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話?
不請自來,登堂入室,要求人家自行了斷?
虞珂這已經不能用冒昧來形容,陳王嘴唇翕動半天,最後怒極反笑:“豎子小兒,不知天高地厚,本王看在你是晚輩的份上,才對你諸多忍讓,你真當本王好脾氣?來……”
虞珂現在也是入了皇家玉牒的皇孫妃,他不能將她怎麼樣,但是叫人趕出去還是可以的。
虞珂不為所動,不慌不忙:“因為一念之差,你被楚王妃那個瘋婦蠱惑了,你自己上表陳情,並且自裁謝罪,那麼我家郡王爺作為苦主,會懇請陛下開恩,不株連你的妻兒家小。”
所有事,都是虞珂的臆測。
陳王才不會被她牽著鼻子走,虞珂卻沒等他發作……
下一刻,她話鋒一轉,突然凌厲質問:“寧國長公主殿下,是被誰害死的?”
陳王即將衝出口的怒吼,生生被噎了回去。
他陰鷙的眼神,瞬間凝滿殺機。
廣袖之下,攥著拳頭,指關節發出輕微咔嚓聲。
四目相對,他十分確定,眼前的這個丫頭一定是洞悉了一些甚麼的。
怪不得……
怪不得她如此囂張,單槍匹馬來見自己,還有恃無恐!
陳王還是謹慎的,他甚至懷疑,虞珂是不是秦淵和宣寧侯府派出來激怒他的誘餌?這一門之隔的外面……
他們不會把皇帝請來了吧?
所以,哪怕心中驚濤駭浪翻湧,陳王也咬緊牙關,一語不發。
虞珂緩慢道出他想說的話:“您是不是想問,我有何憑證?”
陳王只是警惕又陰冷的盯著她,不置可否。
他自認為當初事情做得隱蔽,掃尾也很乾淨,再加上時過境遷,當時抓緊時間去查或許能查到的一點線索,現在也被完全抹去,不可能再被翻出來。
所以,虞珂不可能有證據,這丫頭,就是想詐他,叫他親口承認的。
虞珂看穿他心思,不等他質疑就主動道:“可是告發這件事,根本不需要證據啊。”
她說:“你謀害我家郡王爺,對陛下來說,也許不痛不癢,可是以陛下對長公主殿下的看重,只要有人提出合理的懷疑邏輯去告發……”
“只要陛下信了,你的罪名就成立,你指望陛下和你講真憑實據?”
皇帝願意查證據,那是因為他私德高尚,凡事講究個明明白白,叫人心服口服,他衝動行事,若一意孤行……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也只是他一句話的事。
就比如——
當年他屠戮韓王一脈時,親兒子也不過爾爾!
陳王腦中空白了一瞬,遲來的恐懼,突然鋪天蓋地將他整個席捲。
他當然知道皇帝對長公主的感情,他當初算計長公主,利用的就是皇帝過分看重長公主的這個盲點,就因為他篤定,只要楚王沾染上謀害長公主的罪名,皇帝必定震怒,而在皇帝極度憤怒的情況下,就會失去平常心和足夠的耐心去反覆推敲查證,楚王這個撞在槍口上的就是現成的兇手。
而他,也就有了絕佳的機會,渾水摸魚的矇混過關。
事態發展,也基本都在他計劃之內。
不過他當初摻和一腳進去,最主要針對的是秦淵,畢竟那時候皇帝已經對楚王失望至極,楚王基本已經出局。
只是沒想到楚王父子那麼沒用,主動設局還能叫秦淵將他們反殺。
他原本的計劃,是該一箭雙鵰——
楚王父子設局殺掉秦淵,他們父子再因謀害長公主和皇孫的重罪曝光,被皇帝處置。
老底被虞珂當面掀了,陳王並沒有因為恐慌而失態,相反的,他依舊保持冷靜。
沉默著,直到強行平復了情緒方才冷冷開口:“是秦淵指使你來的?本王以前倒是不知,本王這侄兒竟然還有這般野心。”
“他這是要為了爭奪儲君之位,強行往本王這個親叔叔頭上扣屎盆子了?”
“寧國姑母是受了老五父子的暗算,人贓並獲……”
虞珂猝然打斷他:“真正擾亂長公主用藥的,是那幾日方丈講經時,燃在佛堂裡的香!”
虞珂語氣不重,卻字字清晰,敲擊在陳王心上。
堅持了這麼久,陳王臉上血色此時才開始消退。
“你……”他張了張嘴,卻不知是因為心虛還是因為恐懼,只發出短促的一個氣音。
虞珂繼續丟擲自己的底牌:“我說過,凡事只要做過,就必會留下痕跡。我手上,就有那幾日佛堂焚過的香灰。”
陳王心神劇震,眸光閃爍不定。
他自認為行事縝密,又有楚王父子的算計在前面迷惑皇帝,給他當擋箭牌,沒人會發現他參與的手筆。
卻原來——
他早就暴露了嗎?
虞珂手中如果真有這樣的線索,那就只能是在事發後很快便拿到了。
可是——
她當時,在皇帝追查寧國長公主死因時,卻沒有立刻告發?
即使現在皇帝真的就在外面,陳王也沒了裝傻的必要,他咬牙道出心中疑惑:“既然你早有線索,那為甚麼當時不說?”
“兩次!”虞珂舉起兩根手指,不答反問,“你前後對我夫君下毒手兩次,只叫你還一條命,過分嗎?”
陳王將她的反應看成心虛迴避,腦中突然靈光一閃,意識到甚麼:“說的好像你對他有多情深義重似的……”
“你們當時不出面,其實只是因為那時候你們還沒有和秦淵完全繫結,所以,你們不願為他冒險,得罪本王!”
“而現在,你們兩府聯姻後,徹底綁在一起了,你才跳出來為他出頭?”
他現在,突然空前後悔,當時不該一時衝動,就對秦淵下手的。
那時候的秦淵,雖然背後有寧國長公主,但長公主更在意的是秦淵的個人安危,並沒有扶持他奪嫡的意圖。
反而是因為他的一番算計,陰差陽錯,叫秦淵攀上了宣寧侯府這門親事,給了他奪嫡的真正底氣和後盾!
陳王自認為猜透其中關竅,惱怒之餘,語氣變得嘲諷又惡劣:“裝了這麼久的純臣,卻原來你們宣寧侯府根本就是道貌岸然,藏著狼子野心,妄圖扶持傀儡,竊取江山!”
陳王情緒激動,語氣高亢,帶著一種即將玉石俱焚的決絕與瘋狂。
他料定皇帝此刻就在外面,既然宣寧侯府要為秦淵出頭來對付他,他也不叫他們全身而退!