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這城裡好像不太對勁。”江默一邊警惕觀察四周,一邊下意識貼近他身邊小聲說話。
按理說,戰亂時期,城裡官兵巡邏應當十分密集。
可是他們走了一路,幾條街下來,居然一隊巡城士兵都沒看見。
凌木南沒言語,帶他往四處城門周遭都轉了一圈,確定除了城門樓上做擺設用計程車兵外,這座石城,的的確確是內裡守備空虛。
“這情況不對。”他心裡預感很不好,又不能大街上隨便抓人打聽城中守軍去了哪裡。
回到住處,他立刻提筆寫下一封密信,又叫來兩個下屬:“去尋宣睦,告知他城中情況,就說城中駐軍不知所蹤,我不確定他們是暗中追擊圍堵宣睦還是北上阻截趙帥了。”
“是!”兩個下屬也不含糊,小心將密信藏好,出城騎上留在城外的快馬,快馬加鞭去尋宣睦送信。
因為是在晟國境內,人生地不熟,信鴿用不了,只能人為跑腿。
好在,上萬人的隊伍行軍速度不會太快,他們趕一趕,應該不至於釀成大禍。
信使派出去後,凌木南依舊心緒難平,心裡很是不安。
思忖過後,又寫了一封密信。
這回用了隨身攜帶的信鴿,先用信鴿發往大澤城,大澤城留守的駐軍收到訊息,會想辦法從後方給趙青傳信。
雖然這中間需要經歷波折和時間,卻是他現在唯一能想到的傳遞訊息的渠道。
“世子,他們應該是南下追擊車騎將軍去了吧?”江默見他焦躁不安,試圖安撫:“那個主事的姓封的,不是晟國帝京的世家子弟?更是晟國攝政大長公主的心腹爪牙,明知大敵當前,無論於公於私,他都該是帶人趕著回帝京救駕了吧?”
雖然在家國立場,他們主僕肯定都希望宣睦此戰能大獲全勝。
但私心裡——
江默更知,自家世子爺現在憂心的是侯爺安危。
凌木南卻壓根沒將他的話聽進去,在院中來回轉了幾圈,還是自覺不能留在城中乾等:“我不放心父親,不能坐以待斃,我們繼續北上,碰碰運氣。”
事不宜遲,他當即又重新啟程,估摸著趙青率軍南下的路徑,往北迎上去。
宣睦這邊,推進順利。
又是連續四日,攻破兩座城池。
並且,這仗是越往後打越是輕鬆,晟國的城池,從全民皆兵,軍民協力抵抗,到官府衙門獨立支撐,再到後面,府衙和駐軍漸漸喪失鬥志,象徵性抵抗……
到最後,有些城池,甚至不等他兵臨城下,城內官兵就搶先一步棄城而逃。
宣睦依舊是隻搜刮官府糧倉,禁止擾民,所過之處,再大肆將這般口號散播全城。
第五日傍晚時分,他帶著手下精減到八千人的隊伍,堵在了晟國帝京的東、北兩邊城門之外。
“殿下,大事不好!”守城官屁滾尿流進宮報信,“胤國軍隊突破會城,殺過來了,東、北兩座城門被封,已經蓄勢待發。”
彼時,昭華還坐在御書房裡批閱奏摺。
聞言,她捏筆的指尖明顯用力,動作停滯片刻,後又繼續將這本奏摺批閱完成。
平安上前,替她收到一邊。
昭華這才抬頭。
底下跪著的守城官,遲遲等不到她回應,已經大著膽子抬頭到一半。
冷不丁與她視線對上,對方又匆忙以額觸地,重重磕了個頭。
“怎麼?他們要攻進來了?”昭華髮問,語氣居然透出幾分閒適。
如果細聽,這言語裡,更多的是唏噓和嘲諷。
守城官心虛了一瞬,沒敢抬頭:“沒,就是他們剛到,卑職第一時間進宮請示殿下,該……要如何應對?”
昭華沒做聲,起身繞過御案走出,迎著外面華燈初上的光亮,徑直走了出去。
她出了宮,沒有擺駕,坐的是一輛相對低調的馬車,親自去了城門。
踏上城牆,城外胤國軍隊嚴陣以待,卻似乎並沒有攻城的意思。
昭華沿著城牆走了一段,一聲沒吭,轉身走下城牆,又折返皇宮。
跟著她來回奔波一趟的守城官,以及城門樓上守衛計程車兵都覺莫名其妙。
回去路上,平安憂心忡忡:“殿下,自開戰後,城中就流言四起,方才城門樓上您也瞧見了,士兵全無戰意……”
這段時間,東邊和北邊,戰敗的訊息如雪花般不斷飛來。
昭華當然知道,宣睦和趙青雙方一路打過來,後面甚至有的城池是不費一兵一卒,城內官兵主動降了,有的官兵還想一戰,是被百姓從內部衝擊,強迫開啟的城門。
這帝京之內,一開始傳她的紅顏禍水時,因為是私下議論,她並不知情,架不住這些謠言愈演愈烈,後來不可避免也傳到她的耳朵。
但那時候,想要掐斷,已經來不及。
她其實意識到了自己大勢已去。
回到宮裡,她對神色慌張亂竄的宮女太監視而不見,只回到御書房頒佈一道口諭:“連夜傳召文武百官進宮議事。”
訊息是她提拔的首領太監下去安排人分頭傳遞的,這期間,她給平安安排了一件別的事。
宣睦已經兵臨城下的訊息,這會兒已經在城內散開,文武百官也正在惶惶之中。
這時候,碰個頭,很有必要。
是以,口諭一到,每個人都火急火燎換上官服,趕著進宮去了。
因為是召集的文武百官,所以百官被聚集在平時上早朝的大殿。
一見面,眾人就迫不及待交頭接耳分享訊息:“怎麼突然就被圍了?舒長恩的京郊大營沒有出兵攔截嗎?事先一點動靜也沒有聽到。”
經歷過上回宮變的一些人卻隱隱知道——
舒長恩本就是根牆頭草,雖然手握京郊大營,這會兒怕不是還在觀望呢。
眾人討論的熱火朝天,竟是不曾注意,昭華遲遲沒有現身。
直至個把時辰後,才有人後知後覺:“不是說要議事嗎?大長公主……”
話音未落,殿外也恰巧傳來動靜。
一身華服的昭華,被重甲禁軍護衛款步而來。
文武百官,本能往後退讓,叫她通行。
昭華徑直走上龍椅坐下,沒等底下人言語,便就微笑丟擲一道驚雷:“本宮來晚了,方才先去辦了點事。”
“為保咱們君臣一心,眾志成城抗擊外敵,方才本宮已經命人將諸位的家小全部請入宮中伴駕。”
“眼下國難當前,避無可避,請眾愛卿同心協力,誓死守城!”
“本宮同你們的父母妻兒,會守在這宮城之內,與爾等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