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那趟回來後。
公司的氛圍發生了些變化。
不是變的更忙了,而是更安靜,員工在交談說話時都會下意識的壓低聲音,像怕吵到甚麼,也像怕驚動甚麼。
江楓把外套往椅背一甩,第一件事還是看後臺,綠燈一排排亮著,延遲有起伏,但起伏很剋制。
他盯著看了兩秒:“行,活著。”
小鈺沒說話,已經把那份能執行的清單再過了一遍,誰負責,甚麼時候交,怎麼驗收全部拉直,像把路鋪到能走。
李月琦本來剛想開句玩笑,但手機立馬就彈出一條顯眼的推送,像是故意要給他看來噁心他一樣。
還是江楓在車上看的那種:
【我們必須問清楚:會安慰人的AI,誰來負責它說的話?】
只是這次下面的一串問題,像拿著刀尖往人心裡捅,它會不會誤導?它會不會教人撒謊?它會不會把你帶溝裡?
李月琦皺了皺眉:“有人在帶方向。”
江楓掃了一眼標題就笑了。
那笑很淺,卻很冷。
他抬眼看一圈:“嗯,開始了,別解釋,越解釋越像心虛。”
“我們就做好三件事,穩定,守規矩,把邊界釘死,誰想把我們拖進局裡,得先把自己治成按流程的人。”
說完他又補一刀:“他們問誰負責?那就讓他們知道,我們負責,但我們不背鍋也不給別人擦屁股。”
屋裡的員工愣了半秒,立刻點頭。
前兩天怕的是炸。
今天怕的是髒。
而江楓一句話,把線直接釘死。
......
外面的風,比辦公室還熱。
那些長文才剛開始起勢評論區就被現實按回去。
不是罵江楓,是罵作者。
“它會說‘我不知道’,它還會告訴你去找誰確認。”
“它反而更怕我亂來。”
“別嚇唬人了兄弟,我昨晚靠它把專案救回來,老闆第一次沒罵我。”
“滾泥嘛的水軍。”
質疑沒消失。
但它被更硬的東西壓住了——
能用。
在Epoch能用的時候,誰再喊停,誰就是站在所有人的對面。
會惹眾怒。
......
-
下午,郵件一封接一封飛來。
開頭永遠是誠摯希望,高度重視,怎麼看怎麼像模板,江楓當然一封沒回,只挑三封轉給助理,備註統一一行字:
【按流程,先發邊界。】
助理小姑娘手都抖:“小江總….這幾封看起來很大。”
郵箱上的署名實在恐怖....是那種只要是上網的人就耳熟能詳的存在。
江楓頭也不抬:“越大越愛試探,讓他們先學會排隊。”
這句話輕描淡寫,卻讓整個辦公室莫名踏實,門確實是開了,但門口站著人,規矩就寫在門框上。
誰也別想拎著身份擠進來。
......
傍晚,江楓郵箱裡多了一封短到像通知的東西。
只有一句:
【今晚繼續跑。穩定為先。】
落款沒有名字。
卻乾淨得讓人背後發涼。
李月琦看完笑了下:“嘿....門沒關。”
江楓往後一靠,表情終於有了幾分屬於他這個年齡的得意:“你以為呢。”
......
-
同一時間。
承離大廈。
歐陽少尤也在看那篇長文。
他沒看評論。
他只看轉發路徑,看傳播節點,看具體誰在跟,誰在推。
可他看的越久,臉越冷。
冷到像是站在玉城2月的寒風裡。
下屬站在旁邊小心翼翼:“這篇我們已經發出去了,討論度很高。”
歐陽少尤沒抬頭,語氣陰沉:“討論度高不代表有用。”
下屬嚥了口唾沫:“現在很多人反而在護著他。”
歐陽少尤終於抬眼。
那一眼不兇,是陰。
陰到像在笑你不懂事。
“護著他?”
他輕輕重複了一遍,隨口說道:“他們護的不是江楓,他們護的是他們自己,護的是下班,護的是省事。
“護的是能把日子過下去。”
他把手機丟回桌上,指尖敲了兩下,臉上的表情變的愈發難看:“我以為門會怕,結果門不怕。”
“門貌似更煩我這種讓它怕的人。”
下屬一愣,想表現一下自己:“那我們要不要換方式?比如……”
歐陽少尤打斷,聲音更輕:“別急。”
“我不碰錘子。”
“錘子太硬,砸不爛。”
他頓了頓,嘴角挑了一點,像想到甚麼更噁心的辦法:我只要讓錘子一直被拉去敲石頭就好了。”
“他越紅,越忙,越需要守規矩。”
“守規矩的人,最怕麻煩。”
“麻煩一多,他就慢。”
“......”
歐陽少尤一番話說完,忽然停了一下。
緊接著又問:“歐陽夕楠呢?”
下屬低聲回覆:“他今天一直在那邊跑手續,很多人開始給他面子。”
歐陽少尤的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那不是驚訝。
是被壓了一頭之後的煩躁,他靠回身後的椅背,吐出一句話,語氣帶著殺意:“那個野種倒是會撿現成的功勞。”
這一次的較量,是他被壓了一頭。
但要說輸贏還為時尚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