碰灰的，別怪我翻臉。”
眾人齊刷刷點頭。
他現在越來越像老江了......
小鈺坐下，手指敲鍵盤，速度快得像在縫一張網江楓看著她側臉，心裡那點終於能喘口氣的輕鬆，忽然又落回實處。
他剛坐下，手機又震了一下。
不是陌生號，是一條資訊。
歐陽夕楠。
內容只有一段話，像在把門輕輕推開一條縫。
“資料發你郵箱了，試點單位那邊我已經把你的三條規矩寫進去了，你看看，想改哪條你直接改。”
江楓沉默的盯著歐陽夕楠發來那行字看了兩秒，隨後嘴角慢慢翹起來。
他沒回資訊。
只是把手機扣在桌上，抬眼看向小鈺還有李月琦：“小鈺，小琦，集合了。”
小鈺立刻起身，走到他旁邊，低頭看他螢幕。
李月琦聞言也立馬放下手頭的工作走了過來，只是嘴裡還在小聲嘟囔：“AI上線之後我怎麼還是沒甚麼地位呢？”
“這小子還叫我小琦還是叫我小琦。”
江楓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像是沒聽到李月琦的呢喃，只緩緩的一句：“門來了。”
李月琦看著他，也沒計較他叫自己的那句小琦，只是眼睛亮了些，語氣有些期待的開口問了句：“進去嗎？”
江楓笑：“進去。”
說完後頓了頓，又補一句，聲音很輕卻很狂：“而且進去之後，我們要讓他們都記清楚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